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百年归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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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缝中的前路狭窄坎坷。
小刺猬躲避着攻击，追随神赐的灵箭不断向前。
它绕过刀尖、越过深坑、攀过巨石，终于，前方出现一扇高大的暗门。
小刺猬急急上前，抬爪欲将其一把推开。
门却纹丝不动。
此路不通。
幽蓝疗光在一旁安静流转，仓鼠见状摇摇头，蹦上灵箭，回身调转方向继续疾驰。
小刺猬愣怔一息，咬牙追上。
下一扇、下下扇...在被第无数扇封闭大门拒之其外后，小刺猬累得瘫倒在地。
金灿灿的仓鼠驾驶着灵箭停下来，耐心陪伴在它身旁。
刺猬的喉间满是腥血，它拽住仓鼠的尾巴，迷茫地问。
“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找路。”小仓鼠答道。
小符闻言回望身后大片大片的昏暗。
前方亦是昏暗，不见一丝希望。
好荒谬。
“可这就是你说的生路么？”
“你骗我。”
刺猬语气怔怔，它松开仓鼠的尾巴，捂紧脑袋缩成一团。
“其实你也根本不知道生路在哪里，对么？”
果然，没有人，没有人能救它。
这个世界上除了绝望，还是绝望啊。
它无助地闭紧眼，任由尖刺扎伤自己，万分崩溃。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道呼唤。
“小符。”
可小符不愿意再抬头。
小符已经很累了。
突然，小符的脸庞感受到一抹柔软的温度。仓鼠散发着疗光，从灵箭上跳下来，迎着尖刺，径直跳进小刺猬怀里，抬爪拍了拍它的脸，轻声道：
“叶扶郁，转身。”
良久，叶扶郁睁开眼，转过了身。
身后，无边黑暗中，一支支泛着宁静幽光的蓝箭接连亮起，穿过漫天的唾骂与鄙夷，钻过无尽的荆棘迷障，铺出一条蜿蜒起伏、进进退退的漫漫长路。
那是叶扶郁来时的路。
不知不觉，他已跌跌撞撞走了这样远。
小符真的很厉害。
即使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叶扶郁心尖猛地一颤。
“你看。”
神明温柔怜爱的声线就在此时拂过少年的耳畔。
“寻路的过程。”
“就是你的生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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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扶郁挣扎着爬起来，日复一日去找门，去找那份有可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渐渐地，少年的意识开始混沌。
他开始无视所有的攻击和谩骂。
后来，可爱灵气的小仓鼠逐渐变得透明。
再后来，那支漂亮的、引领方向的净光利箭也消失了踪影。
漆黑天地间，再次只剩下叶扶郁一个人。
可叶扶郁仍然在埋头前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模糊着视线，来到最后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少年抬起苍白的指尖。
在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栓的前一秒，他身形一晃，脱力跌倒在一片不知生死的荒芜之中，缓缓闭上了眼。
死亡降临的前夕。
悲悯先一步抵达。
前方吱呀一声，高门无风而动，在少年面前缓缓打开。
叶扶郁似有所感，挣扎着抬起头——
门后细碎柔光渐起，安恬宁静。
汇聚的光芒轻轻托举起中央的宝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摇篮。
一双白嫩的小手从摇篮里举起来，咿咿呀呀。
漫天逼人的灵气从小手间一寸寸外溢，驱散寒凉蚀骨的黑暗。
小符趴在地上愣愣望了许久。
半晌，少年撑起身子，踉跄来到摇篮边。
摇篮中的婴孩纯净。
小符收起遍身的刺，很小心地触摸着弟弟绵软的脸颊。
弟弟对着他咯咯咯地笑。
弟弟的天赋很好。
和小符一样好。
小符搂起弟弟倚在摇篮边，颤抖着肩膀，无声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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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扶郁为弟弟取名池端。
他对弟弟很尽心，当哥当爹又当娘。
从走路，到起居，再到修行，他都亲自去教去照料。
他努力学着经商，赚了好多好多钱，为小池提供最好的修炼条件。
与此同时，这位少年家主开始努力去处理那些令人焦头烂额的人际关系，挽回名声，以便弟弟可以顺利交到府内府外的同龄玩伴，拥有一段和别的孩子一样热闹、无忧的岁月。
弟弟岁数再大一些时，叶扶郁将他叫到练功房，亲手磨炼他的修为、耐力，教他学会坚强隐忍。
同时，也教他爱惜自己，及时喊停，学会反抗。
在叶扶郁的耐心引导下，弟弟成长得很好。
比小符还要好。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叶扶郁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英明的家主。
叶家被他打理得很昌盛。
比在历任所有家主手中都要昌盛。
最后，在弟弟十七岁那年，叶扶郁放开了手，送弟弟前往太极求学。
不为学成归来辅佐叶家。
只为小池能洒脱、尽兴、幸运地探索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大千世界。
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
送小池离开那天，叶扶郁收了飞行法器，和弟弟徒步并肩往山顶太极的大门迈去。
一路上，小池叽叽喳喳欢喜说个没完。
叶扶郁话并不多，嘱咐完该嘱咐的一切后，只是安静地听。
走着走着，小池突然顿住脚步，不再往前。
叶扶郁见状抬起头。
只见山巅将至，不远处许多父母正在太极宗门处与子女话别。
有位面容慈祥的母亲抹着泪，拍拍女儿的手背，不舍地将她往前推。
叶扶郁垂下眸，却也并不催促弟弟。
他知道小池有话要问。
“哥哥，我们的娘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须臾，小池望着那位柔婉温和的母亲，语气欣羡，眼底满是期待的光亮。
小符忽然觉得十分亏欠弟弟。
他压下微红的眼眶，转身摸摸小池的脑袋，坚定地告诉他：
“娘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池还记得哥哥和你说过的话么？”
小池闻言点点头，又开心了起来。
“哥哥说，娘和世界上所有慈爱的母亲一样，她很爱我们！虽然小池从小就没有娘...”少年说着，抱起自己的剑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语调渐渐平稳，眉眼间也透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温柔。
“但我和别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小池说。
“娘爱我，和爱哥哥一样多。”
“若爱似池水，她会给我和哥哥滴滴端平。”
“小池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叶池端说着，忽而上前一步搂住哥哥，用力拍了拍叶扶郁的后背。
小池很聪明。
小池喜欢真相，但也喜欢美梦。
因为美梦的编织是如此艰辛，如此细腻，又如此用心。
小池是在哥哥的爱里长大的小孩。
而他叶扶郁的爱，从不比任何人的爱逊色半分。
日光正好，满山良木郁郁葱葱。
叶扶郁垂着眸，忽而听到一贯笑嘻嘻的弟弟附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哽咽着说道：
“所以哥哥不用对小池感到抱歉。”
“要试着...对自己好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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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小池后，叶扶郁一个人在太极的山门处站了许久。
从天明至黄昏，四周人群皆散后，他才恍如隔世般后退两步。
转身的刹那，后方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小符！”
是师...朔掌门在叫他。
但小符没有回头。
黄昏之中，小符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奔逃般跌倒撞撞冲下山。
他的意识开始错乱，耳间出现轰鸣，眼前恍惚间浮现无数画面——
小池在太极很乖，剑术奇佳，其实不捣乱的。
但叶扶郁还是每隔三五年就找由头去太极看他。
太极举办联赛，叶扶郁也要千方百计去送钱。
小符没有妄想回去。
小符只是、只是有些思念弟弟、思念太极里曾经的同门和师尊。
师尊不喜欢吃橄榄。
是他叶扶郁喜欢。
离宗后，叶扶郁再也没敢尝过橄榄。
而朔昀的殿中，却永远都留着一份清绿的果实等他归来。
小符没有回头。
他一路从山顶跌至山脚，白皙漂亮的侧脸被树枝石块剐出一道又一道伤痕。
但小符很想回家啊。
他又怎么忍心一直不回头。
在踏出太极山头的最后一刻，叶扶郁顿住了身形。
命定的坠亡中，他只偷偷回头看一眼便走。
金纹长袍染满灰土，渴望合着血泪吞下。少年立于山脚缓缓转身，下一个瞬息，却是神魂俱颤——
夜幕降临，天色愈渐暗淡。
此时此刻，消失了多年的幽蓝灵箭再次现身，一枚一枚散发出纯净疗光。碎光从小符的靴底一路向山之巅蔓延而去。
渐渐地，光泽凝成一条蔚蓝流动的长长小溪，于寂暗中滋养着这枚快要枯萎的小叶片，为他铺开一条瑰丽的、清晰的归途。
小符望着神明为他指引的生路，泪一颗颗掉下来。
原谅别人容易，原谅自己却艰难。
少年攥紧了手心。
就在此时，小仓鼠“嘭”地现身，金灿灿的绒毛绵软，在晚风里飘呀飘。
神明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
“去吧，小符。”
她说。
“不要害怕。”
几百年过去了，这条回家的路，他整整走了百年。
叶扶郁抬头怔怔望向山巅。
半晌，少年抬手抹了抹眼角，深吸口气。
在黎明的第一束救赎中，小符抬脚踏入了太极永远为他敞开的大门。
太极宗药植园内，叶扶郁缓缓睁开了眼。
恍惚间，银发银眸的月神单膝伏跪在他身旁，小心缝补着破碎的灵魂，见他醒来，她注视着他，明眸善睐，温柔道：
“小符。”
“欢迎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