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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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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华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倒了两杯水,一个是平平无奇的玻璃杯,递给秦弋,一个是墨绿色的马克杯,显然是主人杯,放在自己面前。
秦弋看着自己的杯子,还没开口,便已经发闷了,如果从前好好地表达,好好地去接受,或者说,体面地拒绝,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相处。
现在,是不是就能拥有一个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
她总是在这些小事上感受着与华烨的距离,她总是在这些细节里体会着华烨对她的疏离。
华烨看她一直低着头,头顶的漩涡像是海浪一般,回忆一阵阵涌过来,华烨的手指攥起来,又缓缓放开,“大学毕业那年,为什么没回来?”
她问了她最想问的问题,也笃定这是她和秦弋之间最重要的关隘,只是不知道,秦弋会不会与她坦诚相待。
秦弋没有犹豫,“那年,去奥国跳舞,结果腰被砸断了,动不了了。”
她说得干脆,一个字都没停,怕自己停了,就会想起那年的疼。也怕眼前的人心疼。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改学的导演么?”
“是。”
寂静无声,只有洗碗机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华烨的狗适时凑过来,蹲在她脚边。
华烨随手乱摸它的狗头,其实是想做点什么来让自己不那么麻木。
“所以,你……”
她没说下去,该有多疼啊。
所以那道伤口,不比自己心里的少半分。
“所以,对不起,我那次在电话里说的话,是我口不择言,我那时候”秦弋吸了吸鼻子,才把后面的话说下去,“我那时候状态很差,一度以为,活不过那个冬天。”
奥城的冬天比北城更冷,更觉得孤独。现在回头看,都是空气里弥漫的雾气,疼得整晚睡不着觉的腰伤,学不到头的专业课,和去国万里,物是人非。
秦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过,过来了也就过来了,熬过来,才有资格回头看,才有资格云淡风轻地提起来。
华烨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所以,那时候不讨厌我吗?”她的尾音开始上扬。
她和秦弋之间,从始至终,也没有本质的矛盾,有的只是从前的爱而不得,和被拒绝的过分果决,和那些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
只要秦弋说真话,只要秦弋肯对她说真话。
秦弋的眼泪簌簌落下来,哽咽着说出两个字,“从未。”
她要怎么形容那时候的自己呢?拧巴得像一根麻绳,把自己缠绕在出人头地的阴影下,不懂得爱,不懂如何被爱,满心想的是自己的前程,一次次把华烨推远,又一次次贪恋她的温暖。可走得越来越远,才发现,把身后那个人弄丢了。
最近华烨的冷淡她知道,也生生让自己受着,可华烨那时候呢,一次次被自己拒绝,再一次次不计前嫌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喊秦弋。
她等不及了,等不及好好爱她,好好补偿她。
华烨递过来一张纸巾,然后有样学样,和狗狗一样蹲在她身边,“不哭了好不好?”
秦弋不怕奥国刺骨的冷,不怕腰伤钻心的疼,就怕华烨这种哄着人的语气。她曾经受用地听过很多年,听的时候浑然不觉,可一眨眼,听过的时间快要和没听到过的时间持平了,而这一切都是源于当年不懂得珍惜的自己,怎么能不难过呢?
眼泪是决堤的河,华烨这个姿势,让秦弋直接搂住她的脖子,眼泪珠串一样,落在她的肩膀上,后背上,珠帘落下来,坠成一个雨天。
华烨伸出手,给秦弋一个严丝合缝的完整的拥抱。她总是,对眼前这个人爱得深,心太软。
秦弋呜呜咽咽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小狗,华烨由着她哭,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自己在背后,绽出来一个含着泪的笑来,秦弋不满地在她怀里嘟囔,“你还笑!”
华烨偏头吻她的耳朵,“得偿所愿,不能笑一笑嘛?”
秦弋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视线相交,是缠绵的火□□烨轻轻啄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语气坚定不容拒斥,“我只说这一次,不许再离开我。”
秦弋不迭地点头,语气软软的,“好。”
话音未落,华烨便吻住她的嘴巴,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清醒地吻她,秦弋的脸上水光潋滟,带着刚哭过的娇弱,回应她的热切,于是吻不停散落,连带着衣服也不停散落,从厨房,到沙发,到浴室,再到床上。
她的吻像是玫瑰花瓣,浸在冰冷的溪流里,柔软而湿润,她的手在她身上煽风点火,每到一处都是星火燎原,秦弋觉得自己快被点着了,浑身烧得难受,华烨还偏偏要停下来问她
“喜不喜欢我?”
“喜欢这样吗?”
“我厉害不厉害?”
“你是我的吗?秦弋?”
“说,你是我的。”
秦弋被她翻来覆去地细细吻,句句问,刻刻停,眼角已经挂上生理的泪水,在逐句破碎的呻 。吟中回应她。
“喜欢你。”
“喜欢你……对我这样。”
“厉害。”
“我是你的。”
“秦弋是华烨的。”
秦弋皱着眉毛说话的样子,和八年前操场上的样子重重叠叠,仿佛是一个未曾梦见的梦境正在实现。
只是这一次,不是华烨夜半无人时的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是秦弋与她共享的此刻。
眼前的人是真的,嘴上的吻是真的,胸前的白是真的。
华烨的记忆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穿梭,不论是何等艰涩难捱的粗布,到如今,也被她经年的喜欢织成了锦缎,轻轻抚过去,是珠光莹润的瓷白。
秦弋在她的臂弯里微微喘息,“你真的很烦人。”语气又娇又软,像是雨后的铃兰。
华烨从背后抱着她,不理她的抱怨,偏偏不放过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后背,吻那根平直清瘦的脊骨,吻那个长长的疤痕,吻那个她爱了很多年的人。
秦弋在她的吻中沉沦,哪管天光暗几分。
华烨抱着她沉沉睡过去,嘴边的笑涡深几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