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田》马恩列

7、叶家小姐

　　进不去官仓的沈图南只好又绕回人堆里，重新盯着运粮的马车。

　　不一会儿，她瞧出了门道。

　　这一车进，一车出的，少说也有三十趟了，可来来回回就那六个皂吏在拉车，委实可疑。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混进官仓，在外面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的。

　　沈图南双眉紧蹙，不停地搓着手，暗自琢磨着对策。

　　忽然，她想到自个儿还是戴罪之身，千辛万苦来到安泽，不去叶府伸冤，反倒操心起验粮的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思及此，沈图南顿觉心灰意冷。

　　唉，也不知道凌霄哥到家了吗，大娘和嫂子这些年怕是过得不容易。

　　还有阿琪，多好的女子啊，是我沈图南没福分，这辈子不能娶你为妻，只盼你能嫁个好人家，吃穿不愁，儿孙绕膝。

　　呼呼——

　　一阵冷风刮过，吹乱了沈图南的发丝，也拉回她的思绪。

　　她拢了拢身上的破衣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四下望了望，瞧见远处有个茶水铺，可以歇歇脚，当下便走了过去。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到别处讨吃食，我这是小店，施舍不起”，瘸腿的李老汉一见沈图南的邋遢行头，就以为她是来自家店里行乞的，忙不迭地把人往外赶。

　　“老伯，你误会了，我有钱，给我来碗水吧，再加两个炊饼”，沈图南从内衬的夹袋里摸出几枚老旧的铜钱，递到李老汉跟前。

　　离开广淮时，监察御史姚宇见她与凌霄可怜，便赠予了少量盘缠。之后，她们坐船北上浙东，又买了辆骡车，昼夜兼程，赶到苏江。

　　因为凌霄要去河泽，路途遥远，沈图南便坚持将骡车给了他，自己靠双腿走到了安泽。得亏她是乾君，体力比寻常女子强不少，一路上走走停停，虽说没遇到劫匪，但全身上下，也就剩二十来个铜板了。

　　“哟，小老儿眼拙，客官，对不住了”，李老汉知道自己冤枉了人，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转身朝铺子里喊道：“大柱，端一碗茶水来，外加两个炊饼。”

　　“好嘞”，后厨传来一声应喝。

　　不一会儿，沈图南面前多了两个黑漆漆的大瓷碗，一个盛满了浑浊的茶水，一个装着两块凉透了的炊饼。

　　沈图南也不讲究，就着脏兮兮的手，拿起炊饼就啃。

　　恰时，一个身着劲装、外罩白绸、手中拿着长剑的女子走进了铺子。

　　“掌柜的在吗？给本姑娘端壶热茶来，要新鲜的。”

　　女子声音清脆，相貌娇俏，鹅蛋脸，弯月眉，双眼灵动，透着一丝狡黠。

　　她寻了一个空位，把长剑往桌上一搁，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好嘞，姑娘稍等，马上就来”，李老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沈图南见状，不禁多看了白衣女子几眼，直到瞥见后者右耳边的梅花形红痣后，才猛地收回目光。

　　这是坤君痣。

　　每一个分化成坤君的人，无论男女，右耳边都会长出一颗鲜红的梅花痣。反之，若是分化成乾君，则会在左耳边长出一枚殷红的弯月印记。

　　居然是一位舞刀弄剑的女坤君，真是少见啊。

　　沈图南低头喝着微苦的茶水，暗中思索着白衣女子的来历。

　　“喂，你看什么，就说你呢，邋里邋遢，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别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那双眼珠子刚才一直往我身上瞟。怎么着，是想劫财呢，还是劫色啊。”

　　噗嗤——

　　听了这番“豪言壮语”，沈图南浑身一激灵，刚喝进口的茶水一股脑全吐了。

　　“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好奇”，沈图南放下茶碗，忍不住咳嗽几声。

　　“好奇？好奇什么？没见过坤君啊。最烦你们这些乾君，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白衣女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

　　好个尖牙利齿的丫头。

　　沈图南无奈地摇了摇头，讨饶般地拱了拱手：“是在下冒犯了，还请姑娘宽恕则个。”

　　“呵，知道就好”，白衣女子见沈图南服了软，也就不再计较。

　　须臾，李老汉提着一个干净的小茶壶前来，脸上堆着笑：“姑娘，我家店小，没什么好茶叶，您且将就着用点。”

　　李老汉成日里迎来送往，还是有几分盘算的，见白衣女子衣着不凡，行事肆意，便知其家境良好，没吃过什么苦。

　　“无事，新鲜就成，本姑娘不挑。”

　　女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左腿一翘，随意地搭在右腿根上，露出了腰间鼓囊囊的物件。

　　那是，火铳！

　　沈图南陡然一惊。

　　火铳可是朝廷管制的火器，其中鸟铳杀伤力巨大，乃后有照门，前有照星，机发弹出，两手不动，对准毫厘，命中方寸，兼之筒长气聚，更能致远摧坚，是配属军队的武器，私人不可拥有，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而白衣女子身上的是短铳，威力比鸟铳小，民间可买卖，但数量稀少，价值百金，普通的乡绅之家根本没资格拥有。

　　如此看来，这丫头非富即贵。

　　“哎呦，小姐，小祖宗，我可算是找着您了”，一个身着灰袄、腰系木牌的家丁急匆匆地路过铺子，一晃眼瞥见了正在喝茶的白衣女子，顷刻间叫出了声。

　　“叶七，你怎么来了？”白衣女子见着来人，顿觉不妙：“可是我爹回来了？”

　　“是，老爷回来了，正差人满城地找您呢。赶紧回去吧，再晚老爷要动家法了”，叶七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急声催促道。

　　“完了，完了，我爹怎么提前回来了，要是他知道我拿了短铳，还不得打断我的腿啊”，女子募地慌了神，焦躁地拍了拍桌子。

　　沈图南见着这一幕，唇角微掀，真是天道好轮回，这丫头也有怕的时候。

　　等等，叶？

　　沈图南猛地眯眼，仔细打量着家丁的腰牌，确定上面写的是“叶”字。

　　在安泽县，能够拥有火铳的叶姓之人，怕是只有那位大人吧。

　　想到这，沈图南不再迟疑，踱步上前，拱了拱手：“敢问这位小姐，尊府主人可是原内阁次辅叶佩循叶大人？”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