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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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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华烨给释然发微信,毕业这几年,辛甜在申城,呼斯楞回了新省,只有释然和华烨来了京城,释然如今在一家外企做策划,和老王吵吵闹闹依旧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释然回她,“我今天加班到九点,到时候去找你。”
“好,不见不散。”
这年头,发个微信,不问原因,就能陪自己出来喝酒的朋友,真的值得珍惜。
华烨先到了“THE LITTLE BAR”,这间小酒馆,她经常约朋友来,不仅仅是因为酒好,更是因为气氛好,大多数都是附近的上班族,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人。
等到释然忙完了风尘仆仆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在一片灯红酒绿里一脸寂寥的华烨。
她像是坐在玻璃罩子里,周遭的一切快意与她无关,走不进她心里。
释然叹口气,把包放在华烨身边,亲昵地拍拍她的脸当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去吧台点了杯常喝的,回来问一句,“咋了。”
她知道华烨不会无缘无故叫她出来,也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沉迷于酒精。
华烨低头摩挲着方形酒杯,声音低下来。
“秦弋回来了。”嘭,一个炸弹;
“我和她一起做节目。”嘭,又一个炸弹。
释然觉得今天晚上这杯“深水炸弹”,点得真的是应景。
“那,你怎么看?”释然作为见证者,自然知道华烨对秦弋的感情有多刻骨铭心。
“我站着看呗,或者坐着看。”华烨睨她一眼,带了点俏皮。
释然翻了个白眼,“我说认真的呢!”
华烨默了默,啜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三分颤,“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她一直在和我道歉,今天她说,能不能还是做好朋友。”
华烨笑了笑,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你说,谁会只甘心和喜欢的人做好朋友?”
“说到底,她还是不会喜欢我。”
华烨放下酒杯,难过两个字写在眉间。
释然胡乱拍拍她的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两个人碰碰杯,任由一段空白在两个人中间蔓延,静了一会儿,释然才开口劝她。
“花花,有没有想过,之前你喜欢她的时候,一开始也是做好朋友。”
“或者,之前的事,你现在回头看,其实那时候你和秦弋在我们看来是双箭头的啊,秦弋对你不是没有感情的。”
“而且,就算是不喜欢,就算是大学同学,现在一起做一个项目,不也是很愉快的事情吗?”
“花花,或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想了。我们还是要朝前看不是吗?”
“其实,很多人能够出现在我们生命里,就已经是命运的馈赠了,而秦弋的再次出现,如果是生命再一次的馈赠呢?为什么不好好接受呢?”
华烨哽咽着说,“可是我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儿,我过不去秦弋说,接近我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过不去秦弋说,一丝丝的喜欢都没有,过不去,我过不去。”
释然尽管已经对华烨和秦弋决裂的原因有了心理准备,想着可能是拒绝了或者有什么矛盾,但是她没想到秦弋拒绝得这么彻底,这么不留情面,还是眼神稍微顿了顿,真是令人咋舌。
“花花,如果真的很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但是,我现在一想到十八岁的你对秦弋那种赤诚,还是会被打动,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起当初那个自己。”
华烨仰起头,把杯子中的酒全数倒进喉咙里,“是啊,那么傻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释然摇摇头,“没有人能完全否定另一个人,就算是曾经的自己,也不可以。”
“如果不能避免这次项目合作,那就替十八岁的自己,再看看二十五岁的秦弋好不好?”释然把华烨的刘海拨到一边,看着她的眼镜,一字一顿地说。
华烨眼神里有久违的天真和笑意,“好。”
“对了,你和莫老师怎么样了?”释然不放心,还是多问了一句。
“呃,还好。”华烨咂咂嘴,胡乱应了一句。
然后又补了一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也在这个项目里。”
这下子轮到释然吃惊,“花花,你这大型修罗场吧。”
华烨看着空杯子摇头,“是啊,打怪的难度升级了。”
莫老师是国家话剧院的青年演员莫又青,和华烨在一次拍摄活动上,因为华烨给她披了一件衣服而结识,两个人最近打得火热,离戳破窗户纸就差一步的时候,秦弋回来了。
华烨这几天都没有再约莫又青。
酒过三巡,月上梢头,华烨同释然告别,叮嘱释然把车牌号发给自己,她才放心戴上棒球帽,散步回家。
回到家没急着洗澡,而是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张旧相框,上面只有她和秦弋,是秦弋一次跳舞,她去帮秦弋拿东西,然后被摄影社的朋友抓拍的一张,她穿着简单的短袖T恤,偏头看秦弋笑得肆意,秦弋古色古香的演出服还没换下来,手搭在她手臂上,人偎在她肩头,笑得灿然。
像是穿越了时空,古代人与现代人的依偎,若说两个人之间没有情谊,谁也不会信。
华烨把这张相框拿起来,放在书桌上,十八岁的华烨,你看见了吗,七年后的你,过得不好不赖,还遇见了二十五岁的秦弋。
她现在不跳舞了,改行当导演了,她长得还是那么漂亮,那么耀眼,人群里,还是一眼就不会忽视的存在。
她把相框摆在床头,想了想,又扣过去。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远走,带走一弯月光。
项目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充分,几个编剧的本子都顺利过稿,华烨把自己的本子拿给秦弋,虽然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都是为了工作。
两个人难得的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看着同一台电脑。
秦弋身子前倾,滚动鼠标,认真地看华烨的本子,她今天的妆很淡,熬了夜的眼睛泛着青,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灰色毛衣和同色系的围巾,倒让她显得有几分慵懒的气质。
华烨身子后仰,身子微微侧着,端坐在秦弋旁边。
十八岁的时候,她们经常这样坐着,一起上课,一起上自习,一起研究课表。
秦弋经常递过来自己的笔记本,本子上经常有她要说的话,通常都是,“什么时候吃饭,我好饿!!”“还有多久看完这本书啊?”“你头发乱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次秦弋递过来的不再是笔记本,而是华烨的电脑。
华烨从回忆中抽身,凝神看她。
秦弋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华烨,我觉得这里,这个情节转得有点生硬,你说呢?”她看着华烨的眼睛,专注地问。
华烨看着她标红的一段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是,我回去再改一改。”
秦弋的手攥住她的手臂,摇了摇,“还有这里,这个对话我觉得没有必要,换成强有力的内心独白会好一点,舞台效果也会更好,到时候我呢,就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把这段文字蕴含的力量发挥出来。”
华烨的眼睛跟随着鼠标,心思却集中在手臂上这块皮肤,秦弋还是和从前一样,会捏着她的手臂说话,说到重点的时候,手指也会在她的手臂上摁动,像是重音键一般。
隔着毛衣,华烨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她攥在手里,一张一合,一轻一重,却不愿意放开,不愿意暂停。
秦弋偏头看她,奇怪,她怎么没反应呢?
蒋沫沫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秦导,我们华老师就是这样,有时候会出神,您多担待哈。”说着杵了下华烨的胳膊,“华大编剧,出戏出戏!”
华烨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难得露出一点怯意。
秦弋扬起红唇笑笑,“理解。”
然后透过电脑屏幕看她,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从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华烨经常这样,老僧入定似的,说话也不理,她见怪不怪了,没想到她现在也这样。
她在心里勾画着,又是一个,从前的习惯。
有工作人员过来找秦弋,“导演,今天苏老师来了,制片他们都在三楼了,要你过去一下。”
秦弋点点头,合上笔帽,语调清冷,“知道了,我这就去。”
然后转头问华烨,“要不要过去看看苏老师?”
她像是忘记了那天华烨的冷漠和“有正在了解的人”,只是和平常一样,熟络地问她,从以前的“要不要吃饭”变成了现在的“要不要看你的偶像”。
华烨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她抱着电脑直起身,“不去了。”
秦弋似是没想到她这个回答,挑眉问她,“为什么不去?”
华烨难得的平静无波,话中也没有带刺儿,“因为,和喜欢的作家,要保持一定距离,远远看着就很好了。”
可远观,不可亵玩。几百年前的道理,到今天也依旧管用。
华烨的后半句话没有说,但是秦弋听懂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华烨,没有刻意避开她,没有恶语相向冷言相对,没有阴阳怪气地叫她秦导,整个人平静得像是一汪纯澈的湖水。
喜欢的人,也要保持距离,不会像现在,离得这么近。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从前,她坐在自己身边,都会离一拳的距离,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和自己说话。
秦弋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仍是端方不露,“好,那我先过去,本子改好了,我们再商量。”
华烨点点头,转向自己的懒人沙发,抱着电脑开始改稿子。
蒋沫沫抱着膝盖坐在她旁边,“华老师,怎么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啊,你之前对秦导,可不是这样的。”
华烨无奈地看她一眼,手指在键盘上一刻不停地飞动,“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别瞎说。”
蒋沫沫嘟起嘴巴,“什么啊,我也就比你小三岁啊!”
华烨转过头,眼睛越过蒋沫沫的肩头,看着秦弋离开的方向,又像是透过时光的轨道,看着别样的光景,“我现在,权当是替十八岁的自己,圆一个梦。”
蒋沫沫翻了个白眼,什么跟什么啊,华老师总是这样,说一些奇奇怪怪自己听不懂的话。“哎哎哎对了,莫老师会来哎,你说她会不会演你写的本子,嗯?”蒋沫沫冲她眨眼睛。
莫又青之前来工作室找过华烨吃饭,所以工作室的人都略有耳闻。
华烨盯着电脑屏幕,“可能吧,咱们就只管写本子,到时候再说。”
蒋沫沫在一边嗑生嗑死,“哎呀,真的羡慕你,女朋友就是演员,可以演你写的剧本,好浪漫啊,你会不会给她写一些平常不会说的话,让她在台上读出来,啧啧啧,想想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儿。”
华烨捂着她的嘴巴,“别乱说,还不是女朋友啊。”
蒋沫沫切了一声,“华老师,你行不行啊,这都几个月了!”
华烨瞪她一眼,“闭嘴。”
蒋沫沫识趣地比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手势,闭上嘴巴眨眨眼睛,像是个可爱人偶。
华烨手上打字不停,心里却五味杂陈,十八岁的华烨,你看见了吗,如今你和秦弋在一起工作改稿子,你最喜欢的作家就在楼下,几个楼梯走下去,就可以见到他,不过不着急,这个工作你和他还会有接触。
除了秦弋依旧不喜欢我,我也算是对得起,十八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