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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第三期的本子的华烨写的,由于是改编苏立老师的小说情节,再加上莫又青要出演这个片段,华烨的每一笔都落得格外谨慎,格外细致,恨不得把人物的性格分析成一篇小论文。

      而这份谨慎和细致落在秦弋眼里便是,吃饭没吃几口,抱起电脑改;放下手里别的事情,和蒋沫沫凑在一起研究情节;直到莫又青穿上戏服的时候,华烨抱着电脑蹲在她脚边还在改。

      秦弋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精力专注在调度现场上,这个节目的调度很费精力,棚里分两个场,演员在棚里演,作家和现场观众在现场看,然后主持人和作家们会结合演员的演出,去探究书中的创作灵感、人物性格、故事走向、人生哲理等等话题,第一期第二期的节目就是这样的模式,录得不错,群众反响也好。

      如果持续这种创作水准和舞台效果的话,秦弋在心里想,今年台里的最佳导演,非自己莫属。

      余光却看见,华烨蹲在莫又青脚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戏服。

      “青儿,注意情绪,情绪哈!”华烨仍是不放心地嘱咐着,她这人就这毛病,过分紧张的时候会说很多话。

      莫又青点点头,“烨子,你放心,词儿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我保证,能完美复原你想要的感觉!”她故意做了个俏皮的对天发誓的手势,缓解华烨过分紧张兮兮的心情。

      华烨摸了摸她挡住半张脸的头发,棚里热得很,为了保证演出效果,莫又青穿着厚厚的棉服,演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就这个四季紊乱的劲儿,一般人就受不了。“嗯,青儿很棒,加油!”她对莫又青说,也是对自己说。

      莫又青笑着看她,眼中光热能将人灼伤。
      华烨边说边向后挪动,灯光在调试,这是舞台剧快要开始的前兆。

      秦弋被两个人亲昵的举动气得发昏,她从取景器里,望着华烨看莫又青的眼神,很多年前,她也住在这眼神里。
      讽刺的是,很多年后,她还能看见这个人,却再也看不见这样的对着自己的眼神。

      她捏起对讲器,清了清嗓子,“华烨,滚下来。”

      棚内瞬间安静下来,灯光师的灯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兢兢业业地打在舞台上。

      大家想的都是,这俩人,大学时候,关系是真不好啊。

      华烨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她懒得搭理秦弋,都是为了工作,她知道秦弋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儿,也不和她计较。只是对着莫又青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又默默退后,退到侧幕去。

      秦弋忍住要骂人的冲动,强迫自己深呼吸,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怎么可以忍受华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别人搞暧昧。

      莫又青的目光在淡定自若的华烨和显然已有怒意的秦弋身上转了转,低头整理自己做旧的破裤子。

      棚里没有一个人说话,都知道秦导的脾气上来了,谁也不想撞枪口。

      秦弋换上正常语调,“各部门准备,我们开始!”

      灯光,音乐,道具,置景,氛围感一下子将人拽回几十年前的时光,那时候,莫又青饰演的第一代知青来到北方极寒之地,在那里书写一段可歌可泣的人生篇章,苏立老师的书波澜壮阔,大开大合描写了六位知青的一生,一经推出便备受瞩目,成功摘得那一年的文学殿堂奖项,也是苏立老师的代表作之一。

      而今天莫又青演的这一段,是知青宋而知要到农场外,等自己的心上人归来,又要在懵懂中知晓他即将远去,这样的一个片段,原著中是大段大段的意识流独白,这很考验演员的表演功力,这也是华烨为什么一直在强调“情绪” 的原因。

      莫又青踱步上台,踱过冬季的荒芜,踱过漫无一人的黑夜,一束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的语气低沉,眼神看着前方,是无尽的茫然,“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莫又青这句台词一出来,华烨的一颗心从嗓子眼儿落回了胸腔,这个情绪是对的,是那种空洞的迷惘的期盼,基调对了,后面的就全对了,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然后秦弋就看着她,蹲在侧幕底下,头始终朝着莫又青的方向,默默翕动嘴唇,一字一句,默台词,默着她给她写的台词。

      莫又青的表演不愧是青年演员的标杆,无可指摘,秦弋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但是她还是从这种情绪中,从这期的镜头怎么推,后期怎么剪中,从这些机械化的定势抽离出来,看着把自己蹲成石狮子的华烨,她专注的时候眉毛会浅浅蹙起,像是,一张白纸上时隐时现的褶皱。

      秦弋的心一寸一寸地坠下去,像是挂了千斤重的坠子,没有着落,压得她心口钝钝地疼。

      眼角淌出来一滴眼泪,顺着秦弋的下颌流进毛衣里,寒冬腊月的,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凉意,秦弋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有些难捱,仿佛比自己在奥国那个受伤的冬天更难熬。

      直到此刻,她才觉得,两个人之间,仿佛华烨是更狠心的那个,一旦华烨下定决心开始下一段感情,她这个曾经备受喜爱的人,仿佛被留在起点,原地踏步,束手无策。

      莫又青的表演渐入佳境,棚内已经有低低的啜泣声。
      华烨的手指徘徊在眼睛周围,轻拭着眼泪。

      秦弋收回视线,比了个手势,灯光师适时变换灯光,显得莫又青的表演更加人境合一,天衣无缝。

      仿佛在这场表演里,被感动的是所有人,而被伤害的,只有秦弋一个人。

      而这种伤感,在碰到华烨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录制结束,秦弋抱着平板往办公室走,她亟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空。

      却在演员走廊里碰到了焦急等待莫又青出来的华烨,她抱着莫又青的一件外套,罕见地没有玩手机,而是靠在墙壁上,脖子伸得像丹顶鹤一样。

      秦弋本想和她擦肩而过,偏偏华烨张口喊了一句,“秦导。”语气淡漠,像是从未相识过。的确,从两个人再相见到现在,她总是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

      无名的,或者是有名的火,从心头蹿上来,星火燎原,秦弋忍不住开口,言语间满满的都是尖刺,刺向对面的人,也先刺向自己,荆棘丛生的心里,密密麻麻的血痕,“就这么在意她啊,怎么不去里面等?”

      华烨神色一凛,似是没想到秦弋会这么不依不饶的,刚刚骂自己滚下来就够了,现在又来没事儿找事儿,真是好笑,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不想打扰她卸妆,在这等就行,不劳秦导费心了。”针尖对麦芒,头一次,她当面怼秦弋。

      秦弋凑上前一步,压低语调,眸子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火焰,“那你当年怎么不怕打扰我?”

      每一次跳舞,每一次卸妆,每一次演出,除了两人怄气的时候,哪一次华烨不是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转悠,哪一次不是坐在她脚边等着她卸妆,哪一次不是给她拿着外套和手包?
      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打扰自己,打扰自己这么多年!

      华烨听了这话,身后的刺又尖利了几分,说出的话却是举轻若重,“当年,少不更事,做不得数的。”

      秦弋的拳头快要攥不住了,她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当年的纠缠全部揭过去。过去的几年,仿佛对她而言,是一本翻过的书,斑驳的,薄薄的,将那些在暗夜里无比温暖过的瞬间,都一笔带过,或者,只字不提。

      她竟然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憋红了脸,隐隐地,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她怕被华烨看出来,扭头就走,背影像极了一只游弋在水面的河豚。

      华烨呼了口气,在幽暗的走廊里,眼睛和黑夜融为一体,既然不会喜欢,就不要再有纠葛为好。
      她不想,再受一次撕心裂肺的疼了。
      就停在这里吧,停在彼此还有些美好回忆的时候,是最好的选择。
      可秦弋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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