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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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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围读阶段,前三期的本子都顺利过关,唯独到了蒋沫沫这里,本子有点卡bug,怎么理都不太顺畅。大家凑在会议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故事脉络和走向,干这行就是这一点好,只要是和文字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会被极其认真地对待。
华烨的眼睛看着手机屏幕眯起来,露出小动物般餍足的笑意,把手机揣进屁兜里,闪出会议室。
秦弋手里的笔不再转动,改为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她还是喜欢把手机塞进屁兜里。
笔尖叮叮当当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像是没掉下来的那只靴子,莫名有种催促般的压迫感。
正在前面汇报中期剧本的蒋沫沫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这个华老师,谈起恋爱来真是不管别人死活啊,她瞥了一眼面色明显降下来的秦弋,说话的语气都低了几分,造孽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倒是神态自若,秦导平时的脸也臭的一批,是以大家没看出这里面的端倪来。
直到华烨一手拉着莫又青,一手提着她的包包和大衣,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走进来,大家才开始乱作一团。
华烨的人缘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大家和她混得熟,看见她带着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进来,都不由得打趣她,一时间会议室里口哨声和嘘声一片。
华烨难得有几分脸红,装模作样地瞪大眼睛吓唬人。
莫又青由着大家打量,落落大方的,在暖光灯的照耀下,像是降临凡间的神祇。
光芒如此耀眼,秦弋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她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过去,“莫老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莫又青是江南女子的长相,温婉秀丽,眉眼含情,如瀑的长发散在脑后,身上着一件墨绿色暗纹夹棉的中式改良旗袍,脚踩一双白色c家新款软皮细高跟,更显得身材窈窕有致,玲珑剔透。
秦弋收回打量,视线重新和莫又青对上,她不用看都知道华烨今天穿的墨绿色毛衣和棕色灯芯绒裤子,头上戴了顶画家帽。
这倒真的是,色彩呼应得紧。
“今天剧院没有工作,我过来探个班,秦导不介意吧。”莫又青轻笑着颔首。
这位秦导,在圈里的脾气不好可是出了名的,莫又青可不想还没合作就触了霉头。
秦弋摇头笑笑,“怎么会,莫老师随意,我们继续,正好提前适应一下我们的工作节奏。”
华烨晃晃莫又青的手腕,示意她先坐到自己的位子。
秦弋眼皮不抬一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心却一勺一勺挖着疼,像是有人拿着冰冷坚硬的铁勺在自己的心窝子里挖冰淇淋,冷得很,又疼得很。
而那双交叠在一起的手腕,更是刺眼,她一眼都不想再看见。
莫名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一个场景。
那是大二的冬天,秦弋要代表舞蹈社做宣讲,在一个冰冷的没有空调的会议室里,华烨拿着她的水杯和暖宝宝来找她,碍着人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东西递给秦弋,然后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就出去了。
舞蹈社的同学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她。
秦弋的手和心都是热的,而她在屋子里讲了多久,华烨就在北城的冰天雪地里等了她多久。
秦弋这辈子也忘不了,北城的松柏下,立着一个挺拔的影子,那影子见了她,才会褪去冷漠的壳,绽出来一个透心凉的笑来,咧开嘴问她,“讲完啦?我们去买关东煮好不好?冻死了。”
秦弋踢着脚下的雪,“谁叫你不去里面等我的!”
华烨站直了看她,“我怕打扰你讲话哎。”
秦弋把巴掌脸埋进围巾里,无声地笑出来,她知道华烨的意思,因为华烨会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直看。
的确是,很打扰的。
会议室里安静又嘈杂,安静是华烨这里,她专注起来很静,嘈杂是秦弋那里,她的电话响个不停。
按理说,她是不必在这里坐着的,她只需要听听结果就可以了。
但是她想坐在这儿,哪怕,那双眼睛不会再看她了。
莫又青无疑是娴静温婉的,她静静地坐在华烨的身侧,偶尔看一眼电脑屏幕,偶尔看一看自己的手机,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看华烨专注的侧脸。
秦弋却什么也做不下去,她手机里的微信一条一条地涌进来,是导演组;是前期筹备组;是合作商;是她其他节目的收尾工作。
秦弋手心在温煦的冬日,莫名地渗出一股子冰凉,这冰凉顺着手机的硬壳传到她的手上,血液里,脑子里,她竭力用自己的职业素养去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态。
几个深呼吸,她默默把转椅转了个方向,眼不见,为净。
华烨盯着电脑屏幕,像是老僧入定似的,蒋沫沫的稿子写的真是,前后反差有点太大了,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和转折点,这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明知道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撞南墙,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华老师,我刚刚想起来。”莫又青看她出神,在她耳边低语。“我的伞是不是落在你那里了。”
“啊?是么?不记得了。”华烨皱着眉头看电脑。
莫又青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揉着她的眉心,“不要皱眉,不好看。”
华烨把她作乱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动作利落,语气温柔,“好,知道了。”
莫又青轻轻挠她的手心,“要不,出去透透气?”
这个人眉毛皱得能拧麻花了。
华烨顺从地摊摊手,“走呗,出去转转,我带你去天台看看哎,那里有一棵很好看的树,不过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会更有感觉。”
秦弋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和莫又青并肩出去,还不忘给莫又青披上大衣和围巾,自己却只穿着那件毛衣。
不冷么?
秦弋的眼光落回纸面上,却看不进去一个字,很久之前的冬天,华烨还会帮她拿围巾,会帮她拎书包,会和她说有的没的那些废话。
可惜啊,那时候匆忙赶路的人,只顾着眼前的漫天星光,没记得,回头看看萤火虫微弱而坚韧的光亮。
秦弋的眼眸暗下来,像是蒙了尘的明珠,她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发梢,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她们起身。
是找虐吗?她在心里问自己。或许是吧。
就是想看看,如果她依旧喜欢自己的话,那会是什么样子。
就是想看看,她喜欢别人的时候,也会是那样吗?
就是想看看,她也会用那种能溺死人的目光,看着别人吗?
鬼使神差,蹑手蹑脚,三步并作两步。
秦弋显然对天台更为熟悉一点,她从另一端楼梯爬到了天台的另一侧,出来得匆忙忘了戴围巾,楼顶的冷风不由分说地往脖子里灌。
秦弋哆嗦着点起一根烟,靠在墙边,凹字形的天台,很好地把她自己藏匿起来,她就借着烟雾的热气,听着华烨和莫又青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
“是吧是吧,我就和你说这棵树很有感觉,或许在我们小时候,它就已经长在这里了,哎呀,你快站一下,我给你拍张照。”华烨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只不过,不会再和自己说这么多话了。
“好啊。”莫又青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华烨有时候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偏偏这孩子还很有才气,她喜欢得不得了。
旗袍和枯树枝,有一种自成一派又落寞难纾的美,华烨只恨自己的相机不在身边。
她的镜头随着莫又青走,莫又青配合地凹造型,在爱人的镜头下,她无比舒展,像一根葳蕤弥漫着香气的藤,在冰天雪地里蔚然成风。
秦弋忍不住侧头看了眼,只看到华烨一个专注的背影,手里的烟燃尽了,差点烫到她的手,她抖了抖手,瑟缩着脖子又燃起一根。
脚下有前几天未化净的雪,她把燃尽的烟头踩进雪里,还不忘用脚尖拧了几下,狠呆呆的。
“我应该随身带着相机的青儿,太美了。”华烨把手机屏幕递过去,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看照片。
莫又青一手呼噜着华烨的头发,一手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看照片,“我喜欢这张,有生命力。”
华烨挑起眉头看她,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蒋沫沫那个本子,就是缺少了一点生命力,她要回去加一个户外场景,把两场戏衔接在一起,或许能不那么突兀。
华烨收起手机,扯着莫又青的袖子,“走走走,我们明天再来看,我突然想到那个本子应该怎么改了。”
莫又青由着她拖着自己走,步子施施然地落在华烨脚步后面,脸上挂着朝霞一样的笑意。
眼前的人,何尝不是富有鲜活的生命力呢。
秦弋一脚踩在雪里,一脚弓起来,踏着凹凸不平的墙面,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站了好久,直到一通电话把她的思绪打断,她应了几句,然后依旧立在原地,绝望地想: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像齿轮一样契合
果然,艺术家都有自己钟情的缪斯。
可惜,她用那种眼光去爱别人了。
可惜,她不再是她的缪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