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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债累累 ...

  •   苏江省,易阳县,袁府。

      “查清楚那个男人的来历了吗?”袁老爷斜着眼,不耐烦地问道。

      “回老爷,小的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那男子从何而来”,家丁跪在屋中央,小心翼翼地回答:“可从衣着上看,他不像是有来头的。”

      “哼,蠢货!”袁老爷一拍桌子,怒道:“拿着尺子在田间丈量,还边量边记,这是什么?这是官家做派!他怎么会没有来历?!”

      “小的,小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一旁坐着的易阳县令李世君眉头紧皱,挥退了家丁。

      “大人,您看这事,是否跟衙门有关?”袁老爷朝李世君拱了拱手。

      “不可能”,身穿暗紫色锦服的李世君端起桌上的温茶,抿了一小口:“本官已经查问过了,县衙的人与此事无关。”

      “奇怪”,袁老爷挑了挑眉,面露疑惑之色:“那男子是从哪冒出来的?他来易阳干什么?为啥要拿着尺子丈量垦荒之地?”

      “咦,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李世君当下茶盏,食指轻叩桌面:“八年前,我还在县丞任上时,有个叫秦为民的律例纂修官来了易阳,他带着十几个人,拿着尺子,将垦荒之田一一丈量。他们折腾了三个多月,非说县衙绘制的鱼鳞册在造假,还一纸诉状告到了先帝爷跟前,好在,当年有康大人和高大人撑腰,这事也就平息了。”

      “如此说来,这男的和秦为民有关?”袁老爷瞪大了眼。

      “依我看,八九不离十”,李世君眯了眯眼,冷笑道:“秦为民被发配去了海角,听说他妻子还想上京城告御状,结果半道上被贼人劫掠,丢了性命。”

      “这么说,他家里人都……”袁老爷右掌轻轻划过脖颈,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或许吧”,李世君摆了摆手,沉声道:“不管怎么说,这男子来易阳丈量田地,不是什么好兆头,你要多派些人,把他盯紧了。”

      “大人,您放心,在下知道轻重”,袁老爷捋了捋胡须,眼珠一转,又道:“只是有些话,当着大人的面,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讲无妨。”

      “那在下就斗胆直陈了。当初易阳垦荒,大人您为了捞功,谎报了几千亩地,得了朝廷的嘉奖,还拿了好几万两垦荒银。这些年,您又按照那谎报的几千亩垦荒地,向各乡各里摊派赋税,八年下来,又何止几万两白银呢?这些个银子,在您的手里,进进出出,留下的痕迹可不少啊,真要是让人逮住了把柄,这后果……”

      听到这,李世君摸了摸唇上的“一字胡”,瞥了袁老爷两眼:“哼,怎么,威胁我?!这老底一掀,你袁老爷跑得掉吗?你可是远近闻名的豪绅,那鱼鳞册造假一事,没你的份儿?别忘了,当初还是你出面,安抚众乡邻,说所报田亩数绝无半点虚假。如今想撇清干系,做梦呢?”

      “这,大人,我……”袁老爷顿时就慌了神。

      “呵,急什么?”李世君捏了捏手指,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捅破了天,也自有人帮我们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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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宣和宫,撷芳殿。

      “锦仪,樘儿已经退烧了,御医们都说没事,你莫要太忧心,别把自个儿累垮了”,皇帝赵翊匆匆走进屋,看着在床边偷偷抹泪的妻子,面上泛起心疼之色。

      “冬天的水多冷啊,樘儿他还这么小,身子骨都没长全,被凉水那么一激,落下病根可怎么办?”眉眼憔悴的徐锦仪望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哽咽道。

      “唉,要朕说,这也怪他自己,由着性子撒欢,去哪儿玩不好,非得在冰面上抽陀螺,现在虽是腊月,可湖上的冰还没冻结实呢,人往上面一站,不塌才怪。得亏周遭的侍卫都是会水的,又看得紧,出了事,立马就把他救了上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赵翊查明原委后,又气又心疼,恨不得把赵樘暴揍一顿。

      混小子,真是皮痒了,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此事樘儿虽有错,可他身边的人也难脱干系。皇子尚小,怎么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呢?!”徐锦仪黛眉紧蹙,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起来,还是我这做母后的失职,平日里心思都放在棣儿身上,对樘儿少有看顾,此番过后,我必严厉教导他。”

      “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你好好歇歇,朕来照看樘儿”,赵翊伸出手,轻轻扶住皇后的肩膀:“朕已下令,将他身边的宫人全都换了,新来的都是安德子从内务府精心挑选的,不会再出差池。”

      “唉,为人父母,注定要操一辈子的心”,徐锦仪眉眼低垂,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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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江省,易阳县,陆家。

      秦江河穿着一件破布袄,伏在油灯下,仔细核算着白天丈量的田亩数。

      “秦哥儿,家里实在是没有粮食了,你将就着喝点”,陆长福端来一碗稀米汤,为难地挠了挠头:“苏江今年遭了灾,各地收成都不好,很多村子都饿死人啦。咱们明天一块儿去官府放赈的粥棚看看,兴许能讨一碗干点的粥。”

      “好”,秦江河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望向陆长福:“陆叔吃过了吗?”

      “吃过了”,陆长福点了点头,“最后的一点碎米,全倒进锅里了,熬出来的粥,我叔和你一人一碗。”

      “那你呢?”秦江河皱了皱眉。

      “我……我在外面吃过了”,陆长福咧嘴一笑,拍了拍肚子:“我给人当短工,不仅有钱赚,主家还包饭呢。”

      然而,下一瞬,陆长福的肚子就传出“咕噜噜”的响声。

      “都饿成这样了,还骗我呢?”

      “这……秦哥儿,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实在是找不到吃的了”,陆长福低下头,擦了擦眼角:“不怕你笑话,打我记事起,家里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闻言,秦江河心酸不已,起身拿过桌上的茶碗,将稀米汤一分为二:“喝吧,我俩也一人一碗。”

      陆长福见状,连连摆手:“不行,汤里本来就没多少米,分成两半,你更吃不饱了。我叔说了,你在干一件大事,我就是把自个儿饿晕,也不能短了你的吃食。”

      听了这番话,秦江河瞬间红了眼眶:“傻小子,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陆叔。放心吧,我也是苦过来的,身子没那么娇贵,还撑得住。”

      闻罢,陆长福杵在原地,依然没有伸手接碗。

      “长福!”秦江河加重了语气:“听话,把米汤喝了。你要是不喝,我也不喝。”

      “啊,那……我喝,我喝!”

      陆长福赶紧接过碗,仰头灌进嘴里,险些呛着自己。

      “这就对啦”,秦江河唇角微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恰时,院外传来一声呼喊——

      “长福,在家吗?”

      “在呢”,陆长福应和一句,抹了抹嘴,转头望向秦江河:“是钱老伯的声音,我出去看看。”

      “去吧”,秦江河摆了摆手。

      陆长福出了屋子,走到院门边,借着月光,看见一位驼背老人孤零零地站在篱笆边,怀里还揣着一个包裹。

      “钱老伯,您怎么来了?有啥事不能白天说,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怕摔着”,陆长福拉开院门,将驼背老人迎了进来。

      “你这憨娃子,懂个啥?!老头我怀里抱着的这些东西,可是十里八乡的血债”,老人没好气地瞪了陆长福一眼。

      “血债?啥血债?”

      “哎呀,跟你这糊涂蛋扯不明白,我找江河。”

      老人拨开陆长福,匆匆进了里屋,见到秦江河后,将怀里的包裹往桌上一放:“后生,我这人老了,记性不大好,今个儿才想起,还有这包东西。你打开看看,里面全是状纸,是这几年乡亲们控告鱼鳞册造假的铁证!”

      “什么?!”秦江河惊愕万分,急忙扯开布包,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摞黄纸。

      他拿起面上的几张,凑到油灯前,细细看了起来。

      “当初,我还在县衙管库房的时候,有个秀才拿着这包东西,跑到衙门口擂鼓,说是要替易阳百姓讨个说法,结果连县太爷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差役们打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钱老头捶了捶酸软的腿,坐在一边的矮凳上:“我瞧着他实在可怜,就把他带回了家,又请坊口的林大夫给他治伤,可没过两日,他就咽气了。”

      说到这,钱老头面露苦涩,叹了口气:“这个娃娃临走时,把状纸全交给了我,说上面记录了各乡各里田亩造假的具体数字,让我好生保管,等将来朝廷派人来查,再交上去,为乡亲们伸冤。我捏着这些东西呀,是坐立不安,跟谁都不敢透露,生怕惹来杀身之祸。这一晃呀,就八年了。可笑的是,这八年竟然没有一个当官的过问此事,我原以为这些状纸要陪我入土了,没想到今日,倒是能让你用上。”

      “累累血债,字字含冤!”秦江河气得浑身发抖:“老伯,这些东西太重要了。有了它们,就能证明我父亲当年没有跟朝廷说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血债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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