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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彻查田册 ...

  •   京城,和善坊,刘记客栈。

      未时,堂内食客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桌。

      忽然,一群带刀皂吏蛮横地冲了进来。领头之人身高六尺,虎背熊腰,肤色黝黑,声如洪钟:“谁是掌柜的,过来回话。”

      瞧这架势,是来拘人的。

      不明就里的几位食客慌忙起身,将几串钱丢在桌上,匆匆离去,唯恐祸及自身。

      “我……我是掌柜的。这位差爷,劳您大驾,不知有何吩咐?”年逾不惑的刘安泰听着动静,赶紧迎上前来,不住地点头哈腰。

      “你们这可住着一个叫凌霄的男人?”黑脸汉子手握刀把,铜铃大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掌柜。

      “这……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前几日住进来的,还受了伤,平时不大走动。”

      刘安泰生性胆小,最怕惹麻烦,官差一逼问,当即吓得两股战战,把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地抖落出来。

      “他在哪个屋?领我们去!”

      “在西侧最里间,各位差爷,随我来”,刘安泰不敢怠慢,急忙走在前边引路,心里却把凌霄骂个半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丧门星,才住了两天,竟招来这帮凶神恶煞,唉,只求不要出什么大事,殃及刘家老小。

      不多时,众人走到了凌霄住的房间,破门而入,却只见屋内空空。

      “人呢?!”黑脸官差环视一圈,寻不到半分人影,瞬间暴怒,一把抓住刘安泰的领子,将后者提溜起来:“你说的人呢?在哪?!”

      “差、差爷,我也不知道啊,昨儿个还见着了”,刘安泰吃这一吓,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道:“兴……兴许是今早出去了,我把……把伙计叫来问问。”

      “哼,老实点,仔细你的皮”,黑脸汉子将刘安泰扔到一边,恐吓两句,接着朝另一名差役吩咐道:“六子,去把看门的伙计找来。”

      “是”,满脸麻子的张六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大堂。

      数息之后,一名干瘦的少年被押了过来,他垂着头,哆哆嗦嗦地站在房间口。

      “小子,这屋里的人去哪了?”黑脸官差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我、我不知道,半个时辰前他就出门了”,少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道。

      “真不知?”黑脸汉子拍了拍刀鞘,语气重了三分。

      “他……他可能是去坊口的油饼铺了”,少年面色苍白,喉咙发干,呼吸也有些急促:“那里的吃食卖的便宜,味道也好,住店的客人都爱去。”

      听罢,黑脸汉子双目微眯,挥了挥手:“六子,你在这看着这两人,其余的跟我去油饼铺。”

      言讫,一群人迅速出了客栈,往坊口奔去……

      而另一头的铺子里,刚吃完油饼的凌霄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数枚铜钱,递给了正在擦桌的何氏。

      “谢谢客官,您慢走,下次还来啊”,何娘子微微躬身,笑眯了眼。

      闻言,凌霄微微点头,并未搭话。

      他此次来京,盘缠早花光了,若不是将那日在都水司得来的锦袍典当出去,哪有钱吃饭住店。

      思及此,凌霄心中忐忑,那赠袍的张公子究竟是个什么路数,不是衙门中人,却比官居五品的康振业还要有气势。

      怪哉,怪哉。

      “把他给我围起来——”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怒喝,凌霄猛地抬眼,发现自己竟被一群士卒围在中间。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要行凶不成?!”

      “少废话,我等奉命前来,将你缉拿归案”,领头的黑脸官差拔出佩刀,重重地架在凌霄的脖子上。

      “呵,我犯了何事?凭什么抓我?”

      “有人告你是安泽空仓案的余党,合伙侵占贡粮,肆虐百姓,荼毒社稷,罪大恶极!”

      听罢,凌霄仰天大笑,眼角泪光隐现:“我人都没到宁绥,头上就多了一顶余党的帽子,天子脚下,原也是这般的不讲道理。”

      “住口!上峰之令,岂容你这余孽置喙?!”

      言讫,黑脸官差吩咐左右:“把他绑了,押回刑部受审。”

      “是!”众人齐声附和。

      <<<<<<<<<<<<<<<<<<

      苏江省,易阳县,袁府。

      “大人,您可是父母官啊,无论如何得救救我”,袁老爷耷拉着脸,目露哀戚:“此次赈灾,官仓放粮四千七百石,您扣下了两千六百石,还让我把厚粥兑成稀汤,这……这可都是您的主意啊。”

      “是我说的”,易阳县令李世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怎么着,你要去告发我?”

      “哎呀,我哪有这胆啊”,袁老爷双手一摊,语气愈发悲凉:“昨儿个放粥,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袁禄照您说的办,可没想到被一伙子人当场拆穿,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上头怪罪下来,您倒是能逃脱干系,我可就没命了。”

      “瞧瞧你这怂样,慌什么?”李世君挑了挑眉,面带轻蔑之色:“不过就是一群识了字的泥腿子,拿着大周律例吓唬人罢了。若非本官大度,不计较他们的疯言疯语,早拖出去乱棍打死。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真当衙门是善堂啊?!”

      “您是官老爷,朝中又有人,自是不怕,可我怎么办?最近风声紧,要真进了大狱,说不准就一命呼呼了!”

      闻言,李世君嗤笑一声:“说你蠢,你还真的蠢。事到如今,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这……还请大人明示。”

      “前些日子,有个落魄青年来了易阳,拿着尺子在田间丈量,你可还记得?”李世君摩挲着唇边软须,眯了眯眼。

      “当然记得,我还派人去查他的来历,可惜一无所获”,袁老爷点了点头,忽地一拍脑门:“难不成这人就是昨天那个背条例的刺头?”

      “正是”,李世君撇了撇嘴,冷笑道:“彼时,我还跟你说,这人很可能就是原律例纂修官秦为民的儿子,依昨日所见,确凿无疑。”

      “对啊,若不是有个在刑部当纂修官的爹,怎么可能将大周律例背得滚瓜烂熟。这小子绝对是秦家的孽种!”

      说到这,袁老爷呲了呲牙,一拍大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大人,既是罪臣之后,咱们就甭客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行”,李世君摇了摇头,皱眉道:“这帮人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了脸,立马除了他们,难免惹出事端,不如耐着性子,等上一等。”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管他们来此有何目的,必不会久待,你且派人扮作山匪,伏在路边,待他们出了易阳的地界,即刻动手,不留活口!”

      听罢,袁老爷心中大安,嘴角上扬,朝李世君拱了拱手:“还是大人思虑周全,我马上照您说的办,保证让那帮愣头青,一个不落地去见阎王爷。”

      “做的利索点,要是出了纰漏,可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小人明白。”

      <<<<<<<<<<<<<<<<<

      亥时三刻,京城,户部档房。

      弯月悬空,四周一片寂静。

      右侍郎杨正道与郎中李锐借着烛光,埋头查账。

      “无锋(李锐,字无锋),你来看,这本鱼鳞册上写着的田亩数,与前两年相较,竟有七万亩的差额,委实不合情理啊”,杨正道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闻言,李锐接过册子,细细查看起来。半炷香后,他满面愁容,忍不住摇了摇头:“大人,这本田册错谬甚多,不可尽信。”

      “唉,这段时日,遵叶阁老之命,你我彻查各省鱼鳞册,发现亩数不是骤减就是激增,上头的一个个数字,全像是儿戏。”

      说罢,杨正道身心俱疲,抬手按住太阳穴,长叹了口气。

      “不仅如此,下官还发现,只要哪个地方该年遭了灾,田亩数肯定会比上一年多报。要知道,朝廷发放赈银都是按亩计算,多报亩数,便可多得赈银。”

      听了这番话,杨正道瞬间冷了脸:“这不就是造假骗赈吗?若论罪,可比九巡抚犯下的虚报丰歉案还要严重。倘若地方衙门真这么干,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卑职还想起件事,罪臣宋维德掌管户部时,下过一道严令,不经他同意,谁也不能进档房,看来,他早知鱼鳞册造假一事,还刻意遮掩。”

      “哼,就是这厮败坏了户部的风气,罪该万死!”

      “大人息怒,眼下是叶阁老主事,我等可趁此良机,将档房内的黄册、鱼鳞册都筛查一遍,人口与田亩向来是连在一块的,田亩数造假,人丁数必然有问题。”

      “嗯,言之有理”,杨正道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又言:“查册之事,要注意保密,宋维德虽下了狱,可他安插在户部的钉子还未拔除,我等切不可打草惊蛇。”

      “大人放心,卑职知晓分寸。”

      言讫,二人不再交谈,喝了两口茶,休息片刻后,又开始核对账目。

      此时,档房之外,一道人影闪过,借着夜色的遮掩,悄然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彻查田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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