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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功臣冤臣 ...

  •   宣和宫,景仁殿,养心阁。

      帝后围坐在暖炉旁,说些体己话。

      “锦仪啊,你是没瞧见,信芳和明望两人,就像对头似的,直接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守着那么多官员,朕都有些治不住”,赵翊捏了捏眉心,没好气地道。

      叶佩循是功臣、能臣,张志远是干臣、纯臣,二者皆是忠臣,偏向谁都说不过去。

      闻言,徐锦仪轻轻地叹了口气,拉着赵翊的手,语重心长地道:“皇上,叶佩循是三朝老臣,又做过您的老师,论资历,朝中无人能及。而张志远有本事,心气高,性子又执拗,不是个谦和的人。如今他俩都在户部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没有摩擦。吵也好,闹也罢,左右都是为朝廷办事,只要不互相算计,咱们就听其自然。”

      “嗯,朕也是这般思量的”,赵翊微微点头,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朕让叶卿整饬户部,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都快到古稀之年了,朕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操劳下去。将来,户部的头把交椅是谁来坐,张志远应该心中有数,他要是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朕也不必对他抱有期望了。”

      听了这番话,徐锦仪黛眉轻蹙,心疼地看着赵翊。

      “其实,朕打心眼里想做个明君,愿意放权于下,这朝堂上缺的从来不是官位,而是好的官员。倘若谁真的有过人之处,朕会委以重任。”

      闻罢,徐锦仪侧过身,将头靠在赵翊的肩膀上:“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臣妾相信皇上,定能守住这繁华盛世。”

      赵翊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拥住皇后,“这天底下呀,就你最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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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户部侍郎张志远府邸。

      “老爷,叶佩循叶大人来了,说是要拜访您”,杜二旺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主人。

      “哼,他来干什么?找茬呀?!大殿上没吵够,还追到家里来了,真是岂有此理”,张志远一拍桌案,吹胡子瞪眼:“让他哪来回哪去,我张府的屋檐低,容不下尚书大人!”

      “这,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去!”张志远一脚踹在杜二旺的屁股上,把后者踢了个趔趄,险些磕着门板。

      “哟,明望,好好的,发这么大脾气作甚?”刚进屋的叶佩循瞅见这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哈哈。

      “你,你怎么进来了?”张志远一看来人,气得面色涨红。

      “瞧你说的,不欢迎我啊?”

      “叶佩循!这是张府,没有我的允许,谁放你进来的?”

      “诶,你讲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想当初先帝爷还在世时,你我可没少往来,如今倒还生分起来了。”

      “呵,你还有脸给我提当年,我呸,要不是……”

      “行了,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瞧瞧你这德性,还二品大员呢,好歹我也比你大上十来岁,这天寒地冻的,你就忍心把我老人家关在府外?!”

      “你,你……”张志远吃了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唇边胡须不挺地抖动。

      “哎呀,你看你,又拧巴上了”,叶佩循拄着拐杖,咧嘴一笑:“气大伤身,何苦呢?”

      “哼!”张志远一甩袖子,背过身去,须臾,又偏过头来:“叶佩循,你是不是天生和我犯冲啊?乾嘉年间,我在工部任职,为着修河道的事,你是没少在先帝跟前告我的状。今上即位后,我主政户部,你倒好,刚一回朝,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我的脸搁地上狠狠地踩。现在还成了我顶头上司,隔三差五寻我的晦气。你说,你办的是人事吗?”

      “诶,此言差矣”,叶佩循摆了摆手,皱着眉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张明望不清楚?我是那上眼药的无耻之徒?!金殿之事,我哪里是在撂你的脸啊,分明是给诸位大臣提个醒,让他们绷紧脑子里的这根弦。”

      听了这番话,张志远双眼微眯,唇边掀起一抹冷笑:“叶佩循啊叶佩循,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没变,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看你,说的什么浑话?”

      “说的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明白”,张志远抖了抖眉,咬牙切齿地道:“多亏了你这么一番折腾,户部上下,颜面尽失,而我张志远在圣上的心里,恐怕也不是一个忠臣了。”

      “是不是忠臣,那得老百姓说了才算”,叶佩循捏了捏拐杖,淡然一笑:“明望啊,你要不忠诚,我叶佩循能跟你共事这么多年吗?”

      “哼,少给我戴高帽,我不吃你这一套”,张志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看你,咱们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还这么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张志远猛地起身,指着屋外:“你给我走,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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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江省,易阳县,陆家。

      巳时,天光大亮,十六岁的陆长福穿着一件破灰袄,挽起衣袖,拿着缺了个口的柴刀,费劲地劈木头。

      “请问,是陆书吏的家吗?”

      篱笆外传来一道男声,惊得陆长福刀口一错,险些劈着自己的手。

      他拎着柴刀,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满脸戒备:“你是谁?怎么找到这的?”

      “哎,这位兄弟,不必如此紧张,我没有恶意,是钱老先生说陆书吏住在此处”,篱笆外的干瘦青年拱了拱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闻言,陆长福松了口气,只是握着柴刀的手还在用力,“我叔早就不在衙门当差了,更不是什么书吏,你要是想走这方面的门路,没戏。”

      “小兄弟,你误会了。我来此,不为别的,就想见陆师傅一面,问些事情,劳驾你去知会一声。”

      陆长福见对方虽是个生面孔,却长得瘦弱,态度又诚恳,心中的戒备去了三分,正犹疑着要不要开门,晃眼一看,忽然发现青年的右耳边有一颗鲜红的梅花痣。

      居然是个男坤君!

      陆长福瞪大了眼,将柴刀斜插进身后的腰带,愈发好奇对方的来历。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跟叔说一声。”

      “好”,干瘦青年点了点头,低垂着眼,静静地站在原地。

      不多时,陆长福又从破旧的茅屋跑了出来,拉开院门:“进来吧,我叔在里屋坐着呢。”

      闻言,青年唇角微掀,抬眸望向陆长福,拱了拱手:“多谢。”

      随后,二人走过院子,进了里屋,见到了两鬓斑白的陆耘。

      他披散着发,满脸褶皱,双目失明,面颊深陷,右手不自然地弯曲着。

      “陆师傅”,青年满脸悲戚,眼尾泛红,凄然地唤了一声。

      “你是?”陆耘转过身子,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是秦江河”,青年上前两步,紧紧握住陆耘的左手,“您还记得八年前,有位叫秦为民的人吗?”

      “你是说秦大哥?记得,记得!”陆耘听到这个埋藏在心底的名字,愣了片刻,忍不住鼻头一酸:“忘不了,忘不了啊!”

      “我是他的儿子,当年在县衙,咱们还见过的”,秦江河放缓语气,抹了抹脸上的泪。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爱吃馄饨的小娃娃。”

      “没错,是我。”

      “你怎么到易阳来了?秦大哥呢,他怎么样?”陆耘偏了偏头,哽咽道:“我听说,他被发配去了广淮,终身为奴。”

      “是”,秦江河半跪在地上,泣涕涟涟:“八年前,他被押去铁矿场劳作,日日遭受凌虐,不幸染上恶疾,去岁病逝了。”

      “这,这……世道不公啊”,陆耘听闻噩耗,满腔悲愤:“秦大哥是个好官呀,竟落得这步田地,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叔,我此番前来,就是想向您问清楚,当年记录新增垦荒粮田的鱼鳞册在哪?上面的数字您可还记得?”

      “你问这些……是想翻案?”

      “没错”,秦江河面色肃然,斩钉截铁地道:“为人子女,岂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蒙受不白之冤,而无动于衷?!”

      “唉,傻孩子,那可是由刑部审定、先帝御批的铁案呀,又过了这么多年,你想为你父亲平反,谈何容易?”

      陆耘苦笑两声,心底满是绝望。

      “再难,我都要一试。”

      “呵,当初我也是抱着和你同样的想法,暗中搜集证据,可如今,我是何模样?!”陆耘悲愤地捶着胸口,“眼不能视物,手不能执笔,连个谋生的出路都没有。我们这些人呀,在达官显贵的眼中,不过是撼树的蚍蜉。”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自古以来,翻案就难如登天”,秦江河用力地攥紧拳头,“可我不能退缩,也不该退缩。我父亲一生清廉,忠君爱民,本应是大周朝的功臣,最后却成了命丧海角的冤臣。他老人家到死都不能瞑目,作为儿子,我又岂能只顾着自保、苟活于世?!”

      听了这番话,陆耘沉默良久,方道:“既然你已打定主意,我也就不再多劝。当初的记录被有心之人全毁了,如今存放在县衙里的和上交到户部去的鱼鳞册,皆属伪造。但你放心,我做了大半辈子的书吏,最擅长的就是记数字,账册虽没了,可数目还在我脑子里装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功臣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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