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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叶卿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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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京师,都察院。
天空猛地打了三声响雷,震得屋顶瓦片哗哗直颤。
刚刚返京的户部主事孙开元吃这一吓,面色发白,脚底打滑,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头顶的乌纱帽咕噜噜地滚出五步远。
“哎呦,疼死本官了”,他龇着牙,扶着腰,叫苦不迭。
“咦,这不是户部的孙大人吗?”迎面走来的经历司经历曹广孝瞪大了眼,面露疑惑:“你怎么跑都察院来了,还这副模样?”
经历司,乃都察院下辖机构,掌理往来文移之事,设经历一人,正六品衔。
“唉,别提了,刚刚摔了一跤,真是倒霉透了”,孙开元拧着眉头,没好气地道。
须臾,他捡起乌纱帽,抖了抖灰,抬眼望天:“你说,这大冬天的,无雨无风,怎么突然打起雷来了,真是奇怪。”
“常言道,冬日雷,遍地贼”,曹广孝捋了捋胡须,“怕是要出大事了。”
闻言,孙开元心头一跳,将官帽戴在头顶,定了定神:“曹兄,不瞒你说,我此次前往宁绥查仓,摊上大事了。这不,刚回京,我连家门都没进,就来了都察院。不知今日是哪位大人当值?”
“是副都御史林少穆林大人。”
副都御史,正三品衔,有纠劾百司、提督各道之责。
“哦,是林大人啊,那劳烦曹兄,领我前去拜见。”
“好,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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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景仁殿,养心阁。
徐锦仪端坐榻上,手执紫毫笔,认真地临摹着前朝书圣的名帖。
“皇后的字,是越写越好看了”,赵翊凑到矮桌前,细细查看。
闻言,徐锦仪笑而不语。
“皇上,皇上!”
穿着过肩云蟒服的刘安德匆匆跑进屋,跪在榻前:“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平身吧”,赵翊摆了摆手,转身坐到明黄色软榻上:“何事?”
“万岁,前两日打了响雷,今儿个下了一场透雨,现在太阳又出来了,这老天爷啊,明摆着是送喜讯来了”,刘安德眉眼上扬,嘴角噙着笑意:“宫门口捎来话,说是叶佩循叶大人到了,正等候传见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佩循叶大人到了,正在宫门口,等候传见。”
确认老师真的来了,赵翊喜不自胜,猛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皇上,鞋,鞋!”
刘安德赶紧上前拉住赵翊的袖摆,后者一低头,才发现自个儿没穿鞋。
“快快快,把鞋拿过来,朕要去迎接他”,赵翊满脸焦急,不停地催促着。
刘安德不敢怠慢,急忙蹲下身,拎过云纹金靴,直往赵翊脚上套。
二人好一通忙活,总算是穿戴整齐,一前一后跑出了养心阁。
徐锦仪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万岁,慢点儿,慢点儿。”
刘安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望着前方飞奔的明黄色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炷香后,赵翊赶到了宫门口,汗水顺颊而下,滴进了厚厚的围脖。
她半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不多时,刘安德扶着帽子,一脸狼狈地跟了过来。
“皇上驾到。”
宫门外站着的叶佩循听见这一嗓子,猛地抬眸望向前方,当看到了那一抹明黄时,瞬间红了眼眶。
他用力地捏住身前的龙头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中涌动的酸涩之情,缓缓跪下,“臣叶佩循叩见圣上。”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接触到冰凉的地面,肩膀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扶住。
“叶爱卿,朕都赐下龙头杖了,你怎么还一见面就跪”,赵翊双目含泪,激动地道:“不都让人传旨了吗,你以后见着朕,不用下跪,上了朝,也是脱帽代跪。”
“皇上,礼不可废。等老臣哪天真的跪不动了,再免跪吧”,叶佩循抹了抹眼睛,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闻言,赵翊叹了口气,动容道:“爱卿啊,朕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心里面也踏实了许多。你记住,无论是身处庙堂之上,还是乡野之外,你都是朕信赖的老师,是我大周的股肱之臣。”
“是,微臣谨记。”
“信芳(叶佩循,字信芳),从宁绥到京城,一路辛苦,说说,给朕带什么来了?”
“微臣今日带了个人,恐怕要让圣上扫兴了。”
“哦,什么人?”
“一名犯官。”
“犯官?!是谁?”
“宁绥清吏司郎中谷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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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宣和宫,奉天殿外。
早朝还未开始,天色昏暗,寒风凛冽,文武百官正陆续赶来。
户部侍郎张志远裹着厚实的冬衣,一边哈着气,一边凑到大学士郑廷玉的跟前:“听说了吗,叶佩循昨儿个回京了,还面见了圣上。”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郑廷玉双手负于身后,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官场就是流水营,此去彼来,彼来此去。可这叶佩循,当真是厉害啊,都快七十了,还能起复,简直就是不老松呀。”
“呵,谁让人家简在帝心,还活得久呢”,张志远自嘲地笑了笑。
“唉,张大人,咱们……”
郑廷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后方传来一阵惊呼。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但见一位清瘦老翁身披绯袍,头戴乌纱,手执龙头杖,正缓步行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金甲侍卫。
侍卫牵着一匹老马,马后面拉着一口大红棺材。
“这是……叶大人”,郑廷玉微眯着眼,捋了捋胡须。
“哼,一回来就摆他的臭架势”,张志远不屑地撇了撇嘴:“这老家伙,吓唬谁呢?”
“你还别说,这叶大人一回朝啊,大殿之上可有好戏看喽”,郑廷玉摆了摆手,低笑两声。
“好戏?!我看呀,是有些人要倒血霉了吧”,张志远转头,意味深长地瞥了远处的红棺材一眼:“他叶某人登台,哪次不是大开杀戒,这回,只怕菜市口又要人头滚滚了。”
“反正这火呀,是烧不到你我的身上”,郑廷玉捏了捏手上的扳指,不甚在意道。
“那是自然”,张志远挑了挑眉,“走吧,早朝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