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事有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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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都察院，议事厅。
“叶大人，奉天殿验鸟后，九位巡抚下狱，加之原户部尚书宋维德被革职抄家，恰好凑成了‘十恶’，皇上便下旨，将他们的卷宗一并审理，定为‘十罪臣案’。此案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三法司日夜查验，不敢有丝毫懈怠”，佥都御史顾默三看着顶头上司叶佩循，小心翼翼地道。
佥都御史，乃都察院属官，掌监政之责，正四品衔。
“是啊，‘十罪臣案’是惊天大案，圣上尤为关切，首辅康大人更是亲自审理。眼下，案情已水落石出，我等也可以松口气了”，副都御史林少穆接过了话头。
闻言，户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叶佩循皱了皱眉：“真的可以松口气啦？我看未必。”
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为天子之耳目，正二品衔。
“叶大人，您是说……”
“今个儿上午，听你们讲了半天，我心中还是疑窦重重。这样，我提三个问题，尔等要如实回答”，叶佩循面色肃然，双眸冷冽。
“唯”，众人起身，恭声应答。
“第一，十罪臣究竟侵贪了多少银两，花在了何处，怎么花出去的，来龙去脉你们都查清楚了吗？”
“这……下官惭愧，还未曾全部摸清，侵贪银两的实额和收缴实额还对不上号。”
“第二，这些银两落入了谁家，他们各自得了什么样的好处，犯了哪些蠢事，你们查明了吗？”
“还……还未曾如数查明。”
“第三，十罪臣难道只是在户部的钱粮和各省的丰歉上造假了吗？他们有没有在别的地方造假，造假的后果又是什么，你们追查了吗？”
“下官惭愧，尚未清查……”
“混账！”叶佩循听到这，怒火中烧，拍案而起：“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清楚，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好意思跟我说案子已水落石出。哼，都睁大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都察院！不是你们喝茶聊天的休养所！怪不得近些年，纲纪废弛，是非倒置，原来不正之风从你们这就开始了。”
言讫，群臣吓得面色惨白，纷纷弯腰赔罪：“大人息怒，是我等失职。”
“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叶佩循焦躁地摆了摆手：“朝廷设风宪，所以重耳目之寄，严纪纲之任。尔等身为监察官，更应秉公处事，详加查证，而不是蒙混过关，不了了之。”
闻罢，众人默然。
叶佩循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行了，都别杵在这了，照着我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查。”
“可是……”副都御史林少穆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难色。
“怎么？有问题？”
“回大人，‘十罪臣案’已由三法司定谳，呈报圣上，御批了斩立决，行刑就在今日午时，我等恐怕没有时间追查了”，林少穆望着叶佩循，无奈地拱了拱手。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判决结果也是前些天才下到都察院的，那时大人您正忙着……”
“行了！”叶佩循不耐地挥了挥手，捏着龙头杖，朝门外大声吼道：“来人，飞马去刑场，阻止行刑，本官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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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省，易阳县，陆家。
“孩子，都记下了吗？”面容苍老的陆耘坐在破旧的矮桌边，垂着头问道。
“都记下了”，秦江河放下手中毛笔，看着满纸数字，瞬间红了眼眶：“陆叔，您真的太厉害了。这易阳县八乡二十一里的垦田数，您竟然全都记得。”
“唉，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记数字还行，不然也当不上县衙的书吏。当初你爹身为律例纂修官，奉旨来易阳清查粮田，是我忙前忙后，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随他一块丈量土地，帮他绘制鱼鳞册。后来，你娘带你来探亲，还是我去驿站接的你们”，陆耘忆起往事，颇为感慨。
“是啊，我那时贪嘴，总想去南市吃馄饨，我爹公务繁忙，没空搭理我，还是您领着我去的”，秦江河抹了抹眼角，哽咽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馄饨摊还在不在。”
闻言，陆耘也有些伤感，沉默片刻，又道：“你来了易阳，你娘呢？她现在何处？”
“她过世了”，秦江河低下头，攥紧双拳，不愿多说。
二人静坐无言，直到陆长福揣着一本厚册子，匆匆跑进屋——
“叔，秦哥儿，东西我拿来了。”
秦江河听见这一声喊，赶紧起身，接过图册：“辛苦小兄弟，秦某在此拜谢。”
“哎，说这些就见外了”，陆长福摆了摆手，催促道：“快看看，钱老伯给的这个，是不是你们要的那什么鱼什么册。”
“鱼鳞册”，陆耘开口补充道。
“对，就是这名”，陆长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识字少，总是记不住名。”
秦江河翻开册子，扫了两眼，转头望向陆耘：“陆叔，这本图册上记载的田亩数和您跟我说的田亩数，两者之间差太多了。”
“呵，一真一假，当然差得多了”，陆耘捋着胡须，讥讽道：“那帮人为了给朝廷交差，精心捏造了三本一模一样的假鱼鳞册，其一留存县衙库房，其二送交省署，其三上报户部。彼时，我的眼睛还没被弄瞎，为了搜集证据，就将库房里的那本假册子誊抄了一遍，偷偷交给钱老头，要他好生保管。如今，你只需将这本假册子上的田亩数和方才记录的真实数目详加比对，再实地复查，就能清楚是哪个乡哪个里在弄虚作假。”
“晚辈明白了”，秦江河起身，朝陆耘深深地鞠了一躬：“陆叔，请受我一拜。感谢您为我父亲所做的一切。”
“唉，傻孩子，有啥可谢的，这都是应该的。你父亲心里装着老百姓，是大周的忠良，不该受此冤屈。”
言讫，陆耘无奈地叹了口气。
八年前，秦为民清查垦荒田，发现各省皆有造假之嫌，遂不顾上官劝阻，毅然决然地将真相呈报朝廷，本想请先帝下旨彻查，却不料被奸佞构陷，罢职丢官，流放广淮为奴，最终客死异乡。
“这世道啊，还真是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福贵又寿延”，秦江河自嘲地笑了笑，心中那为父伸冤的想法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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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景仁殿，养心阁。
临近腊月，寒风凛冽。
皇帝赵翊坐在软榻上，翻看着各地督抚呈上来的密折。
“万岁，恭王殿下来了，说有要事禀奏”，御前总管刘安德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
恭王，名昱，方及弱冠，乃先帝庶三子，赵翊异母弟。
他自幼顽劣，不爱读书，及长，喜好女色，行事荒唐，素来不遭人待见。
“呵，他能有什么正经事？！”赵翊挑了挑眉，讥笑道：“平日里不是斗鸡遛狗，就是和名伶厮混，全京城都知道他赵三爷是个纨绔。”
“那……”刘安德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翊的脸色。
“行了，宣他进来吧”，赵翊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吩咐一声。
“是。”
不多时，一袭绯袍的赵昱便跟在刘安德的身后，匆匆进了屋。
紧接着，这位荒诞不羁的恭王殿下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了：“皇姊，您要为我做主啊。”
“说吧，又捅了什么娄子”，赵翊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
“大理寺那帮狗东西，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我在西郊的庄子全查封了，还抓了我的妾侍”，赵昱以手捶胸，如泼妇般倒在地上，高声嚷道：“他们这是不把皇族放在眼里啊。”
“放肆！”赵翊猛地一拍桌案：“朝廷命官岂是你能随意侮辱的？！”
“可，可是……”赵昱见皇姊发了火，心生惧意，似是被掐住脖颈的鹅，瞬间蔫了下去，说话都结巴了。
“赵昱，你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以为朕不知道吗？都察院弹劾你的折子，都有三尺厚了，你还好意思到这里来告状。”
“皇姊，您别听他们胡说，我这人浑是浑了点，可我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哼，干没干，你自个儿心里有数”，赵翊面沉如水，冷肃道：“这段时日，朝政繁忙，朕没空搭理你，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否则休怪朕不念旧情。”
“臣……臣弟明白”，赵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
赵翊看见他就来气，不耐烦道：“退下吧，以后没事，就在王府待着，别出去丢人现眼。”
“唯”，赵昱磕了个头，满脸颓唐地走了。
养心阁又恢复了宁静。
赵翊拿起折子，继续看了起来，忽闻屋外喧嚣阵阵，皱了皱眉，不悦道：“安德子，你去看一眼，发生何事了？”
“唯”，刘安德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出去。
须臾，他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万岁，不好了，二殿下落水了。”
“什么？！”赵翊吃这一吓，猛地站起身来，顿觉头晕目眩，急忙扶住桌沿，稳了稳神：“赶紧传御医，摆驾撷芳殿，快！快！”
一时间，宫中人仰马翻，四处忙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事有蹊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