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十月里风光正好,北城的秋天多了几分肃杀的意味,带着些许秋意浓的风吹进校园里,倒多了几分青春洋溢。

      树上有深深浅浅的黄叶,有的飘落下来,有的仍傲然枝头,但来往上课的同学或低头摆弄手机,或仨俩相携,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图书馆去。

      还有人,急匆匆低头赶路,顾不得欣赏景色的,华烨和呼斯勒混迹在上课大军中,刚下篮球课两人都背着小书包,头脸上还有尘土和汗珠,急急忙忙赶向下一堂课。

      两节课中间只有十五分钟,两人却要从露天球场走到最北面的教学楼,是以顾不得胡侃,匆匆赶路。快走加慢跑,华烨和呼斯楞总算在上课铃响起来前一秒踏进教室。

      释然抬起头,辛甜冲她们摆摆手,示意给她们占好了座位。两人急忙坐好,徐徐松口气,华烨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脊背,企图给刚刚丢过来眼刀的老师一个好印象。

      华烨掏出书本之后,环视一圈,这堂课是专业课,中文系和新闻系混在一起上,在以后的四年时光里,中文系和新闻系基本上不分家。

      阶梯教室里密密麻麻的人影里,她就是一眼就看到秦弋,——和杜思澈坐在一起的露出微笑的秦弋。

      她今天穿着挺括的天蓝色短外套,头发盘在头顶,清爽而迷人,宛如空谷幽兰。华烨猛地想起,今天秦弋上的是芭蕾课,不知道,芭蕾课上的秦弋,穿着芭蕾舞裙,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视线没有实质性的交集,然而华烨头上竖起来的隐形触角悄无声息地耷落下去,与此同时,却有某种实质性的情绪漫上来,如同身上因为篮球课和奔跑而有些黏腻的运动衣,不适感一浪一浪的,叫人有些怅惘。

      想看到什么呢?
      想看到秦弋坐在自己身边吗?
      想无时无刻不看见秦弋吗?

      人家本来就是同乡,说着悠扬的粤语,宛如生人勿近的禁地,自己又奢望什么,故事会有怎样什么出乎意料的结局呢?

      童话故事中的丑小鸭不会突如其来变成白天鹅,因为它本身就流着天鹅的血液,拥有着天鹅的基因。

      与其说是破茧成蝶,倒不如说,是茧本身就是蝶的幼虫;
      与其说是所谓的蜕变和新生,倒不如说,是环境和基因使然。

      华烨头一次觉出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力在看见杜思澈和秦弋坐在一起,亲密的笑意时达到顶峰,她觉出那种难以跨越的结界,无时无刻地束缚住自己的向往,与那些超出现实和友情的肖想。

      真正的丑小鸭,只有拼命挣扎在泥泞的浊水中,方能奔逃出猎人的枪、屠夫的刀和妇人臃肿绵软的手,不停甩掉自己身上的泥点和陋习,方能堂而皇之地踏破禁忌,为自己争得一派新天地。

      华烨定定望着前面的椅子背出神,想着与“古代汉语的发音方式”完全不同的丑小鸭的童话故事,全然没听到台上已经响起自己的名字。

      呼斯楞着急地捅她的小臂,“哎,花花,哎,老师点你名字呢!”

      华烨回过神,胡乱站起身,近百人的课堂上已是一片寂静,经过军训的相识和交流,有相熟的同学已经开始向她投来怜悯而庆幸的目光,怜悯华烨的狗屎运,庆幸自己没有被点到名字。

      华烨的躯壳显出少有的寂静和空白,这在她嘈杂的生命中尚属少见。

      讲台上戴着框架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好整以暇地缓缓开口,语气中有笃定,那是源自知识的碾压,和确信她答不上来的笃定,“21号华烨同学,请你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华烨的语气带着罕见的不自信,“老师,可以麻烦您再重复一遍么?”

      老师推了推眼镜,心理学上,重复动作有两方面的心理暗示,一是表达不耐烦的心情,二是通过重复动作来说明自己的权威性,显然,在此处两者的意味都有。“我问,在古代汉语中,有没有爆破音?”

      华烨懊恼地皱皱眉头,这个问题确实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也可能是刚刚真的走神没有听到,她如实回答,“老师,我不知道。”

      女老师了然地将身子后仰,抱起肩膀,气定神闲,语气中又多了嘲讽和怒意,“看看,这就是不认真听课的后果,请各位同学引以为戒,在我的课堂上,尽量,不要溜号。”最后四个字她用了重音,含着警告的意味,一字一顿对着华烨斥责出来。

      华烨低下头,在一道道难以辩驳的目光中感到难堪,甚至于是一种羞耻,这种羞耻不仅仅是关乎这节课、这个问题,更关乎她那微小而骨骼分明的自尊心,关乎那一点刚刚萌芽的喜欢与悸动。

      以至于,老师在讲台上挥了两下手,示意她坐下,她也浑然不觉。

      释然看不下去,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扥回到座位上,华烨坐下的一瞬间,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秦弋在座位上皱皱眉,嘴角坠下去,如一弯下弦月,她摸过桌洞里的手机,指纹解锁,点进微信,又点开和华烨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又一下,大拇指和食指前后揉搓了几下,终究没有摁下去任何一个键。

      杜思澈看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凑过来打趣她,“怎么,你不安慰一下啊?”她没有说粤语,而是讲着有些蹩脚的港普,她最近新交了外国语学院的女朋友,不好好练习普通话,怎么和她的女朋友深入交流呢!

      秦弋不耐烦地掀掀眼皮,“安你老母,收声吧。”

      杜思澈也不恼,附在她耳畔窃窃私语,“大学霸今天发挥失常啊,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因为你啊?”她眼中流露出那种显然的看热闹心态。

      若说对这个同乡没有一点喜欢,那说不过去,毕竟秦弋一眸一笑都有着真纯之美,但是她秉承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也希望同秦弋的同乡之谊能存留得更为长久,把这种还没成型的喜欢转化为欣赏,可远观,便足够。

      秦弋被戳中了心事,说不出什么来。今天华烨的情绪明显在看见自己和杜思澈坐在一起时就蓦然地沉下去,她看在眼里,既有拉开距离的有意为之,又有真切而空洞的失落。

      她不得不承认,今天是她故意的,故意存了卑劣的心思,和杜思澈坐在一起,倒也没有别的什么缘故,只是因为刚刚下了芭蕾课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华烨帮老师收拾球袋,给其他女同学递水的体贴样子。

      她有些气闷,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原来,她的善意会释放给每一个人,原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她也是这么的受欢迎,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自己也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是啊,任谁不喜欢同仿若太阳的人亲近呢。

      于是,她在走进教室的一瞬间,便调转了方向,没有走到247宿舍的“占位区”,而是专门给杜思澈发了微信,叫她坐到自己旁边。

      可等到她真的验证出,那人有多在意有没有同自己坐在一起的时候,在意到,在专业课上走神,在同学老师面前出糗,在大庭广众下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却违心地感受到一种惬意和畅快,而比这种愉悦更深层的感觉,却是酸涩和难过,像是,心里有一万只小蚂蚁,酥酥麻麻的。

      她也想,同那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坐在厅堂内,坦然、适意,可又很抱歉,她现在做不到。

      可又多讽刺呢,她还要这样违心地和那人相处很久,违心到,仅仅因为那人的用处。

      华烨的心思沉下去,像是一块石沉大海的石头,直到课间休息的时候,还没缓过来。

      释然叹口气,大概在第一堂课上被老师难堪,确实,挺让人不开心的,她安抚地看了眼华烨,那人罕见的没有出声,原来喧闹的人静下来,更让人心疼一点。

      老师本来就没讲过这个知识点,只不过,华烨被抓了典型而已,不在于她没有答出来问题,而在于,她没有听清楚问题。

      很久以后,华烨回想起这节课,仍是有唏嘘之感,原来很多时候,问题不重要,答案也不重要,态度,才最重要。

      呼斯楞不知道怎么安慰华烨,只好一句一句地说着,“我们中午去吃点什么呢?不然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怎么样?”

      辛甜也在一旁附和着,“对啊对啊,我们出去吃吧!”

      华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不用,我没事儿啊,好好上课吧,不用管我。”

      说不感动是假的,身边有热心的室友,软言软语的安慰,可是,华烨依然觉得难过,是那种,心坠入无底洞,而且不知道有没有到底的失落,或者,是什么她也说不好。

      古代汉语的课堂上依旧死气沉沉,没有人会在十几二十几岁的时候喜欢学这些玄而又玄,离人无限渺远的课程,华烨的面孔排列在一张张了无生气的脸庞队列中,窗外的秋色仿佛更浓郁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