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力》赵无惆

59、第五十九章

　　秦弋出院，复工，投入依旧繁忙的工作中，越是年头年尾，她越是忙碌，其实，还有一丝疑虑，就是，她不知道怎么和现在的华烨相处。

　　住院的时候，华烨倒是无微不至，可出院以后，她却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天到晚，微信没有几条，华烨也基本不来棚里，她看不见人，也听不见声音，没来由地发慌。

　　“华老师，你有空吗？秦导喝醉了，在酒吧街这边。”大齐略显慌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华烨揉揉眼睛，刚刚写东西写到困了，趴在电脑上，键盘已经打出来无数个1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兢兢业业地显示凌晨两点。“好，微信给我地址吧，我这就叫车过去。”

　　挂了电话，她洗了把脸，穿上最厚的衣服出门，想了想，又回头拿上耳机，没有耳机真的会死星人。

　　北城的霓虹灯在凌晨依旧耀眼，很多年前在地理课本上学的光污染，此时此刻仿佛毫不吝啬地现在眼前，可华烨不觉得喧闹，只觉得无比的平静。

　　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没怎么联系秦弋，倒不是因为“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只是单纯地不知道，如何相处，毕竟，过了很多年，人也变，事也变，感情，谁又说得准不是流连过往而忘返呢？

　　耳机里的音乐适时流淌，“隔岸无旧情，姑苏有钟声，震荡过的内心只有承认，逃避到地心都不会入定。”

　　华烨苦笑着拉开车门，朝着大齐发过来的地址走去，纵然是凌晨，快要破晓的时候，酒吧街依旧热闹非凡，像是要尽数消弭时间，要将一切热情和激情在夜里挥发殆尽。

　　秦弋很好找，不在卡座上，而是蹲下去，在人群里最矮的那个，被周围团团围住，只露出一只手臂虚虚晃着，像是一轮月半弯，透过人缝儿，华烨看见她平时凌厉的眼睛现在蒙上一层纱，烟笼寒水月笼沙，月色也不过如此。

　　大齐看见华烨和看见救星一样，“华老师，你总算来了。”

　　华烨藏在夜幕里的眼睛冲她眨一眨，“辛苦了，我把她带走，你们也快回家吧。”

　　说着也不管身旁那些八卦的眼光，朝秦弋伸出手来，秦弋像藤蔓一样蜿蜒在华烨臂上，整个人依在她身上，华烨身子略向后趔趄了一下，又站直，把秦弋的重量安稳地接住，然后把包里准备的口罩给秦弋戴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叫车进度，就半搂半抱着秦弋朝门外走。

　　大齐叹口气，如果能好好的，也不枉秦弋把自己灌醉这一场。朝着人群摆摆手，“走走走，回家。”

　　华烨没有秦弋的地址，这么晚了，去别的地方也没必要，索性把秦弋带回自己家。

　　灯光这会儿熄灭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晨光和已经开始晨练的大爷大妈，口腔中呼出的冷气和远处蒸笼里蒸包子的热气交相呼应，华烨总觉得，这才是烟火，或者说，这才是北城她最喜欢的部分，平淡，甚至说寡淡，但是一天又一天，循环往复，自有其流水潺潺。

　　华烨扭头看秦弋，她倚靠在自己身边，源源不断的热度在肩膀上交换，这人脸上的妆还闪闪的，带着夜场特有的妖，却没有丝毫的媚气，反而，给她添上一丝成熟和遥不可及，华烨吸了口气，摊开自己的手掌心，看了又看，又扣过去，把满心的掌纹和思虑藏在手心。

　　秦弋喝醉了乖得不像话，华烨扶着她进屋，开门，喝退扑上来的小狗，把狗关进笼子里，再把秦弋妥善地放在床上，她昨天新换的床单，便宜秦弋了。

　　又从直饮机里接了杯水，放在床头，忙活着的时候，不觉得累，可忙活完一坐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汗与疲惫。

　　一屁股坐下来，躺在秦弋旁边，缓缓吐了口气。

　　秦弋似有所感一样，朝华烨的方向凑了凑，手臂搭过来，环住华烨的纤腰，温热濡湿的气息打在薄薄的打底衫上，华烨往后撤了撤，秦弋却抱得更紧，华烨叹口气，只好由着她抱。

　　秦弋的酒气漫出来，屋子里都是小麦芽发酵成熟的味道，华烨皱了皱鼻子，虽然她也是个酒鬼，但是很久没喝过这么多了，她默默退了一下，打算从秦弋的怀里钻出来，把后阳台的窗户开个缝儿。

　　转身，面对面，秦弋的睡颜清晰而恬淡，却自有一种不容回绝的美，华烨眼睛高频次地眨，心跳也开始不自然地律动，没出息，被美□□惑得心跳加速，她在心里骂自己。然后默默往下退，从秦弋的包围圈中撤出来。

　　如果，如果能每天在一张床上醒来，是不是也蛮好。

　　现在亲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一个念头闪过会有多久，久到她还没闪过下一个念头，秦弋的眼睛便睁开了。

　　华烨本能地后退，闪避同她的视线交错。

　　秦弋不满，好看的眉毛蹙起来，不依不饶地凑上来，是索吻的姿态，她在赌，清醒地赌。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秒针坏掉，飞鱼留在空中，大雁不再振翅，蒸笼里的热气消散，华烨就停在这些瞬间里，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秦弋。

　　她的嘴巴涂了唇彩，现在微微褪色，却看起来像一块等待品尝的小饼干，眼睛里盛满水草般的柔情，华烨觉得自己的呼吸像是刚刚上岸的一尾鱼，只能大口吞咽口水，避免被水草缠绕致死的命运。

　　不是毫无顾忌，但是酒后是不是本就无记忆。

　　心一横，横冲直撞地吻上去。

　　唇是火焰，相交的一瞬，灼烧，甚至有被烫到，燃烧过后便是水润，秦弋的嘴巴看起来那么凉薄，说出来的话也总是像烧刀子一样，割得人心里难受，吻上去却像某种柔软的贝类，软糯得让华烨细细品尝。

　　手也不自觉地上移，妄图触碰更柔软的高峰。

　　这是梦寐以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场景。

　　秦弋在心里满足地喟叹一声，原来，是不会露出狐狸尾巴的小狐狸啊，贪吃鬼。

　　心里这么想，却还是把软舌送出去，满足某人的贪心。

　　华烨却骤然停下，看着眼前的人颊上飞起红晕来，她还会不会记得这个酒后的吻？

　　应该，大概，不会吧。

　　贪吃的小狐狸又蜻蜓点水地亲了亲眼前的小醉猫，然后撤出去，把窗户透个缝儿，顺便，喘口气，让自己涨红的脸平静下来。

　　秦弋在床上偷笑，缩了缩身子，把半张脸隐在被子里。亲完就跑，什么人嘛。

　　华烨的脚步在即将踏进卧室前停下，拐个弯，拐到沙发上，她需要静静，不能再和秦弋共处一室了。

　　起码现在不能。

　　躺下前，又想起什么似的，拐进厨房，淘了米，熬一个最适合醉后的白米粥。定好时，满意地叉起腰，怎么会有我这么会照顾人的人啊，啧啧啧，还得是我！

　　躺在沙发上，本想好好想想，如何和秦弋相处，才在脑海里列出来一个一、就像喝了迷魂药一样晕过去，一晚上没睡，再加上一个黏黏糊糊的吻，早已超出她身体的最大负荷，不昏睡过去才怪。

　　秦弋左等右等，听着脚步走来走去，就是不到自己跟前来，在漫长的等待里也睡过去，在华烨的被子里，闻着华烨的味道，睡得格外安心。

　　秦弋先睡醒，找到外面，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华烨，她四脚朝天，把毛毯都踹到了地上，秦弋笑笑，把毛毯披在她身上，然后去厨房觅食。

　　冰箱里分门别类的蔬菜水果，贴好标签的肉类，秦弋抱起膀子看着，仿佛透过这些看见华烨一边备菜一边哼歌的样子，正想得入神，冰箱门被身后的手关上。

　　“不冷吗。”华烨在她后面炸毛。

　　秦弋转过身，看着她笑，笑里头是那种被偏爱的娇纵，“起来啦？”

　　华烨撇开眼，不和她对视，对视了还会想亲，真是色鬼。胡乱点了下头，就转去电饭锅旁边，“吃饭吧。”

　　秦弋不让她走远，一把抱住，“不想吃。”

　　不想吃，只想抱着你，为什么还不亲我？为什么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你就这么冷淡。

　　华烨挣了一下，没挣脱，秦弋缠得太紧，像条过分黏人的美女蛇，“秦弋。”

　　干干净净两个字，像是高山流水，环佩叮当，却凉得渗人。

　　秦弋装作听不见，依旧把脸埋在华烨颈窝里，故意用嘴巴贴着华烨后颈那块软肉，“怎么亲完就翻脸不认人？”

　　华烨的后背一凉，可话既然问出来了，她就要接住，“今天有空吗？”

　　秦弋不明所以地在她身上点头。

　　“那我们谈谈吧。”华烨继续狐假虎威。

　　秦弋从她的身上退下来，去看她的眼睛，很遗憾，华烨的眼睛低垂着，只能看见浓密的睫毛，她点点头，确实，需要进行一场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好。”说完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在寂静的室内显得特别突兀且丢人。

　　华烨拉开抽屉拿碗筷，“先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可以没老婆，不能饿肚子。

　　华烨继续口是心非，却在秦弋坐下前，飞快地瞥了一眼秦弋的脖颈，再早一点的时候，她的手落在那里，幸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