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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   华烨低着头走出大楼,刚刚的信息量太大,她一瞬间还没完全消化,只记得,自己拒绝了秦弋。

      没错,拒绝了秦弋。

      这如果是二十岁的自己,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何德何能啊。

      她吸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搜了搜附近,有个咖啡店,算了,去坐会儿吧,喝杯咖啡定定神。

      刚点好一杯拿铁,屁股还没做热,就听见旁边有两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秦导昏倒了,天啊!”

      “我说什么来着,不能太拼,秦导身体一看就不好,气血两虚,不然怎么能有那种脆弱美。”

      华烨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木了两秒,自己刚刚才和她说话来着啊,她刚刚抱自己那一下,那么有劲儿,是,是一个人吗?

      以防万一,她凑过去,挂上友善的笑,“请问,请问你们说的,是这个楼里,哪个秦导?”

      两个叽叽喳喳戛然而止,叽叽看着喳喳,喳喳犹豫着开口,“就是那个拍《牧羊者的漂流》的秦导。”

      话没说完,喳喳就看着眼前的人,飞快地跑出去,跑得太快,甚至平地里起了一阵风。

      叽叽喳喳对视一眼,耸耸肩,继续八卦。

      等华烨冲进秦弋办公室里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她一层层拨开人群,跪下来,俯身看已经晕得人事不省的秦弋,她脸上已经开始起小的红色疙瘩,华烨撸起她的毛衣袖子,发现身上已经密密麻麻都是了,而且还有不断扩散的趋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叫救护车了么?”

      秦弋的助理大齐忙不迭答道,“华老师,刚叫好,秦导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她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华烨的心沉下去,她是见过秦弋过敏的,见过,不止一次。但是没有一次是这么严重的,严重到人事不省。

      “她刚回来吃了什么东西?”华烨面沉如水地问大齐。

      “吃?没吃什么,昂,对,就喝了一杯豆浆,秦导之前不怎么喝豆浆,都是喝咖啡。”大齐挠挠脑袋,有些困惑。

      这个死女人,不知道自己豆制品过敏吗?到底要干什么?
      秦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把自己折磨死,把我心疼死,你才甘心吗?
      秦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华烨看着眼前浑身红得像螃蟹的人,说不出一句话,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秦弋脸上,俯身抱起秦弋就往楼下跑。

      身子往下坠,却不觉得沉重,因为,她比原来更轻了,骨头硌得人发疼。

      华烨的手挽在秦弋的腰上,像是捧着她的珍宝,松了不是,紧了也不是。

      救护车来得还算是快,红□□闪烁的间隙,大齐跟着一起上了车,这样也好,秦弋的证件她刚刚都找到了。

      更好的是,她一会儿可以在这陪着秦弋,免得,免得自己在这里,两个人都不自在。

      华烨扭头看窗外一闪而过的车水马龙的京城,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送秦弋去医院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在北城,还是在军训,还是在很多年以前。

      那次,是秦弋中暑,就晕倒在自己身边,她拦了校园里的观光车把秦弋送到校医院,穿着迷彩服的两个人,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一眨眼,已经快七年了。
      准确来说,是七年零三个月。

      华烨闭了闭眼,忍着不去想过往。
      大齐的视线一直在秦弋和华烨身上转。
      车里只有秦弋微弱的呼吸,和仪器的滴滴声。
      寂静,又嘈杂。
      回忆中的人,吵闹得很。

      一路绿灯,终于到了医院,秦弋一路被推进急救室,大齐和华烨被阻在门外。

      “华老师,我先去交费。”大齐把秦弋的身份证和医保卡都从背包里掏出来,晃了晃,和华烨示意。

      “好,你那里钱够不够,我这儿有钱。”

      “不用了不用了华老师,我这里钱够的。”大齐摆摆手,说着就往缴费处走。

      “那个,大齐,叫我华烨就行。”华烨把身子靠在墙上,声音里有些疲惫。

      大齐用力点点头,“好!”说完就脚步匆匆地去了。

      华烨理解她,越是这个时候,做点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反而能让人平静。

      但是对于她而言,这时候做什么都没用,医院的急救室,icu,她不是第一次来了,没用的。
      能做的,只有硬生生地受着。
      这个时候,人就会变成智者,生活分配给你怎样的苦难,你都得全盘接住。

      她坐在绿色长椅上,把脑袋怼在墙上,抱着肩膀,闭起眼睛,连轴转录到现在,没有人不疲惫,特别是现在,特别是焦急等待结果的现在,特别是等待秦弋的每时每刻。

      华烨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从秦弋去奥国的那一班没有送行的飞机开始,从秦弋说没有一丝真感情的那一刻开始,从她一次次坚定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秦弋开始,从刚刚掰开秦弋的手开始。

      她从未想过,命运阴差阳错的大手,又把自己推到了秦弋的急救室前,她盯着LED屏上发红的数字,眼眶乌青,眼睛眨了又眨,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人这一生,又有多少个“愿得一人心”的七年呢?
      如果不再见面,是不是就不会再想起她了。
      可是还要多久,才能彻底地把这个人,从自己的心里抹去呢?
      华烨不知道,她没有答案。
      她也不想抹去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秦弋只要出现,就是她的答案。
      可惜,她刚刚拒绝过她的正确答案。

      她低头点开相册,手指在相簿界面上停了又停,然后径直向下滑,点开了“已隐藏”,这个相册很久没碰过了。

      里面没有别人,全是密密麻麻的秦弋,之前的舞台照,正面侧面,候场的,跳跃的,笑语嫣然的,华烨一张张地翻看着,七年前,六年前,直到三年前,然后日期戛然而止。

      秦弋的痕迹从她的生活中被全数抹去,如同秋天里最后一场秋风,不知道是怎的,落叶全数不见了,只留下阵阵的凉意。

      深夜的医院里,声响总是很明显,华烨耳朵动了动,听见大齐的脚步声,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都办好了?”她抬头问大齐。

      “嗯呢,都弄好了华老师,放心吧。”大齐说完想起来应该叫华烨的名字的,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这行的职业病,是个人呢,都得叫老师。”华烨看出她的窘迫,主动开玩笑缓解气氛。

      大齐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包和秦弋的住院本放在两个人中间,叹息一声,“对啊,我刚入行的时候,可挠头了,遍地都是老师。”

      华烨看她一眼,“你入行几年了?”

      大齐伸出手指数了数,“一二三四,两年了,之前是跟别的组,后来跟着秦导觉得能学到东西,就一直跟着她,不换组了。”

      华烨眉头一动,“秦导,很厉害吧。”

      大齐听了这话,脸上的疲惫和困意都消散了一多半,“对啊,华老师,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秦导之前不是学导演的,是学舞蹈的,但是呢,她在奥国转了专业,学了导演,并且是王牌专业,以最快速度毕业的导演系大神。”

      对啊,她那么争分夺秒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另一个人,放下拼事业的脚步呢。

      “我们台里好多爆款综艺,都是出自秦导的导筒之下,我的天,你都不知道,秦导的灵感,那舞美,那灯光,搭配得简直就是艺术,技近乎道,道法自然,厉害吧!”

      厉害,我当然知道,尽管我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搜索她,去关注她,但是那些“出圈”的名场面,我一个不落地在短视频平台里刷到过。

      她怎么会不厉害呢?她就是一个很拼命的人呐,我见过的,我见过的。

      大齐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可听进华烨耳朵里的却是少之又少,她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跳舞了,明明跳得那么好。

      她又想起来,那年给秦弋拉后背拉链时候,那温润如玉的脊背,和自己手指酥麻的感觉,怎么,怎么能放弃呢?
      秦弋,你怎么舍得自己放弃?

      还没等她想下去,急救室的门吱嘎一声推开了,她坐久了差点趔趄,却还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踉跄着奔到秦弋跟前。

      秦弋皱着眉头,还在昏睡着,她虚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每一道褶皱里都写满了疲倦。

      华烨看着她的脸,咬住了嘴唇,手交叠在病床两侧,“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捏了捏眉心,急诊室总是让人揪心,一个比一个操心,“送来的及时,再晚一点儿就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完这句就看见眼前面容凛冽的女子眼眶泛了红,他缓了缓,又把自己的担心说下去,“但是病人的身体非常差,属于是超负荷运转的亚健康状态,所以需要家属好好陪护,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长时间地工作熬夜,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

      华烨嗯了声,“好的,谢谢您啊!”说着手指飞动,在手机备忘录里地记着医嘱。

      医生点点头,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对了家属,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刚刚我们给病人拍了片子,她的腰伤有复发的迹象,一定要注意,可不敢再有剧烈的运动之类的,一定要好好养着。”

      华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却仿佛置身于旷野,空无一人,她被万钧雷霆击中,久久缓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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