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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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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操场上“促膝长谈”之后,秦弋和华烨的关系似乎打破了那层似有似无的烟笼寒水月笼沙,变得透明敞亮起来,不说是形影不离吧,也算是差不多。
华烨会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秦弋也会时不时地同华烨一起回宿舍。
辛甜总是说,我们宿舍多了一个“编外人口”,何况还是个声名远播的韩舞女神呢,一起出宿舍的时候,觉得面上都有光了呢!
释然倒是施施然的样子,她只觉得秦弋跳舞很美,这样美的人,现实中又是这么寡言,果然,艺术家都是需要自己的冲突性人格,才能更有利于艺术创作,释然在心里默默想。
呼斯楞更是无所谓了,蒙古族本就是热情好客的民族,她自从来了北城,每天参加各种同乡聚会、同学聚会,恨不得和全校人交朋友呢!
于是乎,在一天又一天的晚风里,秦弋同华烨一起吃饭回宿舍;
在一天又一天的日头里,华烨站在秦弋身边,身体语言总是不会骗人,若有若无的倾斜本身就是一种亲近;
在一天又一天的秒针里,华烨和秦弋的友情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但是秦弋发现,华烨的性格两面性很强,有时候她在人群里游刃有余,谈笑自若;有时候她又一句话都不爱说,自己一个人默默蹲在角落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副混不吝的嘚瑟样。
而这种混蛋似的模样,通常是出现在在杜思澈来找自己的时候。
粤城讲究家族礼节,商业往来,秦弋和杜思澈同在北城大学读书,家里的生意也多有交集,是以两人互相约饭、出去逛街,是富家女之间常用的社交手段罢了。
说有几分真心吗,自然是有的,毕竟在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个相识的同乡不容易;说真心真不真呢?两个不谙世事却深受家族熏陶的年轻人,自然也没有什么确定无疑的答案。
可华烨不知道另一个阶层中的弯弯绕,她看见杜思澈和华烨立在一起,宛如一张徐徐展开的画卷:同样高挑瘦弱的身材;同样清秀俊致的南方人面容;同样……怎么形容,就那种很般配的感觉,没来由刺眼得很。
她们良好舒适的衣料垂坠下来,透露出高级细密的质感,那是用金钱和见识层层叠叠堆出来的天堑,华烨清晰明了地知道,那是自己这条小草鱼越不过的龙门。
如果有哪条鱼偏偏不信邪,非要游到龙门身边,那龙门便不再是一道门槛,便是细密刺人的渔网。
人啊,是不能贪心的,能有缘分做同学很好了,能有缘分做朋友,已经很好了。
高中地理书上说,气压低的时候容易导致对流,从而引发山谷降雨,这种降雨一般出现在夏日的正午,雷声轰隆隆响起来的时候,气压便降到最低。
华烨感觉,杜思澈与秦弋一起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整个操场的气压都会变低,自己的呼吸也会变得不畅,心里也会下起淅淅沥沥小雨,连绵不绝,自己没有伞,就这样无意识地走在雨帘里。
秦弋带着笑意回到队伍里,华烨站得笔直,看也不看她,身子都不朝她倾斜一毫米。
秦弋抚了抚自己衣角并不存在的褶皱,垂下来的手有意无意扫过华烨的手背。
华烨半边身子酥酥麻麻的,侧了侧身,避开她如藤蔓般细碎的试探。
“怎么不说话啊?”秦弋正视前方,小声问。
华烨左脚搭右脚,右脚又碰左脚,语气冷冰冰的,“没啊。”
“哦。”
怎么没有,明明就撅着嘴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是因为,杜思澈吗?
秦弋在脑海里将时间轴一点点往前拉,在杜思澈没来之前,华烨明明还拉着自己问,要报什么运动会项目呢,在杜思澈来了之后,就换上这副口不对心的模样。
猴子还挺有脾气呢,秦弋在脑海中给她下了判断。
“那运动会要报什么项目啊?”秦弋锲而不舍地问。
“不知道,不想报了。”华烨皱皱眉,流露出几分不耐烦。
踩到猴子尾巴了,秦弋吐了吐舌头,没接着问,猴子口是心非,她是知道的。
也不管她说不说话,自顾自地说,“我想报跳远,立定跳远,我高中的时候跳远超厉害的,三米多不在话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爱说话的人不爱说话的时候,不爱说话的人就开始爱说话了。
华烨扭头看她,她脸上的青春痘粒粒分明,不觉得突兀丑陋,反而是青春逼人的气息,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秦弋秦弋,像是游弋在天边的星星,连星星的青春痘,都这么可爱。
“你干什么不厉害啊!”她带着半是恭维半是抱怨的语气讲出来,逗得秦弋捂嘴笑出来。
神经病啊,哪有正常人这么说话的。
“那你要报什么项目?”秦弋追问她。
华烨想了想,“不知道,没想好,再说吧,体育我不怎么擅长的。”
秦弋刚想问那你擅长什么的时候,教官吹口哨开始走方阵了,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抱怨的声音,但是服从命令仿佛是天性一般,同学们都乖顺地跟随哨声变换队形,华烨个子比她矮一点,按照训练和队形要求,一瞬间就甩到她前排去了,秦弋这句话便没有问出口。
很久以后,她不必问,也知晓华烨擅长什么,她擅长文字,擅长细腻的情感描摹,擅长写繁复秾丽的词句,擅长一年又一年给她写或长或短的生日祝福。
直到有一年,她没等到那人的生日祝福,才真的慌了神。
镜头拉远,北城的秋光正好,如果世上有丈量秋景的尺子,那么北城一定可以拔得头筹,天高云淡,望断飞雁,古城墙上洒上星星点点的光斑,远处的鸽哨儿声听不真切。
镜头移回北城大学,少年人不知疲倦地在操场上挥洒着青春和汗水,队列中一张张青春的脸神采飞扬,脚步铿锵,踏出独属于学生时代的旋律。
华烨直到多年以后,还能闻到那时候的塑胶跑道散发出的橡胶味道,闻到那人工草皮上一点清香,闻到那天,秦弋身上的香气,萦绕在她鼻端,一绕就是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