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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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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宿舍,昏暗的灯光,窸窸窣窣的薯片袋子发出的声响,四个人挤在华烨的床上,看着电影中越来越诡异的气氛,华烨吓得一个劲儿往后躲。
呼斯楞偏偏还逗她,凑到她耳边耳语,“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呢!”
华烨身上的鸡皮疙瘩簌簌地起起落落,她怼了一下呼斯楞,在暗夜里送她一个白眼。
释然扭头看看脸色煞白的华烨,突然觉出了一点有趣,平时咋咋呼呼的人,这时候害怕得和筛糠一样,她转回头,露出一点与恐怖电影不相符的笑意。
辛甜也有些害怕,不过比华烨稍微强一点儿,她用手捂着眼睛,只留出一条缝儿来,窥探屏幕里的骇人景象。
午夜的电话铃声还未响起,一只苍白的手便缓缓伸了出来,华烨吓得继续往后缩,只是人在害怕到了顶点的时候,总是会失却点方向感和空间性,她忘了自己身子后面已经空无一物,直挺挺从床铺上摔了下去,情急之中她胡乱伸手抓了一把什么,可惜,她的蚊帐难以承受,也顺着她的手劲儿耷拉下来。
北城大学的宿舍与全国绝大多数宿舍一样,沿用了上床下桌的布置,方便学生的学习和生活,但同时也意味着,床铺离地面的距离至少有一米八至两米。
华烨在摔下来的一瞬间,听到了呼斯楞的惊呼、释然的倒吸气、辛甜飘在喉咙里的啊啊啊,但是她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
——宿舍的天花板,好白啊!
——秦弋有没有回来呢?
根据自由落体运动的公式计算,华烨下坠的时间不足三秒。可她却觉得这几秒的时间,像是同某些实质性的定律一样,在证明她一些粉碎的破灭的念头的谬误,企图摔碎她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降落的那一刻,她发挥出哺乳动物的本能,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和腹部。
哐当,有什么东西碎了,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掷地有声并非虚言。
另外三个人吓傻了,华烨也摔得不轻,呼斯楞头一个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跳下来,刚要伸手把华烨拉起来——
释然在后面喊,“别动她,让她自己慢慢活动一下。”
辛甜还没从恐怖片的害怕里缓过来,蜷缩在地上的华烨让她本能地更觉得害怕,是不是看鬼片的报应啊,以后可不能看这恐怖片了,再也不看了。
华烨听释然那么一说,心里更凉了一瞬,不会吧,不会吧,明天的新闻标题不会写:震惊!做这件事有生命危险!想想自己,襟抱未曾开,壮志尚在怀,年纪轻轻的女大学生竟然因为看了一场恐怖电影吓得摔下床摔死了?
释然放轻了声音,“花花,你慢一点,先活动一下颈椎和腰椎,这两个地方没事儿就还不是很严重。”
华烨像是顺毛的狮子,乖顺地按照释然的指示缓缓活动了一下颈椎和腰椎,没什么大问题,她伸直蜷缩的身子,用平生最慢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别的地方还好一点,只是尾椎骨和小腿钻心得疼。
她踉跄了一把,呼斯楞赶紧扶住她,想让她坐在椅子上,可华烨的屁股刚刚沾到椅子背儿,就一下子像是沾了火苗一样弹起来,“不行不行,疼疼疼!”
辛甜担心地看着她,“华子,不然咱们去医院吧,是不是得拍个片子查一查?”
华烨摆摆手,“今天太晚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呼斯楞点点头,“那好,那我们把你的床收拾一下,你先等一下,站着可以吗?”
华烨挤出一个笑脸来,“还好。”
其实她疼得冷汗都下来了,正当几个人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安慰华烨的伤势时,宿舍的门突然响起来,该说不说,在寂静的夜里,着实有点令人害怕。
华烨刚好站在门边上,微微侧身开了门,其实是她对门外的人有一点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期待。
打开门的一瞬间,期待落空了,门外站着一位女同学,看样子应该比她们大,戴着眼镜,镜片后面折射出布满愤怒的凶光。
华烨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摔的,“同学,你找谁?”
那同学持着一口南方口音,语气不善,“我谁也不找,我就想问一句,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咣当咕咚搞嘛事!知不知道这是公共宿舍!知不知道会影响到别人睡觉!”
华烨听明白了,脸上全是歉意,“不好意思啊学姐,我刚刚梦游,从床上摔下来了,抱歉。”
释然听出这人的一口南音和自己的家乡话类似,便也用了方言帮华烨解释,“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请你多见谅。”
说到这,那女同学才看清楚华烨龇牙咧嘴的煞白的脸和捂着臀部的手,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情绪上来了,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不管怎么样,我也想要提醒你,大半夜的早点睡觉,别扯有的没的,打扰别人睡觉!”
华烨还没等说话,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然后才是穿着白裙子的秦弋,“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在走廊大声喧哗也很讨厌。”
华烨的眼睛中露出一点欣喜和惆怅,欣喜秦弋在帮她说话,惆怅的是,秦弋今天穿得这么好看,是去赴谁的约,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个点儿才回来,她一无所知。
那学姐眼中忿忿的,但也看出来秦弋不是个省油的灯,翻了个白眼,狠狠剜了华烨一眼,扭身下楼去了。
华烨因为突如其来的质问而紧绷的身子松懈下去,尾椎骨的痛感一浪一浪袭过来,她有些受不住。
秦弋早看她脸色不对,刚刚在走廊里胡乱听了一耳朵,也没听真切,“怎么回事儿,你们宿舍干什么了,让楼下的找来?”
华烨不自然地挠挠侧脸,“我们看鬼片儿,我从床上摔下来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丢死人了。
秦弋的眉头跟着她的话音皱起来,“摔倒哪里了,痛唔痛?”
情急时她的粤语跑出来,听在华烨耳朵里,痒痒的。
华烨站都站不直,呼斯楞替她说,“摔倒屁股啦!她现在坐都坐不下!什么学姐还来骂她!我们花花好惨啊!”她气得胸腔起起伏伏。
华烨安抚地捏了捏呼斯楞的肩膀,“没事儿啦呼呼,我还好啦。”说完不忘瞥一眼秦弋的表情。
秦弋深吸了一口气,“等我一会儿,我回宿舍取个东西马上过来。”
华烨不知道她要取什么,应了声好,秦弋便步履匆匆消失在她视线里。
呼斯楞扶着华烨转过身,神色为难,“花花,那你一会儿要怎么上床啊!”
华烨看了十几分钟前自己还能上下自如的床铺,叹了一口气,“哎,不知道,硬着头皮上吧。”
呼斯楞摇摇头,“不然你把行李搬下来呢,铺在地上睡行不行?”
华烨看了一眼宿舍的水泥地面,本能地拒斥,“别了吧,没事儿的呼呼,我就爬上去睡,我应该可以的。”
说话间敲门声又响起来,秦弋探进来一个脑袋,“可以进来么?”
释然揉揉眼睛,正好和秦弋视线相对,“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完就被今天的秦弋美到,这时候她的妆容淡了点,也更服帖自然了点,透出几分在逃富家千金的意味。
秦弋冲她笑笑,走到华烨面前,伸出手里的一管药膏,“趴床上去,我给你上药。”
华烨脸腾地一下红到顶,“不用不用,我没那么疼。”她边说边往后退,因为尾椎疼后退的幅度极小,只能蹭着步子往后缩。
秦弋无奈地掀掀眼皮,“快点!很晚了,你不睡别人还要睡。”
华烨以为秦弋困了,但秦弋说的是宿舍里其他人。
她脚步顿住了,“哦,哦,那好吧。”
床铺早就收拾好了,辛甜在床上伸出个头来,“慢慢上来啊华子,悠着劲儿。”
华烨勉强地笑笑,应了声好。
一步,两步,三步,以往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步骤,在今夜变得格外艰难,每向上爬一步,都是尾椎骨和小腿撕心裂肺的疼。
秦弋、呼斯楞、释然的目光都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任谁都能看出来华烨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一点点力气,也痛得厉害。
秦弋不自觉地替华烨用力,手里的药膏都被她捏得凹凸不平。
华烨趴在床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浊气,“秦小弋,你就别上来了,我现在已经痛死了。”
她终于憋不住了,真的痛啊,浑身都在痛啊!
秦弋没理她,径直爬到她身边,“趴好,一会儿会有点疼,不过推开了就好了。”
华烨咬咬牙,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答了一声嗯。
秦弋的裙子质地精良,匍匐在华烨身边,华烨的指头伸过来,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灵动的裙角。
秦弋余光看见她的小动作,眼中泛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她浅绿色的睡裤,“把裤子脱了呀!”
华烨的耳朵尖尖红了红,“不用吧我说……也没多疼……”
秦弋冷着脸看她,脸上的威胁显而易见。
华烨缩了缩脖子,窸窣地把裤子褪下一半。
秦弋手上的动作不停,把药膏抹在华烨的尾椎骨附近,这个位置太敏感了,华烨的身子抖了抖,耳朵红得发紫。
秦弋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秉承着医者仁心的原则,忽略了对□□的欣赏,专心给她推搡痛处。
“这里痛不痛?这里呢?”秦弋耐心地问。
“痛,痛!”华烨忍着疼应她。
秦弋手上的力度重了点,企图把尚未浮上来的淤青推尽。
“轻点啊轻点啊我的小祖宗!”华烨哼哼唧唧地求饶。
“秦弋啊,你怎么什么都会?推拿你都会啊!”
“秦小弋,别,别,别上药了,疼死了。”
“哎哎哎,真的,我真的疼死了。”
秦弋不理她,她知道这人一紧张就话多的毛病又犯了,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上的药膏,轻飘飘来了句,“不怕冷就接着絮叨,把裤子穿上吧,明天我还来给你上药。”
辛甜听见她们上药结束了,才把头探过来,“弋啊,你也太全能啊,推拿都会啊!”
秦弋迈着长腿下了台阶,“没什么的,我妈妈是开医馆的,从小耳濡目染,多少会了点。”
华烨还没从害羞的情绪中钻出来,只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冲着秦弋比了个大拇指。
秦弋嗔怪地打了一下她的手指头,“好啦,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
呼斯楞和释然都探出脑袋来,“拜拜秦弋!”
华烨的声音慢了半拍,“拜拜弋弋。”
秦弋走出她们宿舍,随手带上门,嘴角又挂上了一丝不为人见的笑意,宛如暗夜里的一朵昙花。
华烨啊,真是总能让人哭笑不得,不过,好像有开心一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