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云夜怀》武陵鱼

5、我的女朋友 叶淮长

　　叶淮长出一口气，松开姜芸的脖子，刚刚太过用力，她的脖子上已经留下鲜明的红印，叶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责。

　　叶淮无力道：“你还要跟我回去吗？”

　　姜芸别过头擦掉嘴上的血迹道：“上完药我就走。”

　　叶淮不再说什么，转身道：“那走吧。”

　　两人不再说话，姜芸走在叶淮的身后，望着他修长的身影，虽然那么多年不见，但是她还是如此熟悉他走路的姿势。

　　没走多久，叶淮转身走进一栋破旧的居民楼，这楼已经有些年头了，散发着腐朽的味道，水泥楼梯，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墙皮大片剥落，楼道里的灯光微弱到极致。

　　姜芸跟着他来到四楼，叶淮从口袋里掏钥匙，刚插进门锁里，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将钥匙退出来，改为敲门。

　　门应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女人，仅穿着一件背心，手里拎着一包薯片，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身上，看样子就像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

　　女人略过叶淮，随意地瞥了一眼姜芸，然后视线收回，对叶淮说道：“回来了？”

　　叶淮点点头，没有换鞋，而是从鞋架上取出一双拖鞋，递给姜芸，让她穿上。姜芸注意到，这是一款女士拖鞋，粉色的，看样子应该是新的，上面还滑稽地挂了一双兔耳朵。姜芸想到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外号就是兔子。，但是应该跟这没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有女士拖鞋？他家经常有女人过来吗？

　　她刚要穿上拖鞋，叶淮道：“等一下。”

　　他让她先进屋，房间很小，家具什么的看起来很老旧，而且很少，就是一些基础的生活设备，但是很整洁，屋子里弥漫着刚刚那个女人身上香水的味道。

　　姜芸坐在沙发上，叶淮从茶几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姜芸，示意让她先把脚擦干净。

　　姜芸刚刚观察了一下，这个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刚刚那个女人进了里面，只能是进了卧室。这时，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拎个医药箱。

　　她走到叶淮的身侧，跪坐在沙发上，打开医药箱，对1他说道：“伸过来。”

　　叶淮乖乖把手臂伸过去，女人开始给他上药。

　　姜芸擦完自己的脚，原本踩在路上已经黢黑的脚底又恢复了洁白，只不过有些泛红，但她还是她用湿巾一边又一遍使劲擦着，全然不觉的疼。

　　叶淮出声道：“已经很干净了。”

　　姜芸道：“奥。”

　　随即停下动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是想来给他上药的，但是现在好像不需要她了，那她在这干嘛？姜芸就直勾勾盯着女人给他上药。

　　叶淮道：“黎俞，我......女朋友。”

　　他介绍道，听到叶淮的介绍黎俞下意识地望了叶淮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姜芸却乱了神，原来他有女朋友，不过他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自己在想什么？而且他有没有女朋友还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姜芸低下头，又抽了一张湿巾擦脚，道：“奥，好。”

　　经过简单的包扎，清理掉脸上的血迹，叶淮又回到房间里换衣服，就剩姜芸和黎俞坐在沙发上，黎俞打量着她，其实姜芸也在偷偷看她。黎俞很漂亮，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有弹性，她的美带有些许攻击性，和姜芸的好看完全不一样，姜芸是看起来人畜无害，温婉可亲。

　　黎俞道：“你真漂亮。”

　　姜芸不知道她想说什么，道：“谢谢。”

　　黎俞笑道：“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姜芸疑惑道：“什么？”

　　黎俞道：“我见过你。”

　　姜芸奇怪道：“什么时候？”

　　黎俞笑着说：“就在......我不告诉你。”

　　还不等姜芸说什么。叶淮走了出来对黎俞道：“进房间去。”

　　黎俞摊摊手，对姜芸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乖乖起身，要把药箱收拾好。

　　叶淮制止她：“放那吧，等会我收拾。”

　　黎俞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回了房间。

　　叶淮坐在沙发上，衬衫已经换了下来，套上了一件短袖，露出手臂结实的肌肉。他拿过药箱放在茶几上，对姜芸道：“伸过来。”

　　姜芸不解：“什么？”

　　叶淮：“脚，我给你上点药。”

　　姜芸道：“不用，就磨破了点皮而已。”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叶淮拿起她的脚放在腿上，开始从药箱里拿药，姜芸下意识想抽出脚,道：“你女朋友看见了会误会的。”

　　叶淮回答：“误会什么？上个药而已。”

　　他边说着边按住姜芸的脚不让她抽出去，她的脚很小，基本上就是他一个巴掌的大小，脚趾圆润，整齐地排列着，足弓的也呈一个完好的弧度。

　　姜芸尴尬的想抽离，都摸上她的脚了，还不叫人误会吗？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啊，他女朋友在屋里，他在外面给自己上药，而且......姜芸觉得嘴巴有点发肿，刚刚黎俞真的没有看出来吗？

　　但是叶淮根本不给机会，已经开始上药了。脚底下一些皮肤被磨出血丝，叶淮用棉签沾了一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在她的伤口上。

　　姜芸有些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叶淮轻声道：“消下毒，稍微忍着点。”

　　消完毒，又在几个破口处贴上创口贴，叶淮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没有拆包装的白色袜子，道：“我之前买的，没有穿过，你穿上。”

　　姜芸没再推辞，拆开包装，把袜子套在脚上。

　　叶淮道：“可以了，你回去吧。”

　　姜芸不再说什么，起身往门外走，叶淮走在前面，为她开了门，依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道：“这双拖鞋你穿回去吧。”

　　姜芸点点头，道：“那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回去把它洗干净了再还给你，毕竟......”，姜芸咬咬牙接着道：“毕竟这是你女朋友的拖鞋。”

　　听到姜芸的话，叶淮挑眉道：“不用还了，你拿回去，要是不想要就替我扔了。”

　　姜芸没有说话，难道连个正常的联系方式都不能有吗？

　　叶淮偏过头道：“这不是她的。”

　　姜芸：“什么？”

　　叶淮解释道：“这双拖鞋不是她的。”

　　姜芸：“奥，好。”

　　怪不得会给她穿，也不怕黎俞误会，原来根本就不是她的拖鞋。

　　说话间，一样东西从叶淮的口袋里滑落，跌落在姜芸眼前。是一个很平常的黑色头绳，上面粘着一个塑料的卡通兔子图案。这头绳看样子已经很旧了，皮筋部分已经发毛，失去弹性，白色的卡通兔子也有些发黄，上面的图案被摩挲的有些模糊。

　　姜芸认出来这根头绳，瞳孔一缩，这是当年她送给叶淮的，没想到他还保留着，姜芸想弯腰去捡。叶淮提前一步捡了起来，放进口袋里。

　　姜芸错愕，望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还留着？”

　　叶淮一脸无所谓道：“什么还留着？”

　　姜芸向前一步：“那个头绳是我送你的。”

　　叶淮道：“不是，你认错了，就是一根普通的头绳罢了。”

　　姜芸瞪着眼睛：“不可能，我不会认错的。”

　　叶淮太阳穴的神经一跳：“是又如何？”

　　姜芸：“为什么你还留着？叶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淮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多了，一个头绳而已，我这么多年用着方便罢了，别自作多情了。”

　　姜芸强忍着泪水，道：“我不相信。”

　　叶淮盯着姜芸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头绳，当着她的面将头绳扔出了楼道窗外，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相信了吗？”

　　姜芸怔怔地望着他，叶淮喊道：“黎俞。”

　　听到名字的黎俞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叶淮身边，叶淮眼梢上扬，一把搂过黎俞的腰，让她贴在自己身上。在姜芸错愕的目光中，开始和黎俞接吻。

　　叶淮松开黎俞微喘的嘴唇道：“相信了吗？”

　　叶淮坏笑道：“怎么？想三个人一起吗？我没意见。”

　　姜芸的眼神慢慢变得冷淡，心也随着叶淮的举动和话语逐渐冰封，她突然觉得身上很冷，冷的不符合这个季节，冷的她控制不住想颤抖。

　　她冷冷道：“恶心。”

　　或许年少的月光仅仅只是年少的月光，它纯白，是因为那时的它一尘不染。日久经年，那月光你不再抬头就能望见，或许它已经蒙上了尘埃。你怀念它，但是当你再抬头望它，已经不是年少的月光了。心里的月光，已经永远的停留在过去。可以怀念，但是再也无法触及了。

　　今晚的她，已经低落到尘埃里，被他狠狠地羞辱。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姜芸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姜芸离开的身影，叶淮眼神中最后一丝光芒暗淡了下来。他感觉到手臂被圈紧，臂侧传来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触感，黎俞还在紧紧环抱着他。

　　叶淮的眉宇间戏虐的神态消失，又恢复了冷漠与疏离，他道：“还不松开？”

　　黎俞没有听话松开，而是凑近他的脸魅惑道：“要不我今晚就留下来吧。”

　　叶淮能感觉到黎俞幽兰的鼻息，他偏过头，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道：“回你自己家去。”

　　黎俞的眼神中滑过一丝失落，但随即被很好的掩饰了，笑道：“你怎么就那么冷漠，明明是你请我来帮忙的，现在又要赶我走，卸磨杀驴吗？”

　　叶淮走到楼道窗边，视线范围内还能看到姜芸的身影，她的身影很单薄，很落寞，显得摇摇欲坠。

　　黎俞走过来也同样看着她的身影道：“你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去送她。”

　　叶淮淡淡道：“没什么可担心的。”

　　黎俞从裤袋里掏出一根女士细烟点上，烟雾缓缓升起，道：“不用嘴硬，你骗不了我。刚刚在房间里我一直贴在门上偷听你们说话，说实话，我都心疼这姑娘，你也太羞辱人了。”

　　叶淮也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烟味弥漫在口腔里，道：“我了解她，如果我不做到极致，只要给她一点希望，她都会奋不顾身。”

　　黎俞道：“所以你就发短信请我来当你女朋友吗？我可是要收费的。”

　　叶淮瞥了她一眼道：“你知道我没有钱的。”

　　黎俞眯起眼望着他，笑道：“那你肉偿好了。”

　　叶淮不理会她这玩笑，自顾自吸烟。

　　黎俞道：“为什么要推开她？”

　　叶淮苦笑道：“她现在过的很好，我有什么资格进入她的生活。”

　　黎俞将烟蒂弹出窗户，还在燃烧的烟头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她开口道：“她就是你那张照片上穿校服的女孩子？”

　　叶淮皱眉：“你偷看过我钱包？”

　　黎俞道：“无意间看到的。”

　　叶淮吸完最后一口烟，姜芸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里，他道：“今晚的事谢谢你，你家有手电筒吗？”

　　黎俞疑惑道：“要手电筒干嘛？”

　　叶淮道：“东西掉楼下了，去捡一下。”

　　黎俞回到自己家，从家里取出一个手电筒，递给叶淮，望着叶淮下楼的背影，问道：“你看到她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你的心不会抓狂吗？这么多年了，你没有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吗？”

　　叶淮的身形一顿，没有做任何回答，继续往楼下走去，但是那一刻，他挺拔的背，好像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