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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聚麟阵?”一声清越的声音问道。

      楚玹扬起眉梢,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的温黎白:“温姑娘也知此阵?”

      “当然,此阵正是家父所创。”

      楚玹手指一顿,这才真正地看向温黎白。

      温黎白莞尔:“我见殿下看了这阵法许久,可是有什么疑虑?小女不才,愿意为殿下分解一二。”

      楚玹还未启唇,这时刚才没动静的陆长鸿拿着扇子笑道:“姑娘冰雪聪明,猜得没错,我家殿下啊为了这个什么什么图已经开始茶不思饭不想了,就想着早日破解其中玄妙,好去他父皇那里领功呢!”

      “闭嘴!”愠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楚玹此刻真的恨不得将他的嘴给缝上。

      温黎白伸出白晢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磨蹭着仔细讲解道:“此阵可以分为‘聚屹’‘麟坤’两阵来看,若是敌军分兵前行,便用坤阵,围而截之……”

      小姑娘讲得入了神,细软的身子越发靠前,及腰秀发末梢不小心缠到楚玹右腕上,有些发痒。

      楚玹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风雪的味道,清爽干净。眼前白里透粉的耳垂坠着珍珠珰一晃一晃的。

      不知何时,晃眼的明珠变成了一柄柄反射寒光的冷剑,血腥味充斥而来,楚玹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一天,流淌成河的鲜血,堆叠成山的尸体,一个小姑娘跪在他面前,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包裹着自己手臂上血流汩汩的伤口,污脏的小脸写满了倔强。

      连张脸重合在一起。

      楚玹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将温黎白跟那个小姑娘想到一处?毕竟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是他亲眼所见。

      正在出神之际,温黎白忽然扭头问道:“殿下可听明白了?”

      楚玹不过脑子的嗯了一声。

      这些他都懂,他就是想知道那一仗——温严城战死的那一场,明明完美的用了这个阵法,怎会一败涂地呢?

      温黎白声音突然弱了下来,她垂下翎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声开口:“我爹爹就是用的这个阵法打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场仗,可是这个阵法有一个致命缺陷,很少会人知道。”

      “什么缺陷?”楚玹追问。

      “如果布阵的人中有一个反叛,想破此阵无异于捏死手中鸟雀。”

      “所以……”楚玹向后一仰,敛起眉心无意识的自问,“真的是叛逃了?”

      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却还是被温黎白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她在心底大喊,“他的爹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大燕最忠一不二的神将,叛逃这种词用在他的身上,简直可笑!”

      弥漫的飞雪被北风刮散,席卷着落日一同下坠,暮色四合,只能看得见翠竹斑驳交错的淡影。

      陆长鸿闲情奏起箫,而楚玹点上了烛火。

      温黎白觉得自己不该在逗留了,便蜷着手指,在楚玹面前一拜:“王爷既然无事,那小女先回去了,姑母还在宫中等着我。”

      楚玹则有些漫不经心地微微顿首。

      温黎白不甚在意,虽然她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小心思,但也不至于蠢到认为自己卖弄了些普通的阵法玄机,堂堂齐王就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她不再逗留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等等!”

      温黎白侧目,只见陆长鸿从楚玹身后揪出一件墨绿色蒲纹鹤氅,扔给了自己。

      “外面冷得很,我见你穿的少,就拿我家殿下这件鹤氅御御风寒吧。”

      “多谢……小侯爷。”温黎白略一欠身。

      楚玹紧攥着手指,见温黎白身影逐渐远去,才对陆长鸿冷声叱道:“本王的东西你也敢随意给别人?”

      陆长鸿淡然一笑:“人家费力给你讲了那么久,我这么看着都感觉自己嗓子快要冒烟了,送她件衣裳御寒怎么了?齐王殿下怎这般小气?”

      “可是那件衣裳……”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千年铁树也开不了花”陆长鸿打断他的话,笑滋滋地问道,“这一下午了,你觉得怎样?”

      楚玹脸色一变:“她还只是个小丫头。”

      陆长鸿一愣,接着不怀好意地挑了一下眉梢:“我问的是她讲得怎么样?”

      ……

      “罢了,还算是有用。”

      *

      夜间,温黎白按照陆长鸿指的路,深一脚浅一脚浅地踩着松软的雪回家,有了这件鹤氅觉得浑身暖和。

      翠云殿跟储秀宫离的不远,温黎白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近在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

      翠韵殿灯火昏暗,静谧无人,温黎白压着脚步声回到自己寝屋。

      她仰躺在躺椅上,一旁的烛光映着她羊脂玉般光洁的小脸。

      身上的大氅被卷起,她触碰着上面的暗纹,将鼻尖埋在淡淡水檀香里。

      今日不愉悦之事融化在心头。

      她有意无意对齐王谈起父亲,虽然没有直白的提出诬陷受辱之事,但是她能感受出,齐王对此事也是有疑虑之处的。

      如果真的能说服他来帮自己,或者在暗处助自己一臂之力也好,总比现在身陷囹圄束手无策强些。

      正在她想得入了神的时候,窗外忽闪过灯笼几盏,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黎儿在里面吗?”

      温黎白手慌脚乱地将大氅踢到角落的暗处,然后拖上鞋子开了门。

      宁妃穿着严实的月白色竹节纹长袄,头戴紫貂帽套,书尘替她打着竹纹伞御寒风。

      “姑母……您怎么来了?”温黎白立刻引宁妃进屋,关严实门窗。

      宁妃窝在暖炉旁,脸色憔悴但也温和。

      “冰云这丫头找了你许久,最后哭着回来跟我说跟你走散了,我急得也不行,黎儿,今儿你到底去哪儿了?”

      温黎白给宁妃斟茶的手微顿,继而装作镇定道:“只是迷了路,并没有去哪儿。”

      宁妃目光犀利一瞬,转而带笑言道:“也罢,没有人好好的我便安心了。对了,黎儿,你走之后,太后身边的刘公公来了翠韵殿一趟……”

      “太后?”黎白眨了眨眼。

      “没错,太后口谕明日要亲自见你。”

      “……太后突然见我作甚?”温黎白一边奉上茶一边问。

      宁妃接过热茶,放在唇边吹着气:“不急,你先瞧瞧这个。翠云!”

      翠云双手托了托盘,上面有一封信件和一道圣旨。

      温黎白先看了信件,一张白纸,寥寥几字,她的手开始有些发颤,接着是诏书。

      宁妃本以为她会焦急不安,或者激动不已,但是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温黎白只是呆愣了一会,然后将两样东西规整好放回原处。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这件事我爹爹怕是没有同意吧。”

      宁妃神色暗淡地点点头:“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的父亲便开始带领燕云十六骑南征北战,他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皇上为了安抚他,让他无牵无挂安心打仗,便许了你更太子殿下的婚事,诏书上说不管发生何事,你都是太子妃唯一的人选。而那封信则是你及笄之后,你的父亲托人寄给我的,信上说,若是你不愿意成为太子妃让我想法子务必保住你一世安稳。”

      “黎白,姑母现在问你,你愿意成为太子妃吗?”

      温黎白敛起眉眼,低头思忖着,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那姑母想让我做太子妃吗?”

      宁妃张合着嘴,终是叹了口气:“近日皇后总是三天两头的往福宁宫跑,没多久太后就召你过去,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姑母是担心明日你会为难。”

      “姑母不必心忧,黎儿已经想清楚了,这个太子妃黎儿不做。”

      宁妃眸光一动,有些讶然:“这可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此后宫中再无人敢与你为难,你当真就这样舍了?”

      “黎儿只想帮父亲沉冤昭雪,其他别无所求。更何况皇后几次三番去寻太后不也是为了阻止这门婚事吗?”温黎白眸中闪起淡淡泪花。

      宁妃松了口气:“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时辰不早了,你好好歇着,本宫就先回去了。”

      温黎白送走宁妃,辗转塌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太子是皇后的亲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将来继承大统几率最大的人选,若是顺利的话,当上了太子妃就可以飞黄腾达当上皇后。

      可是这也无异于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

      宁妃跟皇后水火不容,若是答应嫁给太子,就等同于跟宁妃决裂,而且自己现在是罪臣之女,皇后巴不得让皇帝收回成命,要不然她怎么会往太后慈宁宫里跑的这么勤呢?

      无非是她自个做不了主,求着太后做主。

      自己要是得罪了这两个人,替父雪耻就成了妄想。

      就算是这两人的眼色她都不看了,也得想想那太子是个什么心性吧。

      若不是生在皇家,他早就被打死了,说难听点,若是生在市井人家就是个泼皮无赖。

      最关键的是,长得完全没在她的审美点上。

      温黎白脑子嗡嗡直响。

      闹腾到三更天才堪堪浅眠入睡。

      第二日清晨,冰云来□□,温黎白睁开眼感到天旋地转,嗓子眼里像是被刀锯拉得干痛。

      当她看到被自己蹬到地上的被子,心头一片萧瑟。

      冰云冰凉的手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担忧道:“先找个太医来瞧瞧吧。”

      温黎白摇头:“算了吧,耽误时辰就不好了。”

      她磨蹭了半天才踏出宫门,备好的轿子已经停在门口,小太监们冻得满脸通红,朝着手心喝热气,显然等了不少时候了。

      温黎白朝紧攥着手帕向焦虑张望的宁妃行了一礼,绕过蹲着身子当脚踏的的小太监,跳上轿子,钻了进去。

      轿中铺着暖和的羊毛软毡,温黎白解下披风盖在身上,靠着着软毡打算眯一下,要不然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见到太后之前晕过去。

      正在她昏昏沉沉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平稳的轿子猛地剧烈一晃,温黎白惯性往前倾身,咚得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轿壁上。

      “怎么了?”温黎白挑起轿帘,探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的眼睛问道。

      小太监胆颤回道:“禀郡主,这轿子抬杠坏了,正找人修呢——唉~郡主,您下来做什么呀?外面冻得很啊!”

      温黎白扶着栏杆一跃而下,看着断裂的抬杠。

      一根圆形檀木从中间断裂,断裂面一半很整齐,而另一半却参差不齐,一看便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人先用刀切一半,另一半等自己上轿子,抬杠承受不住颠簸的重量,从中间劈裂。

      作案手法却很是粗糙,毫无经验可言。

      “郡主,已经辰时一刻了,您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小太监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里离慈宁宫还有多久?”

      “我的郡主啊,这才到哪啊?起码还有半数的路咧,刚下了雪,道上全是混不溜秋的薄冰。”

      这么说走去也不行了。

      温黎白扶额,感觉头像是被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厉害。

      她的披风还在轿里,冷风剐蹭着她烧红的脸,泪花很快就模糊了她的双眼。

      此时,不远处,一辆宽敞华丽的轿子停了下来。

      车帘掀起,一双骨节分明虎口略带薄茧的手伸出。

      “发生了何事?”声音沉寂。

      一个黑衣侍卫立刻上前,恭敬的问道:“王爷,不知哪个宫里的娘娘轿子坏了,挡了我们的去路。要不小的去……?”

      楚玹轻掀眼皮,目光放远,看到一顶坏了的轿子,几个太监围着转,随着目光下垂,他看见轿子前蹲着小姑娘,从地上攒了一把冰凉的雪往自己的脸上捂,眉心不由一蹙。

      他放下轿帘,淡淡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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