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云夜怀》武陵鱼

3、相逢 姜芸溜

　　姜芸溜到宴会厅，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打算吃饱喝足然后滚去宾馆里好好休息一下。

　　刚坐下还没动几筷子，姜芸就感觉到身边坐了一个人，宴会坐席嘛，旁边坐了人再正常不过了，姜芸便没有在意，没有抬眼望，依然低着头吃着碗里的菜。过了一会旁边也没有动碗碟的声音，她刚抬眼望去，一双筷子就伸了过来，筷子上还夹了一只虾。

　　一张陌生的堆满笑容的脸出现在姜芸眼中，是个戴着细镜框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他将筷子上的虾放到姜芸的碗内，开口道：“多吃点。”

　　姜芸嘴里叼着鸡翅满头问号地看着他：“？？”

　　男人收回筷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还顺势抹了一下那不知道喷了多少发胶的头发，姜芸觉得他那头发都能支撑起一碗米饭了，他神采奕奕地出声自我介绍道：“我叫许俊南，刚刚举行仪式地时候你在台上，我在台下就注意到你了，感觉很合眼缘，就想过来认识一下。”

　　姜芸听到他的大名一楞，再仔细看看他的脸庞，内心产生疑惑，难道这还真是个魔咒不成？名字里带俊、帅的难不成都跟事实相反？

　　许俊南自我介绍完看姜芸无动于衷，出声提醒道：“该你了。”

　　姜芸傻傻问道：“该我什么？”

　　许俊南道：“该你自我介绍啊。”

　　姜芸：“啊？奥。”

　　姜芸呆了片刻道：“我叫姜芸，女，我是来当伴娘的。”

　　一如上学那会，她在全班做自我介绍，如出一辙的回答，只不过那句我是来当伴娘的换成了我是来上学的。

　　她的自我介绍可谓是木讷至极。

　　听完许俊南扑哧一笑，没想到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孩子智商还不太高，顿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道：“你不用紧张，在我面前也不用觉得自卑，你们女孩子做自己就好了，我是鼎立支持的，哪怕是以后结婚了，我也是鼓励你出去工作的，女人嘛，有自己的工作赚点钱，平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干什么都问我要钱，我觉得就很好。当然你要想在家相夫教子，我也是很欣慰的，只不过那样我可能累点，但是没事，只要你勤俭持家一点就可以了，也不要乱买一些衣服包包啥的，有的穿和背就行，其它的纯属浪费......”

　　也不知是她今天喝了点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太戏剧性了，竟让姜芸觉得脑袋发沉，意识有些发散，她只觉得许俊南的嘴巴在一直动，只不过说什么她已经是听不清了，貌似已经进展到以后死了在哪买墓地的事了。

　　许俊南好像发现了姜芸走了神，停下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送到她嘴边，这架势像是要喂她。

　　姜芸强忍住内心的不快，她不想在晚晴的大好日子闹出幺蛾子，她的身体向后倾斜，极力躲避越来越靠近她的许俊南，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谁知这个男人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还自以为是道：“没事，跟我不需要害羞。”

　　姜芸忍不住内心大喊，喂，你是谁啊，谁跟你啊大哥，你怎么不去厕所撒泡尿照照自己啊。

　　许俊南还端着筷子，就在姜芸在思索着自己要不要起身走人时，一双手按在了许俊南伸过来的胳膊上。

　　姜芸先看到了这双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处骨骼分明，指甲修的圆润，这手莫名地让人觉得很沉稳。

　　紧接着是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人家姑娘不想吃你看不出来吗？”

　　这道声音像是一道闷雷，炸在姜芸的心中，伴随着烟尘与雾霭，像是人在沾满雨露的清晨，正在小心翼翼地截取露水，屏息凝神时，突然远处响起一道惊雷。雷声惊掉手中的器皿，将布满朝露的花与叶子全部振的乱颤，一如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心悸。

　　姜芸眨着颤抖的睫毛，抬眼望去，眼前出现了一张很熟悉又极度陌生的脸。眉眼冷峻，眼神中带着疏离与淡漠，鼻梁挺拔。

　　叶淮的睫毛很长，姜芸以前很喜欢抚摸他的浓密的睫毛，她想着上面应该可以附上很厚的一层雪。

　　他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没有系领带，衬衣的上两粒扣子被他解开，嘴唇轻抿，斜着眼望着她。额前搭着垂下来的一缕黑发，眸色反而偏浅，映射着灯光。

　　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穿着校服的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一模一样，却又判若两人，但是眉宇间的疏离感又叫人那么熟悉。

　　许俊南被按下手臂，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嚷道：“你谁啊你？”

　　说完想站起来，但是叶淮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竟然让他刚腾空的屁股又坐回凳子里，这下让许俊南恼了，指着他道：“欸，你这人。”

　　叶淮没有理他，皱起眉头偏过头对愣在位置上的姜芸道：“你没事吧？”

　　姜芸看着眼前这个人，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心悸到身体都有些轻微地颤抖，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在这种时候遇见，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姜芸慌忙起身道：“没，没事。”

　　叶淮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很纤细，他握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轻声道：“真的没事？”

　　手掌中传来温度和细微的抖动感，姜芸被她牵住手臂，慌乱地抽出胳膊道：“真的没事。”

　　然后推开椅子，肩膀撞到了叶淮的胳膊，她甚至没有说声道歉，溃不成军地逃离了。

　　叶淮眯起眼望着姜芸匆忙离开的方向，眼眸变得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俊南站起来后大声怒斥道：“你这人是不是神经病？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觉得是这个莫名奇妙的人把姜芸给吓跑了。

　　叶淮转过头，望着许俊南，眼神中满是冷漠，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毫无温度，许俊南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咽了咽唾沫道：“你想干什么？”

　　叶淮冷声道：“滚。”

　　许俊南见本来快到手的鸭子已经飞了，再在这争辩已是无意，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看着十分高大，自己怕是不讨好，于是便放弃了纠缠，嘴里咕哝两句就离开了。

　　叶淮回过头看着姜芸刚刚离开的桌子，碗碟里还有一些菜没吃完，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张房卡，想来是她走的太匆忙，没来得及拿走。叶淮忍不住心想，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以前那样喜欢丢三落四的。

　　叶淮捻起那张房卡，这家宾馆离这不是很远，他想了想，将其放在口袋里，顺着姜芸离开的地方追了出去。

　　这边姜芸像逃似的离开了饭店，她走的飞快，快到像是在小跑，冷风打在脸上，才稍稍降下她内心的燥热。去往那个宾馆要穿过一个大公园，她走在公园里，速度没有降慢，突然觉得脚下一扭，鞋跟卡在下水道缝隙里了，走的太匆忙她都没有注意到这是个伪装成跑道的下水道渠。

　　鞋跟卡在里面顺带着她脚下一歪，直接扭到了脚踝，她吃痛地蹲在地上，打开手机检查一下，白皙的脚踝处已经有轻微发红了。她忍着痛把鞋跟断了的鞋拿在手里，索性把两双鞋都脱了拎在手里，赤着脚丫走路。

　　没走两步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唤：“美女，没事吧？”

　　姜芸扭头一看，身后站着四五个人，天气已经微冷，他们还是有几个人赤裸着上身，身上纹着不明所以的纹身，头发染的黄黄的，嘴里叼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散落着火星。

　　一个人叫上，一群人都开始叫：“美女摔疼没？”

　　“嚯，这小妞这么正点。”

　　“咱今晚也不算白来。”

　　姜芸望着眼前这拨人，她看到他们死死地盯着她裸露的白嫩的双脚和纤细的手臂，眼神中毫不遮掩地露出欲望与色情。

　　她下意识地想摸向包里，在国外她包里常备防狼喷雾和□□的，但是她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回国了，哪还顾得上备这些。顿时觉得头大，今晚自己这是水逆吗？怎么这么倒霉。她开始盘算着自己是举起手机报警威胁，还是直接撒腿就跑来的划算。

　　这拨人渐渐围了上来，一群人笑嘻嘻道：“美女加个微信啊。”

　　“美女这么晚了穿成这样是去哪啊？”

　　“美女有对象吗，跟了我吧，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姜芸听的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开始心理不适，有种想吐的冲动，一如很多年以前的那天晚上，她也似现在这么无助。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掠至他的身前，拉住她的手把她挡在身后，姜芸惊慌失措，差点要仰面倒在地上，但是那只强有力的手牢牢抓稳了她。

　　姜芸看清了来的人，就是刚刚遇见的叶淮，她问道；“你怎么在这？”

　　叶淮从口袋里捻出一张房卡，举起来悠悠道：“你东西落在那了。”

　　姜芸尴尬地认出来那还真是她的房卡。

　　对面的那群混混看清来人，叫嚷道：“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叶淮嘛，怎么，自己那混不下去了，现在都跑来我们的地盘上抢女人了？”

　　姜芸伸出手指指了指他们道：“你们认识？”

　　叶淮皱皱眉，没有理他们，将房卡放到姜芸的手上，回答道：“不认识。”

　　姜芸疑惑：“不认识他们喊你名字？”

　　叶淮不再回答，轻声道：“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说完轻推了一下姜芸催促她离开。

　　姜芸面露担忧：“你们要打架？咱们还是报警吧？”

　　那群杂毛混混肆意大笑道：“哈哈哈哈，你让他报警？你以为他是什么干净的人吗？报警大家都惹得一身骚。”

　　混混们往前逼近，道：“妈的叶淮，老子今天看你是不是能一打五，逞英雄在我们地盘上找事是吧，今天非打断你的腿。”

　　叶淮对姜芸斥责道：“还不快走？带着你我等会也跑不掉。”

　　姜芸一脸委屈，自己好心担心他，要不是他是为了救自己，她才不多事呢，结果最后还是嫌她碍事。

　　姜芸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转身一溜烟赤着脚跑了，看着姜芸跑远，叶淮才扭过头望着那群人，他脸上没有一丝惶恐，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从鼻子里缓缓吐出，弥漫上他的眼眸，变得模糊不清。

　　他开口道：“那咱们把之前的旧账也一并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