111、双向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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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畔诞出双生彼岸花的几年后，局势胶着，原药被调往刑殿增援。
江问祭手执金鞭镇守刑殿，鞭影携无边清气高扬而起，全力挥下。
原药安静立于刑神身侧，缓缓抬起本命神剑——
正前方，众多恶鬼嘶吼着挣扎着唾骂着，溢散出浓厚的刺骨瘴气。
她侧目观察着刑鞭甩动的动作。
少顷，寒锐剑光疾闪若电，毅然削在恶鬼的魂魄与周身怨气之间。
一息剥离。
力道、方位、速度、准度，均与江问祭的一般无二。
原药学得很快，很适合执掌世间刑罚。
仅仅三月时间，她便将刑殿事务熟悉得七七八八。
天道很满意。
两位神明自此一东一西被分派至地下牢房的东西两殿中各自行动，竭力超度恶鬼。
恶鬼数量庞大，猖獗混乱难对付。
他们日日身处恶鬼包围之中，经常流血受伤。
原药不愿哥哥见了难过，总会留在刑殿把伤口治好了再回去。
日光尚好之时，少年刑神和小月神时常拖着疲惫的身躯，松开武器，倚在冰凉华丽的石柱上，抑或斜靠在殿门旁，或者干脆找块地儿双双席地而躺，抬首望着高高的天空。
刑殿中最不缺的就是疗伤丹药。
五颜六色的药瓶堆在两人身边，像小山一般高。
等待伤口愈合的这一小块时间，是他们在这巍峨刑殿中难得的喘息时光，
原药躺倒在一片冰凉的地砖之上，怔怔望着远方高高的苍穹。
“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么？”
她忽然问道。
江问祭躺在她附近，遗憾地摇摇头，“我不太知道。”
“这样啊...”少女迷惘的声线飘散在风中，“那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原药好奇地扭头看他。
少年的睫毛长长，扑闪扑闪地，十分漂亮。
良久，江问祭侧首回望她，一双深眸间暗金浮动。
“我去过一次冥府。你呢？”
原药听后张开双臂一手指向隔壁的月殿，一手直怼身下的地面，无语无奈且大声地笑道：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里呀！”
江问祭闻言一愣，跟着崩溃地笑起来。
好惨。
比他还惨。
笑着笑着，江问祭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当即起身来到原药身旁，单膝跪地拍了拍她的脸颊，紧张道：“你还好么？”
“不好。”
原药迷迷糊糊地回应着。
一点也不好。
“我好疼。”
原药说着，清丽稚气的容色因失血而愈发苍白。周身深深浅浅的伤口像一根根细针，剐刺着她的意识。
丹药吃了那样多，可还是好痛。
江问祭闻言静默，手足无措地注视着地上的小月神。
少顷，他躺在她身边，侧身抬手捂住了她因疼痛而微颤的眸。
“我给你讲讲冥府吧。”他说。
原药缓缓闭上眼，睫毛擦过他的掌心，嗓音像羽毛一样轻轻。
“好啊。”
少年好听的嗓音若疗泉润润。
他和她细细描述着冥府的样子。
那个他也只是短暂匆忙去过一次的地方。
他说穿过刑殿后方长长的甬道，有一间高高的九钦楼阁，踩在阁内那枚天道铺设的传送阵上，可以直达冥府。
冥府，是众生抛去一生的禁锢与枷锁，得以往生轮回之所。
在那里，世人的记忆会像万千萤火般飘散在漆黑的夜空。
忘川之河绕府流淌，蔚蓝浮动，潺潺若一只只起舞的幻蝶。
赤红似残阳的盛放彼岸花华美绚烂，簇簇长毯般铺满黄泉大道，恍若无言的引路神灵，一路铺向解脱与释怀。
“好美。”
原药想象着那些画面，不由叹息。
江问祭垂下眉眼，他听到疲惫至极的小姑娘好奇地询问他——
“阿祭，我们死了，也会去那里么？”
江问祭不知道会不会。
但很快，少年笑着回答道：“会的，药药。”
小月神笑了笑，没有再讲话。
晚风拂过渐渐愈合的伤口，洒下丝丝怜惜。
渐渐地，她的呼吸平缓下来。
小月神静静安躺着，好像睡着了。
江问祭注视着她乖巧的睡颜，良久，忽而嗓音很轻很轻地说：
“药药。”
“或许有一天，我们都能去往下界，去亲眼看看我们守护的世界。”
“不过外面那样大...”少年说着踌躇起来，暗自发愁，“出去迷了路，也许就回不来了。”
阖目浅憩的少女抖着肩膀轻笑起来。
她侧过身，用染血的指尖牵住少年浸血的衣袖，轻声呢喃：
“你迷了路，也别害怕。”
“我去接你回家。”
江问祭闻言撇过头，咽下哽咽，眸光晃了又晃。
月色降临之时，两只受伤疲倦的小神明依偎在一起，呼吸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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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的变异花种极其难对付，威力远胜过往昔的双倍不止，麾下的祸植更是肆虐全域，滚雪球般数量疾速攀升。
众生受其侵扰，疯癫煎熬，民不聊生。
九钦阁中那枚连接刑殿与冥府的传送阵日夜运转，不断捕捉输送大量的恶鬼入牢。
刑殿的事务变得更庞多、更繁琐、更糟糕复杂。
原药和江问祭镇守刑殿，连治伤的时间都不再有。
就在此时，大量被捕入殿的恶鬼里悄悄混进了一只伪装的祸植。此祸植成功寄生蚕食了祸主的意识，已然拥有了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权。
这本没什么棘手的。
可事情坏就坏在，它混在了恶鬼堆里。
怨气执念至死不散，方为恶鬼。
这些鬼本来就没有丝毫自控力，张牙舞爪每天嘶吼着要吃人，又时刻痛苦万分无法排解——
祸植蛊惑他们，就像往油桶里扔明火一样简单。
而这些“油桶”数量庞大。
地下刑宫西偏殿内，原药刚剥离完几批挣扎的魂魄，一转身——
万千本该被分开扣押在地牢内的恶鬼挤挤攘攘堆叠在一起，正睁大瞳孔贪婪地注视着她。
小月神的心陡然下沉。
她眯起眼，语调沉沉，掌心神剑刹时寒光一闪，“你们怎么出来的？”
原药挥剑逼退恶鬼，准备将它们关回牢笼，下一秒，眼前却突然一片漆黑。
漫天瘴气化作无形的绷条，紧紧遮住神明的双眸。
原药看不见了。
一愣的功夫，无数恶鬼已然挥舞起尖锐的长指，嘶吼着一拥而上，怨气化刃，在神明臂间脸侧划出道道伤痕。
小月神登时皱眉后撤，挥术隔挡。
净光剑气扫过，恶鬼们却不退反进愈加密集，梗着脖子无比肆虐。它们携往日被超度时受苦而生的怨气，疯狂地报复着神明。
尚未被超度过的恶鬼则更加癫狂。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死死抓住神明不放，疯狂发泄着自己往生前在人世遭受过的苦楚。
泼天汹涌的负面情绪影响中，原药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那份只在首次踏足刑殿时出现过的暴虐，若深海万丈浪涛般排山倒海重现。
原药生气了。
超度？
剥离？
不。
那可太费劲了。
原药抬臂举起神剑，无边霜寒自剑身不断溢出。一息间，寒气刹时凝为坚冰镀上剑刃，化作最锋利的刑具。
小月神歪了歪头。
去死吧。
她要直接捏碎所有恶鬼的魂魄，碾成粉末，风一吹，一干二净。
黑暗里，那只混迹其中的嫩绿祸植勾起一抹笑，视线穿过众多恶鬼的夹缝死死盯住原药，人形的双眼中冒出阵阵绿光。
动手啊，神明大人。
杀光这些恶鬼。
让它们临死前的无边怨气四处宣泄，化作不尽玉液琼浆，滋养万千祸植飞速茁壮生长。
伟大的双生彼岸花首领啊，属下即将为您送上一份世间最丰厚的礼——
突然，祸植眼底的绿光一卡，转为化为滔天的愤怒与不满！
就在磅礴剑气即将横扫一众恶鬼的刹那，原药的神色猛然一变，生生顿住动作。
下一秒，她好似想起什么，顾不上满身的伤，被瘴气遮蔽的双眸缓缓转动。小月神耳尖轻动，仔细辨认着方向。
少顷，她挥剑驱散拦路的恶鬼，一步步前进。
偌大的漆黑刑殿全盘沦陷，两位神明一东一西，艰难且全力地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穿过地下刑宫的两侧囚牢，踏上漫漫长梯，原药手执游吟挥开阻碍来到刑殿正厅。随后，她毅然转身奔向殿后那条长长的甬道，循着记忆去寻九钦阁间那枚传送阵。
此阵作为连接刑殿与冥府的通道，刑殿内的一头有半个房间大。
而冥府的那一头，却大到可以覆盖整个冥府的地下。
冥府，是建立在一张巨大的传送阵上。
每当有恶鬼踏足冥府的任何一处，阵法当即触发，羁押目标自动运往刑殿。
这是一个双向的阵。
如若此阵刑殿的一头受损，无论是失去原本的功效，还是被恶鬼抓到机会大规模逃回冥府，都会相当棘手。
阵前必须有人驻守。
原药奔至九钦阁前，眉间微蹙。前方瘴气浓郁异常，撞击声不断。果不其然，无数恶鬼堆积挤攘于此处，正在全力撕咬攻打阁前结界。
咔嚓。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结界即将破裂的声音。
原药呼吸猛滞。
昏暗瘴气中，游吟神剑刹时光芒大振照亮阁楼，元窈借光夺回一息视野，毅然冲入恶鬼包围圈！
轰！
结界彻底崩塌！
阁门大开。
刑殿内再次陷入彻底的漆黑。
万千恶鬼狂喜着张开血喷大口，互相踩踏着径直朝阁内涌去！
下一秒，天地间恍惚传来一声清音。
原药与江问祭冲入九钦阁，同时现出本体，抵挡万千恶鬼于阵前——
洁净绝伦的莹莹圆月散发出无上疗光，华美异常，刺得众恶鬼猛然后撤。
净光携龙吟降世。
神龙鳞片暗金似夺旭日之辉，长尾紧紧缠住那轮皎洁的小明月。
龙提爪跃至众恶鬼正前，薅起一大把恶鬼狠狠扔远。
轰！
龙与月齐齐趁乱撤至阁中，阁门刹时关闭，结界修复重启，将所有恶鬼挡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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