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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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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的过敏症倒还是其次,转入普通病房之后,医生主要针对她的亚健康情况进行调理,无非就是老生常谈,多运动,吃清淡的,多休息,不要熬夜。
大齐白天在这陪她,换华烨回家睡一觉,晚上一直是华烨在这守着她。华烨回来的时候,日头恰好快落下去,秦弋刚打完点滴,大齐看见她,眼角弯了弯,“华老师,你回来啦!”
华烨的眼波在秦弋身上点了点,然后同大齐对视,“是呢,辛苦你啦。”
大齐笑着摆摆手,“哪有啦,秦老师很听话,今天有好好吃饭,她以前……”
“啊,那个,我是不是还有个药没取呢?”秦弋张口打断了她,再说下去,不知道这小丫头还能说出来什么。
大齐朝着秦弋做个鬼脸,然后悠荡悠荡拐去药房了。
华烨便挨着病床的边边坐下来,“今天好点么?”
秦弋的病床靠窗,晚上有些凉,白天倒是视野很好,能看见这座巨型城市的一方天空。她扭头看了看窗外,然后看向窗边的人,“没什么事儿,就是,很久没有这么闲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华烨看看外面的天气,转过头问她。
其实两个人现在的情况有些尬,华烨只好找个由头避免共处一室。
秦弋的眼睛被窗外的晚霞染上一抹柔婉,“好啊,我能不能吃碗麻辣烫再回来?”说完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抿起唇来笑笑,晚霞给她的身姿笼上一层轻纱,显得格外温柔几分。
很久没看过这样的她了,很久以前,她的笑就是这样的,真实的,像是瓷器上触手可及的油彩,绚丽多姿,偶尔会做几个鬼脸,翻几个白眼,活色生香,不过如此。
华烨嘴角勾起来,面上还故作严肃的,“不能。”
秦弋摇摇她的胳膊,“求你了,让我吃一口吧,我不想喝粥了,我都喝了一天粥了。”语气里是止不住的亲昵和傲娇,小刺猬只有在面对最熟悉的人时才会露出柔软的肚皮来。
华烨低头忍着笑,在床下掏出秦弋的平底鞋,“走呗。”
秦弋扶着她的肩膀下床,几年不见,她的肩膀线条清晰,此时即使穿着厚厚的毛衣,仍能摸出来肌肉的线条来。
由着华烨给她穿上鞋子,穿上外套,小心地避开她手上的针管,把这一边的袖子往下拉了拉,秦弋臭美,不愿意被别人看见,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围巾,“围上点儿,外面冷。”
秦弋的心神一荡,她知道这条围巾,不仅仅是保暖的,更是能够遮住她穿的病号服,这样细致的人,自己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把她推远呢?
“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秦弋转转围巾,调整到舒服的角度,歪头问华烨。
华烨把她的骄矜和天真都看在眼里,眼睛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凝了一瞬,“边走边说吧。”
医院的走廊里都是吃饱了出来遛弯的,两个人肩并肩穿过人流,肩膀有一搭没一搭碰在一起,秦弋故意用自己的肩头撞华烨,华烨偏头看她,“开心啊?”
秦弋狂点头,点得自己的头都晕乎乎的,她是少有这样的惬意时候的,从前忙着拼事业,一秒钟恨不得掰成几分钟用,后来事业小有所成,身边却没有能并肩立斜阳的人。“开心啊,你还没告诉我呢,什么时候买的围巾。”
两个人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华烨把秦弋护在自己身后,身子微微侧着,喘气的鼻息正好打在秦弋耳朵旁,碍着人多,她压低了声音,“就是,之前出去玩儿的时候买的,最近刚好找出来,正好给你戴。”
秦弋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什么时候?”
华烨侧过身子,拉着她随着人流走出来,还没出楼门,冷口气便兜头盖脸飘过来,华烨回过身,紧了紧秦弋的围巾,还嫌不够,想了想,把秦弋的帽子也扣上了,只留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小乌梅一样,来来回回在自己身上打量。
“快走吧。”她眯了眯眼,辨认清楚方向,就拉着秦弋往前走,她的步伐控制得当,不紧不慢,让卧床休息的秦弋刚刚好能跟得上。
可身旁的人却不依不饶地拽着她的袖子,“快说快说,什么时候买的啊,在哪里买的啊?”
秦弋不是体会不到华烨的避让和生疏,可她偏偏要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一点,再近一点,不让多年的距离横亘在两人之间。
华烨认命地叹口气,即使是寒冷冬日里,医院附近也依旧人流如织,两人避开行色匆匆的人,朝着僻静的小粥铺走去,华烨的声音有一点点哑,带着些颗粒感。
“是很久以前了,好像是大学毕业那年,那年冬天,我和几个初中的好朋友去了漠河,你知道的,我一直想看极光的,那次就去碰碰运气。”
“漠河特别冷,冷到我一个东北人都没有知觉了,你要是去了那,肯定受不了,我们一开始还有力气滑雪有力气玩儿,后来体力都耗尽了,兜里的钱也快花完了,还是没见到极光,挺尴尬的,又不好意思找我妈要钱。”
“有一天晚上,我和她们一起出门碰运气,然后路过一个老奶奶的铺子,那天很冷了,她还没收摊,我有点心疼她,就凑过去逛了逛,想着,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如果遇见好看的,就买下来。正好看见这条围巾,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华烨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真丢人啊,这么多年了说起来还是觉得好丢人。
“那然后呢,你没钱了?咋回的家?”秦弋惯是会抓重点的。
刚好赶上个红绿灯,华烨吸了口气,“先过马路。”
秦弋原地跺脚,“不行,不行,我要听完再过马路。”
如果秦弋的合作伙伴看见此时的秦弋,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有问题,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秦导吗?
偏偏华烨就吃这一套,把秦弋扯到一边,缓缓吐了口气,“然后借钱回的家,被她们笑话死了都,说我兜里没几个大子,还装大尾巴狼。”
秦弋走几步,偏头问,“那你看见极光了吗?”
华烨懊悔地摇摇头,“没看见,据说当年,我们刚走,后面的游客就拍到极光了,挺可惜的。”
秦弋垂下来的手伸出来,捏捏华烨的手指,“会再看到的,不着急。”
华烨摇摇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吧,你总等着有时间了,有钱了,有人陪了,殊不知,时间、空间,以及站在时间和空间坐标系里的人,都是彼时彼刻的唯一定量。
有些人也是如此吧,华烨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中带上惆怅。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秦弋一般,她摸了摸自己的围巾,“当时就是给我买的吗?”
华烨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那倒不是。”
秦弋嘴巴弯成一个O型,“哦”。
你来我往的谈话气氛骤然冷掉,秦弋有些不适地晃了晃脚踝,华烨把她的动作收进眼底,没言语。
这家粥铺左拐右拐,蛮不好找,华烨抬眼看了看牌匾,“先吃饭吧。”
秦弋看了看匾上的四个大字“粤来粤好”,再看周边的小字,“又是粥?”天地良心,她都喝了一天粥了。
华烨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家粥铺很好吃,我好久之前来过一次。”
秦弋偏头看她,她脸上是淡淡的表情,连眉毛都是淡淡的,平直似春山,便晓得,时间总是会改变些什么的。从前华烨七情都在脸上,她不需要多努力,就能看出来,现在,似乎看不真切了,可手里握着的手指头,却还是热乎乎的,带着一点潮意。
这个人周身都变了,只有这点内里,这热乎乎的内里,这只有对着她才会显露的真心,不会变。秦弋的心又暖起来。
店里热闹得不像是冬天,来往的食客,说着各处的方言,让秦弋更适意的,是这店里的布置和老板的粤语,让她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其实,若是实事求是,她如今哪里来的家呢?不过是靠着那一点儿时的温煦回忆,便足以慰藉一个个难捱的寒冬,足以让漂泊的人还惦记一些味道。
华烨把手机递给她,“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海鲜和肉尽量别吃,吃点养胃的,这个怎么样?”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又无比真切,眉头皱起来,看着手机上的菜单,神色和前几天改剧本的样子一样,秦弋的睫毛颤了颤,“你定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华烨去前台端餐盘,秦弋就仰头看店里的电视,正播着一档时下热门的综艺,秦弋掏出手机备忘录,想了想,低下头,敲下几个字。
华烨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秦弋明晃晃的密密麻麻的备忘录,前几行写着音乐穿插不对,后面几行写的镜头对切,镜头多点闪回,可以适当加后期特效。
华烨把粥放在秦弋面前,一脸严肃地把秦弋的手机扣过去,“吃饭的时候不许工作。”
秦弋拿了勺子,刚要喝一口,华烨就凑过来,凶巴巴地瞪着她,一边给她挽袖子,一边恶狠狠地威胁,“想都不要想!”
秦弋眼神转了转,落在糯米粥里,扬起一个甜而糯的笑来。
真好,有人管着真好,有人管着,就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