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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主动归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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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三年冬,京城。
天气寒冷,达官显贵的府上都烧着炭火,吃着锅子,而穷苦百姓只能多裹上几层短褐,躲在屋角,用灶灰取暖。
今日公休,穿着貂裘的康绍良窝在府里,喝茶逗鸟,好不惬意。
“老爷,济世堂的张公子来了,还带了八口大箱子,装的全是金银玉器。”
闻言,康绍良放下鸟笼,嗤笑一声:“呵,真是不让本中堂清闲啊。”
“那老爷您见还是不见?”
“见,带他过来。”
“是。”
不多时,一身银白锦服的张淳甫走进了静气轩,“晚辈拜见中堂大人。”
“免礼”,康绍良摆了摆手,悠然地靠着太师椅:“本官听说,你办的那个济世堂,生意很是红火啊。”
“这么小的一件事儿,哪里值得中堂大人挂心”,张淳甫面有晦涩,扯了扯嘴角,“晚辈今日冒昧来访,是向大人请罪的。”
“哦,请什么罪?”
“晚辈眼皮子浅,不知天高地厚,被别人撺掇着开了个济世堂,做了些荒唐之事。这些事要是传出去,晚辈这脑袋怕是保不住了,所以……”
听了这番话,康绍良双眼微眯,眸底划过一丝算计:“这些事啊,说大也不大,传到我这,算是到头了。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往后本中堂得了闲,就去你的济世堂坐坐,喝喝茶,不就结了吗?”
闻言,张淳甫浑身一激灵,赶紧跪下:“大人这般垂爱,宛如再生父母,晚辈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吩咐,晚辈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康绍良满意地点点头,忽地又问:“办济世堂这事,你爹知道吗?”
听罢,张淳甫眼神一凝,拱了拱手:“济世堂开办不久,我还不敢告诉我爹。”
“哦,这样啊”,康绍良起身,走到张淳甫跟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时辰到了,留下来陪我吃个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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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绥省,安泽县,郊外。
叶宽和叶七驾着一辆旧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官道上。
“叶大人!”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叶宽急忙勒停马车,站起身来,定睛一看:哟,还是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他为何要跪在路中间。
“发生何事?怎么不走了?”车内闭目养神的叶佩循觉察出异样,沉声问道。
“老爷,前面有个当官的,拦了咱们的去路”,叶七转过头,解释了一句。
“当官的?”叶佩循皱了皱眉,上前掀开车帘,“走,过去瞧瞧。”
一行人下了马车,走到了跪着的人面前。
“你是……”叶佩循狐疑地打量了几眼,忽然觉得此人有些熟悉。
“宁绥清吏司郎中谷文涛”,男子摘下乌纱帽,伏在地上:“拜见大人。”
“谷文涛?”叶佩循沉思片刻,兀地出声:“我想起来了,你在户部的仓司当差。”
“正是。当年大人主管户部,清查黄册,卑职有幸在您跟前效命”,谷文涛抬起头,哭丧着一张脸:“如今,卑职跪在此处,是为了向大人请罪。”
听罢,叶佩循面沉如水,偏头望了望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上车。”
言讫,谷文涛起身,跟着叶佩循上了马车。
叶宽拉起缰绳,挥动鞭子,重重地抽在马屁股上,“驾!”
下一瞬,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叶佩循拄着龙头杖,面色肃然。
“唉,作孽啊”,谷文涛抹了一把泪,颇为心酸地道:“想必大人已经知晓,安泽官仓是座空仓了吧。”
“不错,我确实知晓。”
“昨日,差役来报,说是有人私闯官仓,我一听,就知大事不好,急忙前去查看,在草堆里发现了这个”,谷文涛从宽大的袖摆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晶莹,雕着一个宝瓶,上面刻着一个“叶”字,瓶里插着稻穗,旁边立着鹌鹑,谓日日是好日、岁岁有今朝,寓意岁岁平安。
叶佩循接过玉佩,仔细一看,顿时清楚了它的来历。
这是幺女叶清安的物件,倘若没记错的话,应是夫人去世前交给她的。
奇怪,这东西怎么会落在官仓?
由于叶大小姐的软磨硬泡、恩威并施,沈图南等人并没有将她去官仓的事告诉叶佩循。故而,精明能干的叶大人并不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又惹出了不小的乱子。
“这玉佩用料考究,造型精美,应该是大人府上的吧”,谷文涛自嘲地笑了笑,“捡到这枚玉佩后,我就知道空仓之事瞒不过大人了。以您的脾气,定是要追究到底的,而我谷文涛迟早会被揪出来,难逃一死。即是如此,我还不如主动归案,随您去京师认罪,求圣上开恩,也许还能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叶佩循收起玉佩,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瞒大人,我昨晚想了一宿,心中是挣扎万分”,谷文涛靠着马车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甚至起了恶念,想着要不要……”
“要不要杀我灭口?”叶佩循平静地看着谷文涛,眸底无悲无怒。
闻言,谷文涛心脏猛地一缩,避开了叶佩循的眼神,“是。我确实想过,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我敬佩您,不愿行此丧尽天良之事。二来,您是帝师,德高望重,若是殒命祖地,必引得天子震怒,到时三司来查,我一样脱不了干系。”
“唉,你能摈弃恶念,主动投案,证明你良心未泯”,叶佩循捏了捏龙头杖,沉声道:“要将安泽这么大一座官仓变成空仓,光凭你是做不到的。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
“原宁绥巡抚梁元善。”
“梁元善?”叶佩循双眉紧蹙,“他可是奉天殿验鸟中下狱的九大罪臣之一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难不成早就在欺瞒朝廷了?”
“呵,他都干了三四年了”,谷文涛重重地拍了拍脑门,脸上尽是悔意,“户部要查仓的通知,下传到清吏司后,我是寝食难安,思来想去,唯有买粮补仓这一条路可走。于是,我拿出历年俸禄和侵贪的银两,又将一帮狐朋狗党平日里克扣的赃银逼出了大半,生生凑齐了五千两,派人前往广淮买粮,意图填补官仓的空缺。这一切本来挺顺利的,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漏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