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认贼作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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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省，易阳县郊外，脚店。
洗漱干净、换了一身旧棉服的村民潘三本伏在桌边，狼吞虎咽地啃着手里的山芋。
他肤色黝黑，瘦骨嶙峋，杂乱的枯发用布带束着，在头顶挽了一个髻。
“三本，你慢点吃，山芋本来就噎人，吃快了容易卡着脖子”，沈图南端着一碗茶汤，无奈地劝道。
“沈木头说的没错，你前些时日饿狠了，现在吃这么急，容易出事的”，叶清安挑着剑尾的流苏，附和了一句。
闻言，潘三本放下吃了大半的山芋，起身站到一旁：“二位恩人，我潘三本就是贱命一条，本想着娘的遗骨都给祸害没了，我也就不活了，到地下去给她老人家赔罪，反正这世道也不给我一家子出路。”
说到这，潘三本抹了抹泪，哽咽道：“没想到老天开眼，叫我遇见了您两位菩萨，不仅不嫌弃我脏，还给我吃，给我穿，把我当个人看，教我活下去。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言讫，潘三本双腿一弯，直挺挺地跪下，以头抢地，朝沈、叶二人磕得砰砰作响。
“三本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沈图南赶紧起身，一把拽住潘三本的胳膊，没好气地说：“你脚底的伤还没好，又想把脑子磕坏吗？”
“图南姐，我……”
“我什么我，虽说你不是乾君，可也是汉子一条，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平白没了骨气”，沈图南皱着眉，将潘三本拉了起来，语重心长地道：“你娘走了，你那般伤心，说明你还是个孝子。古人云，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只要保持本性，不干伤天害理之事，将来的路还长着呢。”
“沈木头教训的是，你要真想报答我们，就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叶清安按着桌上的长剑，撇了撇嘴：“别整天耷拉个脸，心气儿都给作没了。”
闻言，潘三本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一个劲地点头：“好，我都记下了。”
“行啦，接着吃吧，吃完还得赶路呢”，沈图南将装着山芋的碗往潘三本跟前推了推，“你既然决定要跟着我，日后少不了奔波，不填饱肚子怎么行。”
听罢，潘三本举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继续埋头啃山芋。
沈图南见状，与叶清安对视一眼，二人皆松了口气。
又过了会儿，新来了两拨人，窄小的脚店被挤得满满当当。
“诶，沈木头，不是还有一个叫凌霄的人，要跟你一块去杭陵吗，他人呢？”叶清安打了个喷嚏，皱着眉头，望向沈图南。
“他回老家探亲去了，我们本来约好在安泽相见，不料叶大人被召回了京城，我继续留下，已无意义，不若先去杭陵。你放心，我托人带了口信，凌兄若得知，一定会来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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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阁首辅康绍良府邸。
华宴初开，丝竹声响，美姬献舞，好不热闹。
“来来来，我敬大人一杯”，兵部郎中朱松端起镶金玛瑙杯，谄媚地望着康绍良。
“好”，康中堂欣然应允。
两人皆一饮而尽。
“大人，您尝尝这盏蒸，用的是上好羊肉，入口滑嫩，补中益气”，济世堂东家张淳甫满脸堆笑，起身为康绍良添酒布菜，甚是殷勤。
“哟，寒贞（朱松，字寒贞），你瞧瞧，张贤侄这眼力劲，多会来事啊”，康绍良捋着胡须，哈哈一笑。
“可不是嘛，张公子一表人才，又会审时度势，将来绝非等闲之辈”，朱松挑了挑眉，饱含深意地看了张淳甫一眼。
“朱大人谬赞了”，张淳甫放下象牙箸，拱了拱手：“晚辈不过一贱商耳。”
“诶，淳甫，此言差矣”，康绍良微眯着眼，摆了摆手：“我康家的子侄辈里，还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你这孩子呀，是真聪明。”
“承蒙中堂大人抬爱，晚辈受宠若惊。日后还望大人多多指点。”
听罢，康绍良笑吟吟地道：“既如此，你便做我的干儿子，如何？”
“这……”张淳甫心头一跳，转了转眼珠，猛地跪倒在地“干爹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瞧瞧，这就拜上了”，朱松咽下嘴里的羊羔肉，忍不住揶揄一句。
“哈哈，好！好儿子，快起来”，康绍良咧嘴一笑，俯身上前，搀住张淳甫的胳膊，将后者拉了起来。
“来来来，咱们同饮此杯，以酒为证，从今日起，淳甫就是我的干儿子了。”
“恭喜中堂大人，也恭喜张贤侄。”
“同喜，同喜。”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半炷香后，醉眼迷蒙的朱松倚在桌边，斜视着张淳甫：“贤侄啊，如今中堂大人领着太子太保衔，主政内阁，统领吏部，朝廷上的事，就没有能越过他老人家的。据我所知，大人从来没收过干儿子，你福分不浅啊。”
闻言，张淳甫立马挺直腰背，拱了拱手：“多谢朱大人指点，往后我必一心一意，为干爹鞍前马后，执鞭随镫。”
“好！”康绍良笑着捋了捋胡须，又道：“淳甫啊，既然你已经成我干儿子了，是自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干爹请讲。”
“最近接连出了几桩大案，牵扯了不少官员。你虽从商，不涉政事，没在朝堂上行走，可毕竟是官宦子弟，切莫任性妄为，做一些对不起圣上的糊涂事。干爹要你记住喽，一定要为大周、为圣上尽心竭力。不然，我和你爹都饶不了你。”
听罢，张淳甫俯下身子：“干爹教诲，孩儿铭记于心。”
“嗯”，康绍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金杯：“来来来，再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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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景仁殿，养心阁。
身着金色祥云服的赵翊正耐着性子，教次子赵樘练字。
“笔用中锋，要刚直有力，做人也是如此，要光明磊落”，赵翊捏着儿子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着。
少顷，一个“平”字跃然纸上。
“樘儿你看，撇、捺、点、勾，形态万千，各有各的道理，人的风骨就藏在字里。”
闻言，四岁的赵樘似懂非懂，有些迷蒙地眨了眨眼。
赵翊见状，戳了戳小家伙的脑门，笑道：“母皇方才说的什么？听明白了吗？”
“额，好像明白了”，赵樘吸了吸鼻子，不确定地道。
听了这句话，赵翊拍了拍额头，哈哈一笑：“傻儿子哟。”
在旁边伺候的御前总管刘安德也忍不住乐了起来：“万岁，二殿下还小呢，等来年进了上书房，自有先生教导。”
闻言，赵翊摆了摆手：“这你就不懂了，教孩子是天下一乐，做父母的，都盼着子孙有出息。樘儿生在皇家，不比常人，打小就要给他讲世间的道理，听不听得懂，尚属其次，最重要的，是让他清楚什么是规矩。”
说到这，赵翊放下毛笔，站起身来，看着刘安德：“今儿个就练到这吧，这孩子前阵子落了水，身子刚养好，大意不得。你把他领到皇后那，看仔细了，别再受凉。另外，不准他多吃甜食，免得坏了牙。”
“皇上放心，奴婢这就去。”
言讫，刘安德弯下身，牵着赵樘，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赵翊叹了口气，坐回榻上，开始翻看奏折。
不多时，禁卫来报，说户部尚书、左都御史叶佩循求见。
“快让他进来”，赵翊挑了挑眉，阖上密折，吩咐了一声。
须臾，拄着龙头杖的叶佩循进了屋，一撩袍子，就要下跪。
“叶卿免礼”，赵翊抬手，制止了叶佩循的跪拜，“来人，赐座。”
“谢皇上。”
叶佩循俯身施了一礼，后退两步，坐在宫人搬来的矮凳上。
“前些时日，朕听了你和康爱卿的谏言，撤了十罪臣的斩立决，将他们收监，由你审问，如今进展如何？”
“微臣也正要向皇上禀报此事”，叶佩循拱了拱手，又道：“昨日，我提审了原户部尚书宋维德，问他全国各省的粮仓为何而空，他却回答，粮仓无粮，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胡说！”赵翊怒喝一声，攥紧了拳头，“他身为户部尚书，掌管赋税、俸禄、军需、粮饷，空仓一事，如何脱得了干系？！”
“皇上息怒，听臣接着往下说。”
“讲！”
“宋维德受了刑后，嘴里一直念叨着，户部藏有惊天秘密，若是捅出来，圣上的江山，将难以收拾。”
闻言，赵翊双眉倒竖，眸光冷冽：“朕的天下，从来都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厮完全是在危言耸听。”
“微臣也是这般认为，故而再三逼问实情，却不料，那贼子突然提出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说，他不仅知道户部的秘密，还握有不少人的罪证，若是皇上能网开一面，饶了他的性命，他就将秘密和罪证如数奉上。”
“哼，他这是想跟朕做交易？”
赵翊一甩袖摆，冷笑两声：“朕永远不会跟有罪之臣做交易，都死到临头了，还敢痴心妄想，简直可笑！”
“他，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请圣上三思……他手里的东西足以撼动大周的根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认贼作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