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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正其制度 ...

  •   京城,康府,书房。

      “中堂,叶佩循那老匹夫这回可动真格的了,牢里传出的消息,九罪臣中有人要招供”,兵部郎中朱松双眉紧蹙,将求救的目光望向内阁首辅康绍良。

      “哼,这些个软骨头”,康中堂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密信,眯了眯眼:“他们中最靠不住的人是谁?”

      “甘威巡抚贾成功”,朱松转了转眼珠,又道:“去岁,他给驻金定的兵营送过军粮,走的账是十二万石,实际运到的只有六万石,扣下的部分全换成了银票,送我这儿来了。”

      听罢,康绍良面沉如水。

      “中堂,这厮养尊处优惯了,哪禁得住刑部大狱的折磨,若是为了保全性命将此事说出来,那倒霉的可不光是我,还得牵连好几位兵部的二品三品大员。”

      说到这,朱松挑了挑眉,放低声音:“依我看啊,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桩两桩,大臣们都心照不宣,可毕竟上不得台面,要是全给抖搂出来,兵部这摊子怕是废了。”

      “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让你们收敛点,一个个的,恨不得把国库都搬空”,康绍良黑着脸,眸底一片寒光。

      听罢,朱松抠了抠右颊,轻咳两声:“干……干这些事时,您老人家也是点过头的。”

      砰——

      康绍良猛地一拍卓,气急败坏地道:“本中堂点头的事多了去了,怎么着,拿本中堂开斩?!”

      “不不,卑职不敢”,朱松赶紧低头,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要不咱们往牢里递个话,让那几个家伙老实点……”

      “光递话不成”,康绍良动了动手指,眉眼凌厉:“得递刀。”

      “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

      酉时,苏江省,宣德府。

      位于城东的知府衙门已点上了灯。

      宣德府乃酒肆林立、舟车毕会之地,客商云集,人烟阜盛,府衙自是修得阔气,乃左文右武、前堂后寝的庭院式布局。

      正堂匾日“公廉”,后掌匾日“燕思”,左右列六房,前竖戒石亭,后列官宅,东西列吏舍。经历司附正堂东,照磨所附正堂西,司狱司附仪门西,架阁库在堂后,申明旌善二亭在府前东,永平库在府内。

      眼下,一袭蓝袍、面白无须的知府魏青正在勤敏堂悠闲作画。

      “大人,易阳令李世君派人送来了密信”,同知崔居易提着前襟,匆匆走进屋。

      同知,乃知府佐官,正五品衔,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河工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

      “诶,先别急,来看我这鹰画的如何?”魏青左手负于身后,头也不抬地回道。

      “明公执笔,自是非同凡响”,崔居易凑上前去,瞅了两眼,谄媚地笑了笑:“下官无甚文采,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倒是想起了前人的两句诗,‘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耸身思狡兔,侧目似愁胡’,用在此处,再合适不过。”

      “哈哈——”

      魏青朗声大笑,少顷,放下雕漆檀木笔,取过汗巾,擦了擦手:“你呀你,惯会抬举本府。这墨描的鹰啊,便是有九分真,也飞不出三尺白卷,啄不伤人。哪像朝中那些个大臣,他们才是真的鹰,一个个的,或立,或飞,或卧,或栖,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猎物呢。”

      听了这番话,崔居易双目微眯,低声道:“在朝里当官的,谁不是飞禽走兽啊,要不官袍的补子上能绣着那些个东西吗?”

      “哟,你倒是看得明白”,魏青举起酸胀的右臂,舒展了两下:“说吧,什么事?”

      “李世君禀告,秦为民的儿子到了易阳,拿着一把弓尺,在当年他父亲丈量过的垦荒田亩上,是一丈一丈地量着,看来是想——”

      “等会儿,这秦为民是?”

      “大人您不记得了,八年前的鱼鳞册造假案,闹得沸沸扬扬,最后都捅到先帝爷跟前啦。”

      “你这么一说,本府倒是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告御状的律例纂修官,他不是死在广淮了吗,他儿子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想给他爹翻案呢。”

      “呵,笑话!先帝爷批的铁案,谁敢动?!就是圣上,她也没这胆量”,魏青挑了挑眉,有些不悦道:“就这么大点事啊?”

      “卑职以为,这事还真不小,乾嘉二十四年……”

      “好啦,这都多少年了,那陈芝麻烂谷子,回了锅能香吗?粮田旧事谁还感兴趣,秦家那兔崽子,甭管了,掀不起什么浪,随他去吧。”

      “可是,这密信中还说,那秦家子身边多了几位帮手,似乎有些来头。”

      “哎呀,罪臣之后,能结识什么大人物呀,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李世君这厮,越活越回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我这送,回头告诉他,做好本分,别整天动些歪脑筋。”

      “大人,依下官之见,李世君贪婪无度、气量狭小,最忌讳别人掀他老底,这次八成是要斩草除根了。”

      “多事”,魏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不是因为他每年给的孝敬还算丰厚,本府岂会举荐他当易阳令,没出息的东西,听风便是雨,这辈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这事……”

      “不管,随他折腾吧,左右死的不过是些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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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御花园,万安湖边。

      “皇上,据微臣观察,宋维德经营户部这么多年,规矩全乱了”,左都御史叶佩循拄着龙头杖,看向前方的赵翊:“纲纪废弛,贿赂成风,一切以私利为度,若再不整饬,这大周的第一要部,可就变成臭不可闻的泥潭了。”

      “叶卿言之有理”,赵翊将手中的暖炉递给身旁伺候的宦官,甩了甩袖子:“是该好好整治户部了,你可有良策?”

      “微臣以为,当从整治官吏开始,让他们心中有法度二字。一切以大周律例为准绳,户部才能从宋维德的阴影中走出来。”

      “唉,大周律例,由三千人撰,乃集历代律例之大成,其条文密如凝脂啊”,赵翊叹了口气,皱紧眉头:“可就算此律凝脂如玉,官员们不去遵守,不也成废纸了吗,以至于出了像九巡抚这样的恶臣,每念至此,朕心如刀割。”

      闻言,叶佩循点了点头:“昔韩非有言,‘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倘若衙门里当差的皆是奉法之人,视律例为圭臬,大周江山定会稳如磐石。”

      “是啊,法令行,则国治,法令弛,则国衰。弘武年间,高皇帝曾下旨,‘为惜民命,凡官吏贪脏满七十两者,一律处死,绝不宽待’,彼时,朝纲肃然,百官噤若寒蝉,六部之司,莫敢贪赃枉法。而今承平日久,文恬武嬉,政令不达,朕恐忧患相积,民怨沸腾,以致不忍言之事发生,悔之晚矣。”

      说到这,赵翊双手负于身后,面色愈发冷肃:“掌钱谷者盗钱谷,掌刑名者出入刑名,朝治而暮犯,暮治而晨亦如之,循环往复,王业何以为继啊。”

      “好荣恶辱,好利恶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也。人之生固小人,无师无法则唯利之见耳。先天之性,无力更正,后天之德,尚可养成。微臣以为,当今之计,应重申法度,肃清政纲,举贤驱浊,拨乱反正。”

      听罢,赵翊抬眸,直直地盯着叶佩循,须臾,一挥衣袖:“既如此,爱卿无须顾忌,放手去做吧。”

      “唯”,叶佩循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不久,皇后徐锦仪领着女官贺嫣前来问安。

      “你不在内殿待着,跑这来作甚,外边天冷,仔细冻着”,赵翊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拧了拧眉,忍不住埋怨两句。

      “臣妾命人煮了糁汤,已端到养心阁,圣上且移步,随我去尝尝鲜”,徐锦仪眉眼轻舒,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还是梓潼心细,时时念着朕,正好也饿了,一块儿回吧。”

      言讫,二人携手相伴而行,众奴仆尾随在后。

      “仪儿,幸好有你陪伴在朕身边,都说妻贤家无祸,朕能有你这样的贤内助,真是莫大的福气”,赵翊轻轻拍了拍徐锦仪的手,唏嘘道:“尧有四岳明至理,汉二千石真分忧。你总是宽慰朕,照顾朕,朕这心里啊,一直都念着你的好。”

      “长安,你我同心,本就一体,荣辱与共,又何须说谁念着谁呢。”

      语毕,徐锦仪偏头望向挚爱之人,眼神愈发柔和:“天下大业以艰难得之,必当以艰难守之。圣上乃明君,忧心社稷,日理万机,臣妾既为后宫之主,理当做好分内之事。”

      “经国序民,正其制度,然纵有良法美意,非其人而行之,反成弊政。要是前朝臣子也能如朕的皇后这般明事理、识大体,天下万民皆可安定”,赵翊面露忧色,深深地叹了口气。

      恰时,天色渐阴,寒风凛冽,落叶纷飞,御花园内一片萧瑟之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正其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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