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君》关洲陌玉

5、故乡

　　转眼间四日过去了，半月假期转瞬即逝，施绾浣等人也要回杭州城了。
　　临行当日，萧暮却要同施绾浣一起回杭州城。
　　为什么？
　　当然是回家，萧暮故乡可不就在杭州城么。
　　施绾浣没辙，便应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漌不知何时过来了：“不知施公子此行可否带上江某？”
　　施绾浣正欲开口，萧暮优先道：“不可，若是你跟过来，住哪里？”
　　江漌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道：“当然是萧将军住在哪，我就住在哪。”
　　萧暮不吃他这一套，道：“若我说，我要住在我家宅子里呢？那里可是死了五十多人。”
　　言罢，江漌到没什么反应，反而是施绾浣脸色一黑。
　　江漌哂道：“若我是害怕那些神啊鬼啊有的没的，我就不必当这个将军了，干脆滚回家种田去吧。”
　　萧暮虽没办法，但还不忘嘲讽一句：“呵，若是长成你这样，恐怕都没人给你租田。”
　　江漌：“萧将军何必对我如此大的敌意，多年交情就这么付之一炬了吗？”
　　萧暮：“你若是不着急，就不必去了，毕竟施公子一行人还有我着急，没时间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
　　江漌：“好好好，上车吧。”
　　施绾浣此时终于开口：“若是带上二位，恐怕要再租一辆车。”
　　萧暮：“无妨，我己经叫桑路找车了。”
　　……
　　施绾浣，施绾钰，玺之郎三人一辆车；萧暮，江漌一辆车。
　　路上，马蹄声掩盖住了马车里的话语声。
　　萧暮问道：“你此次非要前来，有什么目的？”
　　江漌叹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所目的，而不是过来游山玩水？”
　　萧暮：“你不愿出远门。”
　　江漌倒也不藏着掖着：“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你不觉得施家的两位公子生的十分俊美吗？若是能……”
　　未等话说完，萧暮便捂住了他的嘴，愤怒又隐忍道：“施家世代书香门第，岂能容你如此污言秽语？！”
　　江漌将萧暮的手掰下去，连呸三声，道：“哼，萧将军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说着还拿食指戳着萧暮心口。“若你不对施家公子有意思，干嘛要回杭州城，你曾经可说过，不愿在看到你家宅子。”
　　萧暮脸色一变，道：“我确实对施公子又非分之想，但我不会强迫于他。你呢，你对谁有意？”
　　江漌：“施二公子。”
　　萧暮：“为何？”
　　江漌听到这，憋不住了，他本来想从萧暮说“不会强迫于他”就开始哈哈，但还是忍住了。
　　哈哈了好几声，道：“萧暮啊萧暮，你若是杵在那里，别人同我说你是一节木头我都信。你五行最不缺的就是木吧？”言罢，又哈哈了起来。
　　萧暮皱了皱眉，道：“何出此言？”
　　江漌笑的肚子疼，停下来，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情从心起，你难不成还要把你的心掏出来问一问你为什么喜欢那个人吗？若非要理由，我给你两个。”
　　“其一，我就喜欢施二公子的那张冷脸。其二，我还不想当你情敌。”
　　萧暮本想认真听听，但听到下半句，脸色就很不好看了，抬手就锤了江漌一下。
　　但江漌说的没错，他也不知为何会对施绾浣生出情意来。难道只是因为年少时的帮助吗？
　　他不懂。
　　……
　　等到了杭州城，已经是两日以后的事情了，这次他们日夜兼程，好不疲倦。
　　到了地方，还没有住所，萧家宅子荒废多年，早已遍布灰尘，说不定夜里睡到一半，房梁又塌了下来。
　　正一筹莫展之际，施绾浣开口道：“若二位没有住所，就先住在施家吧，宅子里尚有几件空房，就是许久无人住，可能会有点灰尘，我会吩咐人清扫的。”
　　萧暮刚想道谢，江漌就又开始没脸，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此番还得多谢施公子。”
　　施绾浣：“无妨，二位随我来吧。”
　　施家的宅院虽没有将军府那般阔气，但确实是一番美好的天地，三个屋子一个大门将院子围了起来，庭院里还有凉亭，莲池，若是下起蒙蒙细雨，便是人间仙都。
　　许是两日没日没夜的颠簸，所有人均是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只有萧暮仍思考着两天前江漌胡诌的话。
　　翌日，天刚蒙蒙亮，萧暮便起身了，他缓缓地走出庭院，却瞧见了施绾浣站在莲池旁赏莲花，好不悠闲。
　　施绾浣似是觉察到了动静，微微转头，便瞧见了刚刚起身的萧暮，施绾浣直起身来，朝他走了过来，问到：“萧将军起身如此之早，可是有何事？”
　　萧暮：“嗯，我，回趟自家宅子看看。”
　　施绾浣：“我陪你一起去吧，天尚早，街上没有人，清冷的很，我陪你说说话。”
　　萧暮：“好。”
　　到了地方，这宅子大门紧闭，院子里一派荒凉，遍布了蜘蛛网，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不知多久，但仍有痕迹。
　　施绾浣只觉得有些熟悉，似是儿时见过，却很模糊，他问道：“萧将军，我，想冒昧问一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施绾浣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萧将军不想提及往事，也不必勉强。”
　　萧暮：“无妨。”
　　……
　　十四年前，我是这宅子里的大公子，父亲是地主，家里还算富裕，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有一天晚上，一波蛰伏已久的山匪洗劫了我家，当时我母亲竭力护着我，刚把我送出们，就被山匪一刀杀了，当时我母亲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弟弟或妹妹。
　　我竭力的跑，跑了好久，跑到了城里一座破庙，我躲在那里，一晚上过去了，我想回家看看，但这波山匪似乎只抢劫我家，一路上其他院子都还是好好的，只有我家……
　　我到家的时候，看见了满院子尸体，血液流出了大门淌到我脚下，我不害怕，我进去找我的父亲母亲，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就一直待在我爹娘身旁，直到，官府那些人把尸体都拖走了烧掉。
　　……
　　“叔叔，我想求你，你能不能把我爹娘的身体分开烧掉，我想要他们的骨灰。”萧暮恳求道。
　　那人把眼前弱小的孩子踹倒一边，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去你的，人都死了，还搞什么特殊，还当自己是地主呢？我呸！”
　　萧暮从满是干涸血迹的地上爬起来，跟着官兵走，路上有好几次险些被甩掉，他拼尽全力才追上。
　　到了地方，他亲眼看着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玩伴被烧掉，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被践踏。
　　一切都没了……
　　从此以后我便开始流落街头，那时我还没有被阿婆收养，每天浑浑噩噩。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我依旧蹲在我家宅子旁，其他孩子见到我都朝我扔石子，边扔边说：“哟！这不是萧家的漏网之鱼吗？平时你不是挺高贵威风的吗，现在怎么成这样了?真好笑！哈哈哈。”
　　萧暮没有理他们，只将自己的头埋到手肘里，避免一些伤害。
　　但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你们这群狗东西！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人，道：“我没记错，你家还从萧家租田种呢，你父母都应该对萧家感恩戴德，你凭什么在这里欺负他？”
　　被指的那孩子面露尴尬，便不在说话了，其他孩子见这人伶牙俐齿，说也说不过，打伤了他还要被骂，便都灰溜溜的跑了。
　　萧暮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形比他高许多的大哥哥走了过来，蹲下身，道：“你没事吧？”
　　萧暮小心翼翼道：“我没事，谢谢你。”
　　大哥哥：“若是他们再过来欺负你，就报上我的名号！我……嗯，你就叫我施大哥！这样保证他们不敢欺负你。我可是他们老大！”
　　萧暮点点头，朝施大哥笑了一下。
　　施大哥：“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萧暮：“我……不想说。”
　　施大哥：“啊？为什么呀？好吧，我看你比我小，我就叫你萧弟弟，怎么样？”
　　萧暮或许被这称呼激到了，张嘴哈哈笑了起来。
　　从此我和这位施大哥玩的很好，但后来，我被阿婆收养了，施大哥也搬家了，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
　　施绾浣算是反应过来了，微微笑到：“那你现在不是见到了？萧弟弟。”
　　萧暮也转头，看着施绾浣的笑容，笑到：“是啊，施大哥。”
　　施绾浣又郑重其事的说：“那么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施绾浣，字景流。你也可以叫我施大哥。”
　　萧暮笑道：“我叫萧暮，字俟雨。你也可以叫我萧弟弟。”
　　施绾浣不禁叹道：“哎，萧弟弟曾经那么瘦小，如今比我高了那么多，真是惭愧。”
　　萧暮：“那以后就让萧弟弟保护施大哥吧。”
　　施绾浣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