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老骥伏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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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宣和宫，椒房殿。
“棣儿，听说你母皇将她之前用的弓箭和文房四宝都赏给你了”，皇后徐锦仪望着正在温书的长女，嘴角挂着笑意，眼底满是慈爱。
“是”，赵棣点了点头，面露兴奋之色：“母皇还叮嘱儿臣，要好好习文练武，不能偷奸耍滑，浪费光阴。”
“那是你母皇对你抱有期待”，徐锦仪翻了翻案上的经书，语重心长地道：“你是长女，要牢牢记住母皇的话，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嗯，儿臣知道。”
徐锦仪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心生怜惜的同时，又平添几分骄傲。
常言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学习贵在坚持，身为皇室子弟，更应下苦功夫磨练自己。
“娘娘，御膳房送来了糕点”，女官贺嫣提着一个凤纹漆食盒，缓步行来。
“到时辰了，都摆出来吧”，徐锦仪瞥了眼墙角的自鸣钟，温和地笑了笑：“棣儿学了快一上午了，先歇歇，用些点心。”
“好”，赵棣放下手中的书卷，眉眼上扬，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恰时，一道小小的身影旋风般地跑进屋，把众人看得一愣。
“二殿下，慢点儿，慢点儿。”
追赶而来的教养嬷嬷捏着手中的锦帕，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宝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赵棣望着扑进亲娘怀里、不停撒欢的幼弟，忍不住上前揪了揪他头顶的小髻。
宝成是赵樘的小字。
“阿姊，别动我头发”，赵樘缩了缩脑袋，躲开赵棣作怪的手。
“怎么，嫌弃我啦？”赵棣瘪了瘪嘴，转过身去，佯装生气。
赵樘不知亲姐的坏把戏，忙挣脱开徐锦仪的怀抱，凑到赵棣跟前：“没，没嫌弃。”
“真的？”
“嗯”，赵樘绷着脸，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又把脑袋支过去：“你摸吧。”
瞧见这一幕，在场的大人无不笑出了声。
“大殿下和二殿下的感情真好呀”，贺嫣乐得合不拢嘴。
“到底还是孩子啊”，徐锦仪瞧着这一双宝贝儿女，忍不住摇了摇头。
“听上书房的先生说，大殿下聪慧，书读的极好。等来年春天，二殿下也该开蒙了，到那时，姐弟作伴，更是热闹”，贺嫣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摆了出来。
皇宫里的吃食分量不大，却做得精致，烹煮、调味、上色、摆盘无不讲究。
先帝乾嘉爷还在世时，颇好口腹之欲，尤喜甜酸，遂广征天下名厨，精心烹调，做成了享誉九州的“山河宴”。
“山河宴”中，光是点心，就有一百二十道，数目之多，令人咋舌。
然而，赵翊登基后，整顿奢靡之风，力崇俭朴，削减排场，作为妻子的徐锦仪自是节制后宫，约束官婢，裁撤不必要的开支。
如今，皇室子弟平日里吃的点心，也不过四五道罢了。
“呀！有叉烧酥”，赵棣鼻头微动，闻着味，立马围到了小桌旁，不再逗趣二弟。
叉烧酥，色泽金黄，层次分明，外酥里嫩，一口咬下，肉香四溢，咸甜适宜。
“还有桂花金糕和状元糍”，虎头虎脑的赵樘也凑了过来，瞪大双眼，看着造型精美的各式糕点，直咽口水。
“看把你们馋的，吃吧。”
“谢母后。”
两道清亮的童音回荡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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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内，气氛沉凝，落针可闻。
谷文涛的遗体已被侍卫抬走，地上的血渍也由宫人们擦洗干净。
户部侍郎张志远跪在地上，面色苍白，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明望，你先起来”，赵翊坐在御座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大周自有法度，治不治罪，后面再说。”
“谢皇上”，张志远磕了一个响头，缓缓起身，将乌纱帽又戴了回去。
少顷，叶佩循出列，肃然道：“圣上，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今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而朝堂无不忌惮真言，文武百官奏闻给圣上的折子，不外乎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殊不知，这富丽堂皇的表象背后隐藏着一个个弥天大谎。”
闻言，群臣默然。
叶佩循皱了皱眉，环视众人，举起龙头杖：“圣上赐给老臣此物，就是要我上打不肖王孙公子，下惩弄权奸臣妖邪。我叶佩循何德何能，竟受此国恩。今日，我就要在这金銮殿上，执有犯无隐之义，好好地说一说真话！”
听罢，赵翊深吸口气，沉声回应：“叶爱卿，但讲无妨。”
“谢皇上”，叶佩循拱了拱手：“这些年，不少人把皇上的仁政当成了虚政，把国家当成了私家，罔顾法纪，漠视生命，肆意妄行，胡作非为！若再不以猛药去疴、重典治乱的决心，加以惩处，反而听之任之，则野皆狼心狗行之吏，朝尽兔头獐脑之官，我大周岌岌可危啊！”
闻言，赵翊紧紧攥住袖子，眉眼冷厉如刀：“呵，到底是叶佩循啊。朕御极三年，还是头一回听如此猛言。”
“回皇上，老臣还没说完”，叶佩循垂了垂眸，接着道：“有些官员身居高位，以律例为废纸，视万民如草芥，觉得手中有了权力，便可将他人玩弄于股掌，殊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非一姓之天下，非百官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说到此处，叶佩循重重地跺了跺拐杖：“为臣者，心中无法，便目中无国，心中无君，便目中无民。无法无君，无国无民，他还配身披朱紫，主政一方吗？！大臣持禄而相勾结，小臣畏罪而面为顺，此亡国之象也！”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令在场之人无不惊骇万分。
“这叶大人也太敢说了吧。”
“可不是嘛，当着圣上的面，讲‘亡国’二字，这简直……”
“唉，皇上和百官皆颜面扫地啊。”
“我倒是觉得，叶阁老说的才是大实话，若再不整饬吏治，恢复法度，朝野上下，还有公正可言吗？！”
“各位臣工，安静！”赵翊起身，喝止了众人，面色铁青地走到叶佩循跟前：“叶爱卿，你骂完了吗？”
“回皇上”，叶佩循脸色坦然，毫无惧意：“老臣带棺进宫，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言语若有不当，还请皇上责罚。”
“你说的都是真话，朕有什么可追究的”，赵翊双手背在身后，叹了口气：“都说朕是圣明天子，可朕也不是神仙，只有一双眼睛、两条胳膊，如何管得了大周二十二省。到头来，还不是要靠在场的诸位，你们才是朕的眼睛、朕的胳膊。”
言讫，赵翊一甩袖摆，走回御座前，看着叶佩循：“信芳，朕问你，能否帮朕查查这大周的粮田究竟出了何事？能否帮朕整治贪腐，肃清朝纲，平反冤假错案？这副重担，你敢接吗？”
“臣已活到这个岁数，有何不敢？！”叶佩循放下龙头杖，一撩袍子，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皇恩浩荡，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刘安德，宣旨！”
“唯”，御前总管刘安德朝赵翊弯了弯腰，转身拿起案上的明黄色圣旨，将其展开，高声道：“叶佩循接旨。”
“臣在。”
“着叶佩循为户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授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师衔，赏赤云蟒服，钦此。”
“老臣领旨，谢恩。”
“好了，平身吧”，赵翊望着那年迈却执拗的人，轻轻摇了摇头，眼角微红。
须臾，她偏过头，看向吏部尚书康绍良：“康爱卿，将朕方才的旨意，下到六部三院及各省督抚处，广而告之。”
“遵命”，康绍良拱了拱手，恭声应答，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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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省，易阳县，清水坊。
砰砰砰——
小巷深处，一阵敲门声响起。
“来了来了”，一位驼背老人缓缓走出院子，凑到大门前，警惕地问：“谁呀？”
“请问，是钱老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姓秦，是易阳县书吏陆耘的故人。”
听到这，驼背老人拿掉木栓，将大门拉开两尺宽，探出头去，瞧见对面是一名干瘦的青年，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长得倒斯文，像是读过书。
“你识得陆书吏？”老人有些疑惑，打量了青年几眼，“你是他什么人啊？”
闻言，青年垂了垂眸，沉默数息后，回避了这个问题：“钱老先生，我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想跟您打听下，陆书吏如今可还在县衙当差？”
听了这番话，老人靠在门沿边，踌躇片刻，叹了口气：“唉，还当什么差呀。他眼睛被人弄瞎了，右手也给打折了，干不了什么营生，得亏还有个侄儿愿意养着他，不然连吃饭都成问题。”
“这……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那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知道。你沿着这条路走，在第一个岔口左拐，等见着一处废弃的水井，再右转走出头，就到了。”
“行，我记下了，谢谢您。”
“诶，你这后生还没跟我说清楚，陆书吏是你什么人啊？”
“故人”，青年拽紧身后的包裹，拱了拱手：“钱老先生，告辞。”
“等等，你……”老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看着青年越走越远，消失在路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老骥伏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