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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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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跑和短跑一直是运动会上最热门的项目,这不,北城大学的操场上已经是人流涌动、旌旗飘扬了。
秦弋穿着深蓝色的紧身运动套装,白色跑鞋,更是衬得她身材修长俏丽,宛如一尾出水的美人鱼。
247亲友团站在跑道旁边,时刻准备好为秦弋摇旗呐喊。
主席台上传来悦耳动听的声音“文学院来稿,致一千五百米运动员,发令枪响起的时候,你的脚下是土地,是路,是千里万里的绵延,你的身影是鹰隼,是箭,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你的肩上是风,是雪,是洒落四方的星辰。秦弋同学,为你加油!”
秦弋边晃动脚腕边笑,这么肉麻这么啰嗦,一听就知道是华某人写的,也是,除了她,也没有人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旁边的场地记者挎着单反,捕捉到了秦弋低头浅笑的瞬间,笑语嫣然,成功凭借这张封神图为校学生会的公众号狂揽点击量,这张图也成了秦弋最早的“出圈图”。
更何况,加上论坛里韩舞女神的讨论,韩舞+校花+运动健将,秦弋成功叠加了几个吸粉的buff,不出圈都不行。
释然抱着肩膀,碰了碰华烨的胳膊,“写得不赖嘛,如果更客观一点就好了。”
华烨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没怎么听到释然夸人,冷不丁儿一夸自己,还有点不太适应,“谢了啊,这个嘛,文字本身就是主观的产物,加上私人感情在里面,没办法客观的。”
释然摇摇头,“是,也不是,法布尔的<昆虫记>有没有私人感情,也是有的,但是以客观的观察为主,也不失为佳作。”
华烨皱眉,“怎么说呢,题材不同,情感不同,我还是觉得,保持主观的敏感,是创作者必不可少的功力。”
释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倒是。”
辛甜和呼斯勒被阻隔在这一场关于“主观与客观”的创作理念探讨之外,插不进话来。
发令枪响起来,呼斯勒一把拽过华烨,“花花,开始了!”
秦弋的身体像是一把精良的弓,又像是一把离弦的箭,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深蓝色的身影在操场上飞驰而过,第一圈秦弋稳稳占据主动地位。
第二圈,第三圈,一圈一圈套下来,秦弋已经领先最后一位选手整整一圈。
华烨转头对呼斯勒耳语一句,离开看台,往终点奔去。
辛甜好奇地问,“花花刚刚说什么?”
呼斯勒摆弄着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哦,她说她去终点等秦弋。”
辛甜悻悻地缩回来。
华烨步履匆匆,准时在还有半圈的时候站到了终点线附近,她今天穿着香芋紫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脸上有婴儿肥和军训被晒伤的痕迹,脸上笑眯眯的,咧着嘴眺望着秦弋的方向。
杜思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新闻学院的队伍里站到她附近,身穿一套白色的运动短袖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白色短裤,骚粉色跑鞋。
华烨扫了一眼,好像和秦弋脚下踩的是一个牌子,华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淘宝五十块包邮小白鞋,向后缩了缩。
手掌攥紧,紧成与心脏一般大小的拳头,罢了又松开,青筋暴起,血液逆流,那颗名为自卑的种子,伸张出藤蔓来,枝叶渗入骨髓里,箍得人发疼。
身边的加油声越来越大,华烨回过神,看着秦弋加速,冲过终点线,在沸反盈天的操场上,一头撞进自己怀里,附近吵闹得很,大喇叭里的音乐声、周围人的欢呼声、不知道哪个学院的敲鼓声,声声不息。
可华烨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犹如真空的一颗心,她调动诗人的敏感、孤独、自省,听到自己心里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声音。
她抱住已经脱力的秦弋,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别停下来,走几步,我们走几步缓一缓,好不好?”
“秦弋弋,好厉害啊,双料冠军啦!”
“秦弋,秦弋,能听到我说话吗秦弋?”
秦弋的手掌瘫在她手心,捏了捏她已经被汗濡湿的掌心,气若游丝地应她,“听得到,走。”
华烨的一颗心放下来,慢慢地扶着她,在终点线附近走了几步,“站好了,我给你捏捏腿吧。”
秦弋的腿往后缩,“不要。”
杜思澈在一旁看见二人的亲密,咧嘴笑笑,转身隐入人潮。
华烨背上人所不知的尖刺倒下来,松了一口气。
秦弋的脸还红红的,露出运动后的潮热和气闷,华烨递给她一瓶水,还没等她出声,秦弋学着她的样子说,“小口小口喝,不然会炸肺,知不知啊!”
最后一句,她用了粤语讲出来。
粤语与普通话不同,普通话经过几次变革,只有平上去入四声,粤语则有九声,这也就从另一层面证明了粤语保留了一部分唐宋时期的古音,故而粤语听起来悠扬婉转,如珠似玉。
很久以后,每当华烨在北城与粤城人合作时,总要在饭局上逗她们说几句粤语,不为别的,只是自从秦弋走了以后,她很久没听过那种婉转的语调了。
可惜,不是那人说的,虽不足以让人沉醉,倒也能一慰相思。
华烨瞥她一眼,“吱吱吱,你好像个小知了。”
秦弋翻了个白眼,无语,她骂我是蝉。
秋天的风吹过来,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吹散了人身上的疲倦和热气,秦弋歇了会儿,觉得缓过来八分了,“走吧,陪我去领奖。”
华烨耸耸肩,“走呗,冠军大人!”她的言语中有藏不住的羡慕和自豪,羡慕秦弋的“全能”,自豪自己有这么厉害的朋友。
秦弋把脚从栏杆上拿下来,又伸了伸胳膊,舒展身姿,昂首往主席台走去。
华烨同她并肩走,侧眼瞧见她后颈上起了一层小红疙瘩,向下蔓延,仿佛一片火红的凌霄花。
该死,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写比喻句。
“秦弋,你身上好像过敏了!”关心的紧张的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颤音。
秦弋神色一凛,伸手摸了摸脖子,又撩起短袖,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光滑洁净的腰,“看看腰上有没有?”
华烨屏住呼吸,伏下身仔细查看,“有,都红红的。”
秦弋眼前一阵晕眩,她知道这是过敏症昏迷的前兆,天旋地转里,她靠着本能攥住华烨的手,“快,送我去医院。”
华烨没想到这么严重,胡乱应下,“好,我们这就去。”尾音不受控地急切起来。
她在叫车系统上叫好了车,扶住秦弋往操场南门走,边走边给呼斯楞发语音,“呼呼,我陪秦弋出去一趟,你和班长说一声,一会儿领奖派人替秦弋领一下吧。”
说完不等回信,便把手机塞回屁兜里,秦弋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晃了,她不得不在手上加了力道,稳住秦弋的躯壳。
“秦弋弋,可不许睡觉啊,你记不记得,上次也是我送你去医院的?”
“嗯。”
“秦弋弋,过敏很久了吗?”
“没。”
“秦弋弋,车来了,我们上车好不好?”
“……”
把秦弋塞进后座,自己再钻进去,华烨焦急地和司机师傅说,“麻烦您,快点开,我朋友生病了。”
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不咸不淡地扫一眼,“得嘞,擎好吧您。”
深踩油门,车子加速飞出去。
操场上的竞技体育项目还在继续,咚咚咚的鼓点像是敲在华烨心上,快三下慢三下,再快七下,扰得人心烦。
华烨看着面色不豫,甚至有几分痛苦的秦弋,降下自己这一边的车窗,茫然地看着一闪而过的城市景观,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司机师傅身手了得,一个大飘移停到离北城大学最近的北城市第三人民医院门口。
华烨同司机师傅道了谢,忙不迭扶着秦弋奔向医院。
挂了急诊科,走廊上弥漫着消毒药水和医院特有的气息,华烨皱皱眉,强忍着最医院这一环境的不适,等着医生叫号。
秦弋已经快失去意识了,身上的红点也越来越多,不仅仅是身上,脸上也有,一张俏脸被红痕覆盖,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华烨紧张地握住她的柔荑,手也红红的,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等待,无尽的等待。
医生停在她们面前,“58号?秦弋?”
华烨疯狂点头,“对对对,是我们,医生,我朋友过敏了。”
医生撩起秦弋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基本下了诊断,“很严重,马上去输液。”
华烨听了“很严重”三个字,一颗心像是在灼热的火上烤,脚步也乱了,“去哪里输液啊医生?”
医生看她们确实年纪不大的样子,冲另一边的护士招招手,“小宋,这孩子过敏了,抓紧带她们去输液,我这就开药。”
小宋多看了秦弋几眼,“走吧,这边来。”
华烨把秦弋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扶着她起身,意识模糊的秦弋已经像是一根柔软的若无其事的面条,由着华烨摆弄。
护士将她们带到了输液观察室,看着华烨快要急哭了的表情,出言安慰她,“别担心,急性过敏,扎一针就好了,不过啊,等你朋友醒了以后啊,建议她去查一查变应原,也就是俗称的过敏源,以后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急性过敏严重的时候有生命危险的。”
华烨眨眨眼,将泪水眨出去,“好的,谢谢您,我记下了。”
小宋护士叹口气,抱着病历本转出去。
不得不说,医院的效率很高,正如小宋护士所言,开始输液之后,秦弋面上的红色逐步消退,如退潮的海水。
华烨攥住她没有针头的手,长长地舒口气,有惊无险,大概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词语。
不过她不想再这么担惊受怕了,太吓人了,她不明白,也想不通,刚刚还在跑道上精神奕奕的秦弋,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瘫软无力的病娇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