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云夜怀》武陵鱼

2、自求多福 天色已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出租车明晃晃的车灯撞破无际的黑暗，将锦南的地界碑远远地甩在后面。

　　姜芸不知什么靠着车窗睡着了，兴许是长途跋涉太累，司机开车很稳当，一路下来没什么颠簸，让她睡得很舒心。

　　姜芸微微降下点车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吹走还剩些许的困意，短时间的深度睡眠，让她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呼出一口气，开口问道：“到了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望她回答：“刚进锦南地界，离你要到的地址还得半小时。”

　　姜芸淡淡回答：“好。”

　　她抬起手腕，看看腕上的手表，指针停留在八点半这个时间点，跟她原本预计的时间相差无几。她用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倚靠的这个姿势从而僵硬到有些发酸的脖子，旋即又用牙咬下手腕上的皮筋，将背后略显凌乱的长发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她修长的天鹅颈，还有精致的锁骨。

　　姜芸望着窗外发呆，黑色的树杈一排排恍过，她想起在自己小时候坐车晕车，父母就让她坐前排副驾驶座，让她眼睛望着前面，不要看车侧，这样就不会晕车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旅游，姜芸心里想着，自从自己出国经营公司，父母就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开始到处旅游。她自然是全力支持的，反正她现在有的是钱，也该轮到他们享受了。就是联系变得不方便，只能偶尔收到他们寄回来的明信片。

　　司机开口问道：“姑娘你是锦南人？”

　　姜芸不明所以地回答：“是啊。”

　　司机道：“那你知道锦南有什么有名的小吃吗？”

　　姜芸道：“锦南的鲜花饼挺有名的。”

　　司机追问道：“哪边能买到正宗的？”

　　姜芸脱口而出：“锦南附中对街的一个阿婆卖的很好吃。”

　　话音刚落，姜芸便沉默了，一个城市是有代名词的，可能是一段故事，可能是一首民谣，也可能是一个人。他承载着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所有回忆，或笑或哭。当她似逃离般逃出这座城市，也无非就是逃离这个人，发疯一般想摆脱关于他的一切。

　　可是当你重新踏入这个地方，他连带着你从前的所有记忆，你的喜怒哀乐，全部如同烟般扑面而来。

　　司机听到回答后笑眯眯地说：“那我等会从那买一点回去带给她们娘俩......”

　　后面在说什么姜芸已经完全听不清了，她的思绪格外混乱，就像是万千麻绳编织在一起，她也没有具体去回忆什么，但是总有记忆冷不丁冒出来，带着悲伤与疼痛。

　　她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完全可以平淡地面对过往，哪怕是真的见面，也可以像老朋友一样打声招呼，但似乎还是做不到。

　　车开了半小时左右，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了下来，，房子里灯火通明。

　　司机提醒道：“到了姑娘。”

　　姜芸抽回思绪，付完钱道了谢，拿上自己的行李来到盛晚晴家门口按了门铃。以前上学时，她也常来晚晴家玩，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也不觉得陌生。

　　在门前没站多一会，就听见里面乱糟糟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拍击地面的声音，然后吧嗒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盛晚晴的妈妈，姜芸认得，只不过对比当年也苍老了许多，她穿着红色的衣服，相当喜庆。

　　盛母看到姜芸的时候眼神里有些许陌生，但是眼前这张脸与多年前满是稚嫩的那张脸重合在了一起，立马眼里生出笑意：“你是小芸？”

　　姜芸甜甜地笑道：“是我啊阿姨。”

　　盛母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满是喜爱道：“哎呀，这么多年没见，小芸都变成这么美的大姑娘了，阿姨都快认不出了。”

　　说完又伸头喊道：“晚晴，晚晴，你看谁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从楼梯上跑下来一道身影，穿着跑的飞快，快到姜芸还没看清，就扑到她怀里，她差点没站稳，也幸好穿的是平底鞋。

　　姜芸长的比较高挑，而盛晚晴就矮矮的，上学那会，她就老是要求姜芸像男朋友一样抱着她，以此满足自己作为单身狗的难耐。

　　“你可想死老娘了。”盛晚晴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她怀里蹭，边蹭边伸出手攀上她饱满的胸脯，叫嚣道：“让本宫看看国外的水土养不养人，能让你死活不愿意回来。”

　　盛母在旁边狠狠拍了她一下笑骂道：“都快嫁人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行。”

　　盛晚晴吃痛，挣脱了姜芸的怀抱，嘟囔嘴道：“妈，你是我亲妈吗，下手这么中，人家明天要穿露背裙的，你拍出红手印怎么办，你想看到明天您女儿雪白的后背有一个巴掌印？那您苦心经营几十年的良母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盛母淡定道：“我不担心，我养了你几十年，你皮厚成什么样，没人比我更清楚。”

　　盛晚晴还想在说什么，姜芸拉过她：“好啦好啦，来，阿姨，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盛母笑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还是欣喜地接过礼物。

　　盛晚晴拆台道：“你看我妈就是这么虚伪，嘴上说带什么礼物，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我说你这个老同志，你这个年纪了可别再来什么腐败那一套，别给国家添乱。”

　　晚晴的父母都是体制内的人，但是却又不似大多数体制内家庭的父母那么刻板，盛母道：“死丫头瞎说什么呢，这是小芸孝敬我的，怎么能叫腐败。”

　　盛母开开心心去拆自己的礼物了，盛晚晴见姜芸没有接下来的动作，眼巴巴问：“我的呢？”

　　姜芸奇怪道：“你的什么？”

　　盛晚晴急切道：“我的礼物啊。”

　　姜芸摊摊手，表示没有东西了。

　　盛晚晴一脸委屈：“有什么了不起的，胸变大了，心眼变小了，小气鬼。”

　　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好让自己不那么落于下风，但是在姜芸面前都是徒劳的，只能气馁作罢，还不死心地瞅了两眼姜芸傲人的身材。

　　姜芸又好气又好笑，搂过她的肩膀哄到：“好啦，虽然没有礼物，但是我给你准备了厚厚的大红包。”

　　盛晚晴脸上立马浮现出笑意，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姑奶奶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今晚在床上你可跑不掉了。”

　　姜芸：“我饿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让你给我留饭留了吗？”

　　盛晚晴道：“当然留饭了。”

　　姜芸吃过饭后，来到盛晚晴的房间内，因为其他几名伴娘都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她们都回酒店休息了，明天早上再来就好，现在在盛晚晴家里的都是一些亲戚，为明天的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盛晚晴道：“这是本宫特准你今晚陪寝的，还不快谢过。”

　　姜芸拿过伴娘服作揖道：“谢谢娘娘。”

　　盛晚晴：“不错，小芸子，快去换衣服，取悦一下本宫。”

　　姜芸去卫生间换上伴娘服，伴娘服是米白的的，裙摆不是很长，裙身绣着花卉，露出小臂，袖口处设计成灯笼袖，清新淡雅，但同时又不喧宾夺主，还配备了同色地粗跟方头鞋。

　　姜芸打开门，走到盛晚晴面前，盛晚晴眼前一亮，就差嘴角流出口水了，像痴汉一样望着她。

　　姜芸本身就很高挑，足足有一米七几，穿上这身裙子，就像个白鹤一般，露出雪白的纤细如藕般的双臂，裙摆下方露出摄人心魄的一截小腿，还有分明的脚踝。

　　姜芸长的很漂亮，这种美是温婉的，是类似于江南水乡的娟秀，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的纯白。弯弯的眉毛，有着会说话的一双眼睛，细腻的皮肤。初见不算美艳，却似云雀霓裳，便在以后的岁月里回想，若人生只如初见。

　　盛晚晴从床上扑过来：“姐们我爱死你了，你怎么这么好看，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我就跟你结婚。”

　　姜芸推开她：“得得得。”

　　盛晚晴道：“我可以当小白脸，你包养我行吗，真的是又好看又能赚钱，咱以后别结婚了，一个月换一个小白脸不快乐吗？”

　　姜芸翻了翻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啊。”

　　盛晚期搂过她躺在床上：“你跟姐说说，国外男人润吗？”

　　姜芸故作沉思：“嗯......国外帅哥型男确实多。”

　　盛晚晴大喜指着她质问道：“我就说吧，怪不得你那么不想回来，告诉老娘，你品尝几个了？”

　　姜芸拍掉她的手道：“什么品尝几个。”

　　盛晚晴惊呼：“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没有谈恋爱。”

　　姜芸没有回答，但是盛晚晴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沉声道：“你真不能就这辈子也不谈恋爱了吧。”

　　姜芸抬头望着天花板，整个房间都布置的很喜庆，气球，礼花散落一地，连灯光都反射出一丝红晕，她盯着吊灯垂下来的一个水晶球，里面倒映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长出一口气道：“再说吧。”

　　姜芸望着盛晚晴，这个仿佛前几天还和自己在学校校园里大呼小叫的小女孩已经要嫁人了，她真不知该伤心还是为她高兴。

　　她们在床上根本就没有睡多久，天蒙蒙亮就被催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化妆准备，另外两个伴娘也来了。每个伴娘的工作不一样，开朗一点的那个就负责接亲，营造氛围。细心一点的就负责妆容，整理服装。像姜芸这样的就当贴身助理就行了，没事帮收收红包，倒也没什么琐事。

　　接亲的时候，姜芸才见到牧野，就是晚晴的老公，他带着三个伴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闯进了盛晚晴的卧室，将新娘直接打横抱走，不多时，姜芸手里的红包就厚厚一沓了。

　　接完亲就是坐车去往酒店，婚礼是繁琐的，司仪一项一项主持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姜芸跟着跑前跑后也没有吃上什么东西。索性晚上还有一顿晚宴，这时候已经基本上结束流程了，留下来的都是关系好的或者是年轻一点的同学，等着晚上闹洞房。

　　晚饭前，盛晚晴给了姜芸一张房卡，这个承包婚宴的餐厅没有那么多住宿，索性他们就在旁边的酒店定了一些房间，留给喝醉的，或者家远的人住，这家酒店离饭店不愿，步行也就一两公里。

　　盛晚晴道：“你忙了一天了，等会桌上吃点饭，直接回酒店休息，我明天再叫你出来。”

　　姜芸接过房卡手下，她确实觉得很疲倦，没想到结个婚这么麻烦。

　　盛晚晴杵了杵她道：“你这可是vip房间，等你结婚了记得给我安排总统套房。”

　　姜芸比了个ok的手势道：“没问题，不过前提是我得结婚。”

　　盛晚晴道：“行了，你去吃饭吧。”

　　看着姜芸离开，盛晚晴示意牧野到自己旁边问道：“你叫他了吗？”

　　牧野已经有些醉意了，摸摸头含糊不清道：“叫谁？”

　　盛晚晴伸出高跟鞋踢了他一脚：“你猪脑子吗？还能叫谁，叶淮啊。”

　　牧野摇摇晃晃道：“他啊，应该叫了吧，我把还在家的几个同学都叫了，不叫他不太好。”

　　盛晚晴嘟囔道：“自求多福吧姜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