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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千溪门比武招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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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凭什么,这傻子大字不识、结巴迟钝,还能有那姓宋的不惜花地级下品的奴契替他拿捏自己?
伏憨憨说他年十七,可艳竹也只虚长他四岁。
伏憨憨十岁就被他爷爷救出卷云楼,彼时,艳竹年方十四岁,却早已开了苞,不知上过多少恶心人的榻,舔含过多少恶臭的身。
他恨苍天不公,恨天道瞎眼。
艳竹是个欺怂怕恶的人。当生死再次被他人操控,当只剩他与一个傻子独处时,艳竹一路奔亡逃命所忍下的不堪和愤懑,才终于忽然爆发了出来。
伏憨憨磕巴道:“我,没有……”
“听好了,傻子,”艳竹根本丝毫不在意他的解释,冷飕飕的视线与伏憨憨交汇,打断他的话,威胁道,“我能教出一个炼气二级,就能教出两个、三个,你以为救了我一命,又长了点本事,就能拿捏我吗?你算老几?你那个姓宋的三哥,想拿奴契狗牌就能挟制我?我有一万种方法,死的时候,拉你们一起垫背!”
伏憨憨分不清艳竹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要与他同归于尽,此时他愣愣地看着艳竹妖冶的面容,只觉得可怕极了,不由兀自摇头。
“牌,牌子,给你。”伏憨憨颤抖着手,将脖颈上的灵牌扯下,递给艳竹。
艳竹觑了他一眼,仍一副像是刚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模样。
伏憨憨瑟缩道:“憨憨不要,给公子。”
“呵,你倒怪懂看眼色。”艳竹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把牌子夺走了。
但凡伏憨憨掏牌子的时候有半分犹豫,艳竹掌心的内力分分钟就从伏憨憨头颅灌进去,令他死不瞑目了。
说罢,艳竹松手,伏憨憨“嘭”地落到地上,视线瞧着艳竹的小腿和脚面。
“痛……”伏憨憨眼尾泛红,几滴泪溢出来。他痛呼着,伸爪子揉自己被揪过的头皮。
伏憨憨的头发半长不短,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快刀割一截,长度保持在堪堪到脖子的位置,平日里就粗粗扎成个后脑勺的揪揪。
艳竹内力深厚,已经练到了可以把脉内视伏憨憨丹田的程度,刚才那一扯,力道自然不轻,把伏憨憨整个发髻都扯散开来。
伏憨憨顶着一窝乱七八糟的头,面上糊了被磕出来的血,凌乱的发丝散在耳侧,看起来狼狈不堪。
“装什么可怜?”艳竹早已把攸关他性命的灵牌收起,轻描淡写地瞥了伏憨憨一眼,“是我前段时间对你太好了?才让你有了非分的妄念,得寸进尺。”
伏憨憨听不懂,只道:“公子教我炼气,又教我轻功,自然是很好。”
“呵。”艳竹嗤笑一声。
伏憨憨抬起手臂,粗粗摸了把脸,将血抹掉,这才抬头,发自内心地佩服道:“公子修为好厉害,憨憨都炼气二级了,在公子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艳竹道:“那是你还没有学会法诀。光有灵力,不懂得怎么用,自然打不过我。”
这头,拿到灵牌,艳竹忽然松了一口气,调匀呼吸,平静下来。
灵台一清醒,低头看伏憨憨懵懂的神情和不失真挚的双眸,艳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冲动了些。
或许是结奴契失了心头血,又或许是他近几日思虑过重,面上余毒未清,太阳穴不知为何刺痛得太厉害,才让艳竹一时暴怒,没能收敛心中的阴暗。
可伏憨憨听了艳竹的解释,却笑嘻嘻地,还傻不拉几地连夸了艳竹好几句。
艳竹诧异,皱眉道:“不是说痛吗?被打了还笑脸相迎?”
伏憨憨弯眼笑道:“嘿嘿,爷爷说憨憨皮糙肉厚,痛一会儿没什么的。”
况且爷爷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要在憨憨身上划拉口子放血,比起那被抽干血管的酸涩极致的疼,憨憨还觉得公子温柔一些。
艳竹难为情地看他一眼,方才胸口涌上来的种种仇恨、不甘心,统统在傻子的憨笑中烟消云散了大半。
艳竹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伏憨憨不明所以:“啊?”
伏憨憨手握艳竹的奴契,倘若真心思恶毒些,别说让艳竹给他当媳妇,就是逼艳竹跪下当狗,短时间内,为保性命,艳竹也不得不从。
可伏憨憨只是被吓了两句,就把奴契亲手奉上了。
从这点看,他是真傻。
可一个真傻子,哪怕再傻,趋利避害也该懂的。
方才艳竹对他那般凶狠,伏憨憨居然还能哼哼唧唧曾到他腿边上来,一副对艳竹信赖有加的模样,真是不怕死啊。
前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后脚还能这么亲近他……
艳竹朝伏憨憨招招手:“过来。”
伏憨憨要拍拍衣摆起身,艳竹就道:“我说让你坐上来了吗?”
伏憨憨摸不着头脑:“啊?”
艳竹张开腿,道:“爬过来,坐到中间这里。”
狭窄的马车厢里,伏憨憨原本就凑在艳竹的小腿一侧,侧肩挨着他,此时艳竹双腿张开,伏憨憨干脆手撑着马车底板,屁股挪了挪,将整个人塞到艳竹的双膝中间。
然后,他一扭脖子,下巴搭在了艳竹的大腿上。
这姿势,因为伏憨憨的身形过于巨大,倒像是公子快要骑在他肩头似的。
“呵,像狗一样”艳竹嗤笑一声,俯视他。
伏憨憨不以为耻,反道:“村里的大黄就是这样搭在我腿上的。每次这样,我就会给它很多吃的。”
伏憨憨补充道:“还有阿花、小白和大黑。”
艳竹笑了,抚他的额头,低头道:“被当成狗还一副憨样,你就没有半点羞耻心吗?”
伏憨憨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狗狗听话……这样不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艳竹纤长的手指将伏憨憨的发髻彻底打散,指缝的间隙被他干燥的发丝缠绕、穿过,“可真是,太好了……”
伏憨憨这样,说是天真无邪也好,大智若愚也罢,说他什么他都附和,打他骂他他也不还手,当真是让艳竹十分消气。
命牌到手,气也消了,艳竹心情愉悦不少。
看傻子可怜,艳竹难得地,一边低吟起不知哪学得的小调,一边伸手将伏憨憨的头发用手指梳理齐整,再用烂布条的发带系上。
系好发带,他白得像水葱似的手指尖微微泛红。
路途甚远,马车慢腾腾要走许久。经历了刚才那一遭,艳竹觉得伏憨憨傻得可爱,也对他多了几分兴趣。
忖度着有的是时间消磨,艳竹不知怎么来了性子,将指尖摆到伏憨憨眼前,逗弄道:“方才你的头发太糙,弄疼我了。”
伏憨憨不知如何是好,愣了愣,说:“抱歉。”
“没关系,毕竟我也弄疼过你,”艳竹摁了摁伏憨憨的头顶,就是他扯着伏憨憨要把人头皮撕下来的那一块儿位置,“可还疼呢?”
伏憨憨老实答道:“疼的,但是公子弄的,又不是很疼。”
“呵,瞧着人蠢,倒会说些讨巧的话,”艳竹笑了笑,“可我却疼得厉害呢。”
伏憨憨急道:“那该,怎么办?”
艳竹坏心眼道:“憨憨舔舔,舔舔就不疼了?”
他透粉的指尖就搭在伏憨憨的两瓣厚唇上,可真等到伏憨憨忍不住张开嘴的时候,那根手指又像是撩过一片云彩一样,轻飘飘收回去了。
说让舔,手伸到嘴唇边又不给舔了。
伏憨憨心痒难说,只能在原处硬憋着,什么也不敢做,是生怕又惹公子生气。
“哈哈。”艳竹舒缓了神情,爽朗地笑开来。
看着伏憨憨憋屈的神情,和那双厚嘟嘟的嘴唇,艳竹觉得分外有意思。
——都说唇厚的人重感情,他贱,一点朱唇万人尝,倒从没亲过什么厚软干净的嘴唇。
“哒哒哒。”
此时马车仍在缓缓驶向千溪县城的路上,车厢里,除了马蹄踢踏和滚轮转动的声响,便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艳竹说困,伏憨憨就把车帘拉起,遮住外头大亮的天光。
朦胧的光霭氤氲着帘子的布料,车厢里呈现出暖融融的橙黄色调,艳竹要伏憨憨摆个妥帖的姿势给他枕着睡,伏憨憨照做。
艳竹枕在憨憨厚实的大腿上,合上眸子,伏憨憨就偷偷打量艳竹的侧脸,想伸手触碰又不敢,不由呼吸都轻了几分。
忽而,艳竹闭着眼道:“……憨憨,我是你的什么?”
“啊?”伏憨憨诧异道,“公子,是……公子啊。”
“不,”艳竹一下子睁眼,深邃的眸子里像闪着灵光一样水盈盈的,让伏憨憨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一眼就陷进去,“记住,我是你的命定之人。”
艳竹说话间,伏憨憨简直要魔怔了。
他清朗而柔和的嗓音,就犹如婉转啼鸣的鸟雀一般,道:“我能帮你得到任何你想要的,寿命,金钱,功名,美人……只要你相信我,听我的话。好憨憨,遇上我是你今生最大的幸运,你用我心头血与我结过契,这辈子,你都甩不脱我。”
说罢,艳竹又觉得自己这番话太自以为是,太不合时宜了。
与人相处,最忌讳交浅言深。他怎么说也当了九年以色侍人的玩意了,怎么还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来?
索性对方是个傻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到这儿,艳竹自嘲着笑了两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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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先前一通爆发令他内力用得太多,艳竹的睡颜带了几分疲惫,他眉宇皱着,略带几分心事重重的模样。
艳竹的话语间融着一丝无可名状的癫狂,美人好似是疯了,又好似极端地冷静,要把面前的莽汉死死牢牢,利用到死。
可伏憨憨瞧不出。
他不知道艳竹在想些什么,更听不明白艳竹话语间的意思,他只知道,公子答应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从他身边逃开。
这么一想,伏憨憨高兴坏了,晚上住在客栈里的时候,他还喜滋滋地盯着公子的脸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走了三日,马车进了千溪县城。
一进城,下了车,艳竹给伏憨憨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一文钱。
等伏憨憨吃完糖葫芦,艳竹就告诉伏憨憨说:“没钱了。”
伏憨憨:“啊?”
艳竹道:“马车和车夫是你宋三哥雇的,没花钱,但住客栈得一晚二十文,住三晚,就是六十文,加上你刚刚吃的两文钱,恰恰好,六十二文。”
大街上,艳竹带着遮脸的斗笠朝前走,说到这里,他一歪头,斗笠之下,似乎朝伏憨憨轻轻笑了一下。
艳竹道:“所以,到现在,咱们就是名副其实的身无分文的两个穷光蛋了。”
伏憨憨一听,霎时有些慌张:“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艳竹秀眉一挑,“古往今来,都是一家之‘主’担起养家的众人,现在憨憨是主人,是不是该挣一点钱来养活奴呢?”
伏憨憨走在路上,垂头丧气道:“可是我只会采药和挑柴,这里也没有山,找不到野鸡和兔子。”
“简单。”艳竹笑了笑,忽然停了下来。
彼时,他俩不知怎的,居然走到了一处人声鼎沸处,就在演武台下。
台上,噼里啪啦锣声一敲,鼓鸣阵阵,一衣着华贵的管事朗声道:“喜迎天下英杰,今日千溪门仍设台比武招亲,老规矩,赢了的,可选择就地迎娶新娘入洞房,或拿走一百两回家,输了的,交五十两罚金回去,下次还能来。”
“上台者,与我千溪门各女弟子比试,阁下相中谁,便选谁。比武开场,死生无论。众位都知道了吗?”
台下众人振臂一片欢呼响应,其中部分身形魁梧者。
伏憨憨身侧,艳竹道:“《四州风物志》记载,千溪县城,千溪门,女多男少,以比武招亲为名。娶千溪女弟子无须添置彩礼,只需赢得比斗,便可抱美人而归。且千溪地界物产丰厚,迎娶妻子者非但能得良田美地,还能借此进入千溪门,参看千溪门不外传的功法典籍,包括千溪门独有的那一套修炼成仙的秘籍。”
简而言之,这里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来比武求亲,大半是贪图千溪门那本修炼成仙、延年益寿的秘籍。
伏憨憨犹豫道:“可是……如果输了,我没有五十两的罚金。”
“你会输吗?”艳竹就用那双明亮的眼盯着他,即便是隔着纱幔,也能让伏憨憨心脏狂跳。
艳竹夸人连草稿都不带打的,一流话就说:“我们憨憨是天下最英武的了,能举起二百斤的柴火,一点也不累,憨憨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赢的,是吗?”
他的声音又柔又媚,语气却是发自内心的叹服。
伏憨憨简直像是吃了艳竹下的迷药,愣愣点头,感觉整个人要飘到天上。
等他再回过身,人已经站在了演武台的正中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