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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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绾浣反应过来，别过脸道：“说什么呢？我都多大了。”
萧暮仍是看着他，微笑着。
许久后，施绾浣见对方没了动静，转过头道：“好了，该回家了，萧……”
施绾浣在这里卡了一下，他还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
斟酌片刻，他开口道：“萧弟弟若是要打扫宅子，尽管找你施大哥帮忙。走了，先回家。”
萧暮闻言一愣，终于开口：“好，听大哥的，只不过我不想打扫宅子，也不想住在那里。”
施绾浣：“那不想住就不……”
施绾浣才反应过来，转身望着萧暮：“那你打算住在哪？你莫不是害怕？，哎呦！大丈夫怎能害怕这些，你若是害怕，我叫几个家仆去你家陪你怎么样？”
萧暮听到这，反而退去了笑容，道：“我，没有家了，从萧家被灭门起，也从阿婆去世的那年起。”
施绾浣闻言，面露惭愧：“抱歉。”
萧暮：“无妨，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早就放下了。只不过再看见这宅子，还是有一些怀念吧。”
施绾浣闻言，看着萧暮渐渐沉下去的目光，道：“没有。”
萧暮：“怎么了？”
施绾浣：“你没放下，你又如何能放下？”
萧暮不再说话，他也不知他如何能放下。
忘怀吗？
不，他忘不掉与家人的温情，更忘不掉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的宅院。
踟蹰原地吗？
不，他还要为家人报仇，他知道十四年前山匪入城只洗劫萧家绝不是巧合，他还要揪出最后的凶手。
施绾浣见他半天不语，开口道：“萧暮，不，俟雨，你，可以把我当做家人。”
“我虽有些口无遮拦，但……”话未说完，萧暮转身抱住了他，他弯着背，把头放在施绾浣肩上，他抱得很紧，似乎很怕会失去眼前人。
“谢谢你，景流，我，很久都没有家了，也很久没有家人了。谢谢你。”萧暮嗫嚅着。
施绾浣拍了拍萧暮后背，安慰着：“现在不是有了吗？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
十四年前，杭州城。
傍晚，太阳渐落，还有一群小孩子不知疲倦的玩。
但很快，许多大人都把孩子招呼回家了，瞬间，吵闹声消失不见，只剩下大人的叮嘱，孩子的抱怨。
街边还剩一个小孩，同伴都回家了，他还立在原地，看着街对面的柑橘小贩，小孩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好久。
直到一个焦急的身影朝小孩子小跑过来。
“暮儿，傻站在这干嘛呢？”女人温柔的说。
萧暮：“阿娘，我想吃那个。”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柑橘小贩。
“家里也有柑橘，回去吃好吗？”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家里的不好吃，这个好吃。”
“小傻子，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柑橘比家里的好吃啊？”女人言罢温柔的笑着。
“我，我……”
萧暮我了半天，愣是没有下文。
“好了，阿娘给你买，小馋猫。”
终于，萧暮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柑橘。
女人温柔的看着萧暮吃的嘴边都是橘子汁，拿出了一方绣着芙蓉花的帕子，给孩子擦了擦嘴角。
“好了，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女人道。
萧暮连点了好几下头，道：“好。”
……
傍晚，孩子们已经下学了，只留下满脸疲惫的施绾浣。
“哎，休了半个月假，这一回来上课，真是累得慌。”施绾浣抱怨着。
萧暮走到学堂里，看着施绾浣趴在桌子上，抱怨声连连，道：“施公子，晚饭后可有时间？”
施绾浣闻声抬头，道：“有，当然有，俟雨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萧暮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回过神来，道：“没什么要事，只是听闻杭州城夜市热闹非凡，只是想出去散散心，顺便见一个人。”
施绾浣：“见人？好，我陪你。”
……
晚饭后，施绾浣总算是缓了过来，不那么累了。
正要出发，就见江漌敲着施绾钰的门，边敲边问：“施二公子可有时间带江某去逛一逛杭州夜市？”
屋里没反应。
江漌继续敲门。
还是没反应。
江漌还在不依不挠的敲门。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背传来：“江公子有什么事吗？”
江漌转身，就见施绾钰立在他背后。
江漌这厚脸皮倒也不觉得尴尬，直接步入正题：“施公子可否带着江某去逛一逛这杭州夜市？”
施绾钰：“不了，我还要背书。”
江漌：“施公子不必如此认学，有时出去逛一逛，放松一下，还是美事一件。”
施绾钰：“我不想……”话未讲完，就见施绾浣拍了拍他的背，劝说着：“阿钰，出去放松放松背书更容易。”
施绾钰瞥了施绾浣一眼，心道：“就你心大。”
最终没辙，只好作罢。
不过四人刚出门没走两步，就分成了两波。
施绾浣：“你此行要见什么人？”
萧暮：“他叫田深，我父亲认识，但我没见过。”言罢，萧暮掏出一封信笺。
“这是我留在长安的心腹告诉我的。想必有什么事情。”
施绾浣：“那他现在在哪？”
萧暮：“我也不知，想必在客栈或者酒家吧。”
两人走了好一会，施绾浣道：“这一来不知人在哪，二来不知长相，真是难为人。”
萧暮：“我在长安时，也曾听闻田深此人，但实在没时间见他，也没有理由见他。麻烦施公子了。”
施绾浣：“无妨。”
两人几乎走遍杭州城一条街的所有客栈，酒家，仍是没有消息。
直到两人路过一家，青楼。
那老鸨见两人路过，连忙上前，问道：“二位公子可是要找什么人？”
萧暮：“是，他叫田深。”
老鸨：“是啦，田老爷就在这里，二位公子请吧。”
萧暮：“………………”
施绾浣：“………………………………”
萧暮低头道：“只听闻田深同样是地主，却不曾知晓他如此贪恋女色。难为施公子了。”
施绾浣：“应该，无妨，吧。”
萧暮：“那尽量长话短说。”
二人随着老鸨进了青楼，这两人身形实在颀长，不一会就惹的许多姑娘注意，纷纷议论。
“你看你看，那两位公子，生的好生漂亮。”
“若是谁能得到那两位的青睐，真是三生有幸。”
周遭议论声不断，更有甚者直接要赎身了。
萧暮，施绾浣置之不理，随着老鸨去了二楼。
推开门，三人进到一间豪华卧房，毫不夸张的说，这房里的摆设丝毫不逊于萧暮的将军府。
只见，偌大的红色床上躺着一个半裸着身子的中老年油腻男子，他旁边还躺着一个……小白脸。
小白脸看见田深起身，自己也起身依偎在田深身边，娇滴滴道：“老爷~”
田深抚摸着小白脸的手，油腻腻的道：“好好好，我现在要谈点正事，一会再陪你。”
场面简直不忍直视，施绾浣怕是要吐了，心道：“我刚吃完饭，别恶心我了。”
萧暮还好，毕竟满身血腥比这个还要糟一点。
萧暮优先道：“田老爷找我可有什么事？”
田深安慰完小白脸，转头对萧暮道：“你就是萧允的儿子，萧暮吧。”
萧暮：“是。”
田深：“多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当初见面，你才三四岁，还哭着喊爹娘呢。哈哈。”
萧暮：“田老爷有事还是快点说。”言罢，转头看了施绾浣一眼。
田深抓住了萧暮这个小动作，随即也转眼瞥了施绾浣一眼，不瞥还好，一瞥就挪不开眼了。
施绾浣生的真是清奇俊朗，若是不说话，真是翩翩公子。
田深看的入神，没有理会萧暮，施绾浣被盯的犯恶心，踮起脚，附到萧暮耳边说：“萧俟雨，你快点，我有点恶心。”
萧暮耳朵很敏感，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廓周围，他耳垂泛着薄红，还好他的脸还挺沉的住气，没有红的像胭脂。
萧暮：“田老爷，你若没事，我先告辞了。”
田深才转头看向萧暮，却答非所问：“萧暮啊，你身边的这位公子是你的什么人啊？”
萧暮：“……”心中万般嫌恶，但嘴上还是回答道“友人。”
田深：“啊，原来如此，能结交到生的如此俊朗的朋友，真是幸运至极，若是我也能结交到，就好了。”
萧暮对于眼前的一坨肥肉没有太多耐心，如今又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险些发作。还是施绾浣及时制止，才让这坨肥肉多活了一会。
施绾浣轻声说：“别发作，万一他说的事情很重要呢？你先呆着，我来。”
萧暮转头看着施绾浣，脸上因为愠怒已经微微泛红了。
施绾浣头一次看到萧暮脸红，虽然是因为生气而脸红，但也值了。
萧暮长舒一口气，道：“好。”
施绾浣点点头，上前对肥肉，不，田深说：“田老爷有事尽快讲完，萧公子还有其他事情，不可耽搁太多时间。”
田深一听到俊朗公子开口讲话更是激动，若是施绾浣好好讲话，他的声音也透着一股清冷，不可侵犯的感觉，俨然与面前的肥肉形成对比。
田深就在那愣着，直到旁边的小白脸发现这位田老爷对别人上心了，他才又伸手抚摸着田深的肩膀。
田深反应过来，也不管小白脸，道：“好好，说正事。”
田深转头看着想要杀人的萧暮，不禁一哆嗦，接着道：“萧暮啊，你也知道，我和你父亲都是做土地生意的，当初你父亲初来杭州，身上分文没有。他就拿着你祖母塞给他的扳指过来与我做了一笔买卖。”
田深说到萧暮的祖母，萧暮确实脸色微变，他自小从没听父母说过他的祖父母。不能说印象模糊，根本就是没有印象。
此时，萧暮开口问道：“田老爷，你直到我的祖父母是何人吗？”
田深道：“知道啊，你祖父萧峖是当今朝廷重臣，有两个儿子，你父亲萧允是次子，当初你祖父给你父亲订婚，你父亲不同意，一气之下与萧家割离。临行当日，你祖母心疼儿子，就塞给了你父亲一枚扳指。”
田深又补充道：“这都是你父亲亲口告诉我的。”
萧暮：“那我祖父可还在长安？”
田深：“不知道了，我也是近几年才定居长安的，朝堂上的事我也无心打听。”
萧暮：“好，多谢。”
田深继续道：“他拿扳指在我这买了一些田地，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以至于，都没有多少佃农来我这租地了，以后的日子我过的可是很艰难啊。”
“直到十四年前的那场浩劫，哎，萧暮啊，你看你父亲的扳指还在我这，我现在也想拿这扳指与你做一笔生意，你把萧家的田地划到我名下，我把扳指给你可好？”田深道。
未等萧暮开口，施绾浣先道：“田老爷，如今萧家大半田地都是萧暮父亲后来自己买下的，为何还要给你？”
田深：“小公子，你是不知道，他萧家占着那么多田地，租价自然是低一些，我就不一样了，我田地少，自然租价要高一点，这些年来，没有佃农租我的地，我过得可是很拮据啊。”
施绾浣心说：“你是真不要脸啊，人家租价低，你赚不到钱，难不成还要怪人家？你东施效颦一下，也把租价降低，说不定就有人租了。”
施绾浣无语片刻，道：“可是，田老爷，当初萧暮父亲初来杭州，所占田地怕是连你的一半都不到，人家照样租价低。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佃农来租你的地吗？”
田深显然被怼的无话可说，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萧暮：“这毕竟是萧家的田地，做主的自然也是萧暮，萧暮，这笔生意你做还是不做啊？”
萧暮抬头，斩钉截铁：“不做。”
萧暮心说：“就冲着你刚才那么冒犯施绾浣我也不会做。”
片刻，萧暮又道：“如今我父亲早已逝世，萧家的田地如今全数划进了公家土地，我没有权利要回这些土地。”
田深：“怎么没有权利，当初只是你尚且年幼，没有能力接管土地，官府才把土地划到公家，你如今已成年，子承父业，有何不可？”
萧暮：“田老爷远从长安赶来，想必笃定了我一定会拿土地换扳指。但我，不想要这个扳指，也不会子承父业，我现在有我想做的事。”
田深一阵语塞，片刻道：“你有想做的事？你想做的事就是在那穷苦边关卖命？你想做的事就是每天和死亡擦边，一年换不了多少俸禄？萧暮，萧允若是直到你如此败坏他的家业，想必对你失望至极。”
田深显然有点气急败坏了。
萧暮却一笑带过：“田老爷，我不想与你起争执，今天此事，我不会答应，告辞。”言罢，就拉着施绾浣走了出去。
只留下田深在大红床上啐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