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云夜怀》武陵鱼

6、人生初见 姜芸走

　　姜芸走在路上，她的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滑落，模糊了记忆与内心。

　　黑暗顺着前方蔓延上双眼，过往的故事氤氲在心里，很多、很散乱。不知从何处回想起。眯疼了眼，极力摒弃杂念，那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庞流露的笑容，才在脑海里逐渐的清晰起来。

　　最开始是欣喜，之后是愤恨，再然后是释怀。过去的事情，好像还是历历在目。那份当时的感情，在月寒日暖的时间里逐渐变得陌生，好似她在以第三人的视角看完了某个人的整个青春。

　　锦南附中夏天的声音总是离不开蝉，也离不开课间学生的喧嚣，明明是热浪翻涌，却给人带来一种朝气扑面而来的错觉，或许也不是错觉，而是十几岁的年华理应如此，青春的躁动混杂着荷尔蒙的分泌，将这个夏天酝酿的更加浓稠，连空气都变得欢悦，知了叫的更起劲些。

　　课间的教室总是纷纷扰扰，却又听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好像是所有人都在说，却又听不出来谁是谁的声音，终于有一个人的一句话被所有人听到：“老王被调走啦”

　　顿时发生了“教室灵异事件”，所有人都停下了叽叽喳喳，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又随即爆发出吵翻天的喧闹。

　　“早就有老王会被调走的风声，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老王是个凶巴巴的小老头，但是老王教得好啊，他以前可是带实验班的”

　　“妈的，以后没有老王给我们吹牛逼，还有啥意思啊”

　　“怎么说调走就调走啊，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说今天早自习怎么没看到老王”

　　教室里哀嚎连连，学生就是这样，平常背地里都暗戳戳地骂老师，但是一旦要调走了，比谁都舍不得，任你下一个老师多好，他们也不买账，到底还是原配的香，就是不知道老王有没有被小三上位的感觉。

　　还没等他们议论出什么，上课铃就打响了，十分钟的课间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声什么叫“白驹过隙”“日月如梭”，原本课堂上实在难以理解的成语，倒是让一个课间给感悟出来其中的含义了。

　　在讲台旁边有一张孤零零的桌子，左右无援，仔细观察教室里，其他人的桌子上都是堆书成山，只有讲台旁边这个桌子上没有一本书，只趴了个人，倒是未免有点“奢侈”了，众所周知，能坐在讲台旁边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都打了两遍铃了，趴着的那个人还是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淮哥，醒醒啊，上课了”坐在最前排的刘民泰小心翼翼地用笔戳了戳趴着的那个男生，他又怕戳不醒他，又怕给戳恼了。

　　只见趴着的那个男生，慢慢把头从胳膊间抬起来，一只手穿过额前的刘海撑着额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在全班人的注视下在眯着眼在桌洞里掏啊掏，掏出一本缺了封面的书，上面写着“物理”两个大字。

　　其他人齐刷刷地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的语文书，这节语文课啊大哥……

　　老王有个众所周知的习惯，他一般上课都会迟到，有时候上课铃打完五六分钟才进教室，结果今天上课铃刚打完，班门口就出现了一道身影，不是老王那略带小肚腩的熟悉身影，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身后带着一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女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碎花连衣裙，齐肩的长发，穿着一双白色的板鞋。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长着张人畜无害的脸。

　　她在门口驻足了会，眼神在班级牌上反复确认后，终于走进了教室，教室里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这两人，除了讲台旁边的那位大哥。

　　中年妇女蹬着凉鞋走到讲台上，鞋跟撞击地面声在安静的班级里格外清楚，这一步一声像是击锤一样，在这个炎热的天气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她将书放在讲台上，捻起粉笔盒里的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李念。

　　然后放下粉笔，擦去手上的粉尘，笑着对底下的学生说：“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兼任班主任，我叫李念”

　　紧接着她拉过身边的女生介绍到：“这是我女儿，姜芸，从今往后，她也加入到我们班，大家不用觉得她是我女儿就怎么特殊，我对大家一视同仁。”

　　坐在讲台旁边，原本低着头从始至终没看过新来的老师一眼的叶淮，缓缓抬起头，默默看了一眼挨着他站的姜芸。

　　姜芸也察觉到旁边坐着一个人，离她很近，便垂下眼望着她，这是叶淮第一次看到姜芸，殊不知这个女生从此在他的人生里挥之不去。

　　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变的鼓噪，都在议论这新来的老师和同学，这班主任换的那么匆忙，之前只是有那么一点风声，老王也从来没说过，结果今天一来，这原本捕风捉影的事就那么落实了。

　　无论男生女生都在偷偷打量着姜芸，原本展示欲就强的青春却被包裹在这臃肿的校服之下，为了好看，女生们会偷偷的抹口红，自己把肥阔的校服裤脚改小，极尽所能在不被老师抓到的前提在去偷偷展示自己的美，就像是一朵藏在杂草丛中的花蕾，小心翼翼地，突然看到姜芸这种可以大大方方盛开的，不免心生酸意。

　　有女生暗暗在下面诋毁道：“穿成这样，哪像是来上学的”

　　原本老王走的悲伤被李念的到来冲刷的一干二净，少年人啊，永远那么不局限于当下的悲伤，他们会立马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去迎接新生事物的到来，年轻的心性总是能敌得过别离。

　　只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班级的情况，李念就开始上课，她暂时把姜芸放在了这两天请假没来上学的一个同学位置上，就在叶淮的左侧。

　　叶淮半趴在桌子上，丝毫没有上课的自觉，他甚至连物理书都懒得翻开来装样子，他就那么用胳膊撑着脸望着姜芸出神，

　　妈的，自己居然看女人看入神了。叶淮回过神来，在心里骂了一下自己，自己现在像个痴汉。

　　正想着，姜芸的笔掉了，弯下腰去捡，叶淮的视线下移，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抹白色，他正好看到了她连衣裙垂下的领口，是白色的。

　　叶淮眯着眼，淡定地把手伸进桌洞里掏半天，只见他拿出一副眼镜，是的，这哥还近视......

　　终于李念发现了坐在讲台旁边，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叶淮。

　　李念也没有生气，反而打趣道：“这位同学，虽然我也认为数理化比较重要，但是在我语文课上，而且就坐在我眼皮子底下，公然学习物理怕也是不太妥吧”

　　班级里顿时哄堂大笑。

　　明明是很丢脸的事，但是叶淮却没有丝毫羞耻感，反而很坦然道：“我没带语文书”

　　李念说道：“我来之前就听你们班王老师说过了，你就是叶淮吧，学习成绩很好，但是有点刺头。这第一次，我不说你，但是不希望有下一次了。”

　　王老师留给她那么大一个难题，顿时让她觉得头大。

　　李念道：“姜芸你把你的书借给她，你先和旁边的人一起看一本。”

　　姜芸听话乖乖把书递给了叶淮。

　　叶淮接过书，随手翻着，书上都是工工整整的笔记还有预习痕迹。扉页上清秀的字体写着“姜芸”两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兔子，看的叶淮忍不住想笑。

　　姜芸看到他发现了自己画的小兔子，脸部微微发红，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叶淮没发现底下一帮人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平时面部表情跟瘫痪了一样的人，对着语文书傻傻发笑。这难道就是知识的力量吗？那这力量也未免太过于霸道了。

　　不过，正经人谁在书上写名字啊，他可是连书封面都没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