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力》赵无惆

13、第十三章

　　下了课，华烨收拾好书本，和呼斯楞商量好先去图书馆还书，再去食堂吃饭，辛甜和释然喜欢把饭拿回宿舍吃，就先回宿舍去了。

　　华烨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没有再回头去寻那人的方向，和呼斯楞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人群中，宛如一滴水汇入海中，在下课的熙攘人流中隐匿不见。

　　秦弋和杜思澈站在电梯口，看见华烨和呼斯楞并肩下楼梯，默默脑补了前几天还和她们一起下课的自己，眼睛一分一毫地黯下去，宛若暂时蒙尘的珠玉。

　　杜思澈撇撇嘴，恨不得将嘴巴撇成一条直线，“我说秦大小姐，既然对人家这么上心，就好好和人家相处，不过我也有点搞不懂啊，你说她吧，颜值吧，一般，家境吧，一般，身材吧，一般般，你……”

　　她没再说下去，秦弋却听明白了。

　　杜思澈想说的是，“你到底上心她哪一点呢?”

　　秦弋烦躁地踢了踢电梯口的大理石，“丢你个叉烧。”

　　杜思澈翻个白眼。你才是叉烧，你脑子就是个叉烧。

　　秦弋低下头，她要怎么形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待在华烨身边的时候，她在这个城市里，莫名有一种安全感，但是她又拼命克制着自己对华烨的依赖，起码在此刻，是这样的。

　　正午的阳光恰到好处，却照不到曲折复杂的、九转回廊的心中迷宫。

　　“花花，我们中午吃啥啊？”呼斯楞边走边问。

　　“都行，你说呢？”华烨谈兴不高，勉力装作自然的样子回她。

　　“我想去三楼吃麻辣香锅，咋样？”

　　“行啊，我想吃三楼的煲仔饭。”

　　“吃完饭我想去买几个笔记本，你陪我去一下文具店行吗？”呼斯楞竭尽所能，调动着华烨的情绪。

　　华烨眼珠转了转，想想下午的安排，“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今天下午我也没课。”

　　呼斯楞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茂密的头发在风里飘，“好呢，我们还可以顺道买个冰淇淋吃。”

　　华烨瞥了她一眼，露出了然的笑，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啊，“吃吃吃！我也想吃！”

　　说话间到了图书馆门口，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闭嘴噤声，小心地放低走路的声响，唯恐惊扰了馆内的读书人。

　　华烨进了图书馆，就仿佛进了自己家一样自然惬意，她熟练地在还书机前面还书，又快步穿梭在书架间，几个转身便走到自己感兴趣的文学小说区域，上下求索，左右开弓，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老师课上说过的，自己也感兴趣的几本书，转身抱在手里。

　　呼斯楞跟在她身后，对她这一番操作瞠目结舌，她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疑问和震惊。

　　华烨看她一眼，绽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她得意地耸耸肩膀，日常基操啦，呼呼你习惯就好。

　　呼斯楞看着华烨，她站在阳光里，手里捧着几本有些泛黄的书，笑脸在金黄的微芒里熠熠生辉，身上有那种莫测的气质——

　　怎么形容呢？就是一分痞气二分傲气三分意气四分书卷气。

　　可以让人忽略她的身材、长相等一系列外在因素，直挺挺的，将那枚不染纤尘的高洁灵魂现在其前。

　　呼斯楞默默在心里感叹，人呐，还是要多读书，并鞭策着自己，也默默选了几本必读书目拿回去啃。

　　等到两人吃完饭回宿舍，竟然惊奇地发现，原来今天下午，释然和辛甜也没有课！

　　“我们都没课哎，不然我们直接出去玩好不好？”辛甜开心地挪了挪凳子，表现出极大兴趣的样子。

　　释然皱眉，“ 不想动哎，想睡一会儿。”

　　辛甜碰了个冷钉子，悻悻地转回凳子。

　　呼斯楞把手里的书塞进书柜里，想了想，“我听我高中同学说，她们在宿舍一起看恐怖电影，好刺激呢，不然我们也试试？”

　　华烨一听恐怖电影，忍不住缩了缩脚趾头，啧，看电影就挺好，看什么恐怖电影呢。

　　释然是狂热的电影迷，一听这话反而来了精神，“哎？我觉得不错哎！”

　　辛甜一听，出去玩儿不行，一起看电影也行啊，每天这么闷着头学习也太没劲了，得找点乐子乐呵乐呵。“好啊好啊，我觉得也不错！那我们去外面买些吃的吧，到时候边吃边看好不好？”说完便开始穿衣服，“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出发，刚好晚上回来看电影，气氛不能再好了。”

　　释然也开心地笑起来，穿上自己的外套，呼斯楞自然是更乐意不过的，紧随其后。

　　于是，华烨的那句“我觉得咱们别看恐怖电影”还没说出口，就莫名其妙地坐在地铁上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兴高采烈讨论看什么电影的三个人，默默叹了一口气。

　　看电影可以，咱们能不能不看恐怖电影啊我说！

　　其实还想邀请一个人的，她脑子里又浮现出今天上午秦弋的蓝色外套和称得上是甜美的笑容，低头看了看黯淡的手机屏幕，不深不浅地倒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叹出去。

　　年少时候，快乐来的简单又自然，就像现在，几个人凑在橱柜前面看着烤得蓬松软糯的面包；穿行在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挑选着自己爱吃的东西；对着家居区，叽叽喳喳讨论如果以后有了自己的家，要怎么布置的时候，都是愉悦的。

　　而很多年之后，当华烨一个人如孤魂一般游荡在超市里，专挑打折的时间去买点便宜蔬果时，回想起此刻，那些一页页翻过的带着褶皱的年少，都仿佛闪着星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些快活日子，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花花，吃不吃牛角包？”释然笑着问。

　　“吃，拿吧。”华烨回想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盘算着自己应该也去找个兼职，这样就不用伸手和家里要更多钱了。

　　她推着购物车，等着释然回来，辛甜和呼斯楞跑去另一边的货架上看饮料，两个人眼睛里都闪着饿狼的光。

　　华烨斜倚着购物车，悠荡悠荡地掸了掸裤脚上微小的尘土，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直奔主题，毫不犹豫地点进和秦弋的对话框，手指飞动，敲完立马点了发送。

　　发完的一瞬间，立马把手机塞回屁兜里，唯恐慢了一秒，会被自己的犹豫和自卑打断。

　　秦弋的手机震了震，在安静的西餐厅里分外听起来分外明显，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锦帛般的光彩来。她换了衣服，穿着白色长袖方领裙，露出细而玲珑的锁骨和白嫩光洁的肌肤，颈上还坠着一条六芒星项链，在灯光里闪着钻芒。

　　她偏头说了声抱歉，便点开手机，看见那句“我们宿舍晚上看恐怖片，来不来？”

　　那个人仿佛再正常不过地发来一条邀请，仿佛没有经历过上午被老师训斥的时刻。

　　秦弋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只觉得心里那股子闷闷的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倏地一下遁入地心，渺无踪迹。

　　她摁灭了屏幕，想了想，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只留下显眼的苹果logo，平躺在灯光下。

　　对面的女人露出粲然的笑，体贴地问，“怎么，有事吗？”

　　秦弋摇摇头，露出一个百合般的人畜无害的笑，“什么事也没有，对了金老师，您的舞团……”

　　女人一头大波浪卷发，气质卓然，她放下手里的刀叉，慢条斯理地看向秦弋，“乐乐，你现在太小了，进我的舞团，显然不适合。即使我们两家有世交，我和你爸爸又是从小就是同学，我也爱莫能助，不过以你的舞蹈天赋和水平，未来的成就一定在我之上。”

　　秦弋脸上的笑仍是挂着，却多了两份凉薄，果然是人走茶凉，自己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枚父母离婚后的弃子，自然不会有人对自己青眼相加，枉费了她的心思。“好呢，那我就继续努力跳舞，总有一天，能和金老师相提并论。”

　　金韫看着对面倔强而骄傲的少女，仿佛看见当年不可一世的自己，她脸上的笑容看似柔了几分，说出的话却是拒斥而高傲，“好，我会等你。”

　　秦弋起身去洗手间，路上点亮手机，还是没忍住给华烨回了一条，“抱歉，我在外面有约了，你们看得开心[笑脸]。”

　　华烨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是在坐地铁回学校的路上，她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装满了热量爆炸却口感十足的年轻人钟爱的各色吃食。

　　呼斯楞坐在她对面，见证了一张脸从惊喜到失落的全过程，她有些讶异，花花难道是有情况了么！

　　华烨皱着鼻子，把手机放回屁兜里，总感觉，比刚刚硌得慌，硬硬的似有实感，硌得心里都不舒服，她不知道秦弋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觉察到，秦弋同自己的远离，她有些摸不透秦弋的心思，沮丧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秦弋回完消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卷发，红唇，杏眼，她勾勾嘴角，她永远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永远都清楚，自己能为目标付出多少心力，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咯。

　　不过，没准，两条腿走路，会有奇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