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醉》破冰之役

3、第三章

　　云久一愣，才渐渐明白齐王的意思，喊道：“继续往前走，不准停。”

　　眨眼间，轿子停在了温黎白身前。

　　温黎白刚才便瞧见了这轿子，也不知是哪个达官贵人的贵轿，但她料到要是赶时间那位贵人应该不会走自己这条路，可好巧不巧，放着其它几条敞亮路不走，人家的轿子偏要走这里。

　　温黎白不想给姑母添麻烦，看人家的气派，估计自己也惹不起，欲要吩咐人将自家轿子往旁边挪些。

　　可是一个太监看到轿子旁的护卫后脸色立刻青白，匍匐在地。温黎白一愣。

　　接着便听到太监颤着声：“齐王殿下万安！”

　　“齐王”二字一出，温黎白心尖颤抖了一下，她忍着全身酸疼，站起身来福了福：“齐王殿下万安。”

　　温润疏远的声音从轿中传来：“温姑娘何故在此逗留？”

　　温黎白忍着喉咙干涩咽了口唾液，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当然轿子故意被人做了手脚这段被她不着痕迹地抹去了。

　　轿中人一声轻笑，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听岔了。

　　云久点点头，转身向温黎白拱手一礼：“郡主先上我们王爷的轿子吧，要是等这些蠢货修，估计还要等上半个时辰。”

　　温黎白打愣一瞬便被扶上了华丽的轿撵。

　　掀起轿幔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混杂着舒服的水檀香。

　　楚玹闭上的眼缓缓睁开，眼前这个姑娘每一次都是浑身冰渣来到他身边，带来一阵霜雪气。

　　倒也清爽。

　　他的余光又瞥向那张通红的脸蛋和了无神采的双眸。

　　温黎白一上轿，先是谢了恩，然后就乖乖地蜷缩成一团。

　　看样子是发了烧。

　　难怪会用雪粒子搓自己的脸。

　　“你去拜见太后要用这副打蔫的样子？”

　　温黎白没反应过来，乍被齐王说她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也不能解释是自己昨夜踢了被子才受了寒吧。

　　正在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时，一杯淡黄色的清茶端到自己眼皮底下。

　　“喝了它。”

　　这是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

　　温黎白伸出白净的手接过白玉盏，热气熏得双眼睁不开了，她抵在唇边轻抿一口。

　　酸酸甜甜的，入口有些滑，像是蜂蜜一样。

　　她瞪大了双眼：“这不是茶？”

　　“这是蜜茶，可以顺喉，还能让人头脑保持暂时的清醒。”

　　一盏蜜茶入喉，果然见效，喉咙像是在清泉水清洗了一番，肿痛好了不少。

　　“多谢王爷。”温黎白将空盏放到旁边矮小的水沉木的圆桌上。

　　侧过身后，她的胳膊肘不慎蹭到了楚玹胸前柔滑的衣料上，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对了。”温黎白转移注意力，“那件大氅……我本想今日还给王爷的……”

　　“无妨，一件衣裳而已。”楚玹搓了搓指尖，嘴角抿得很直，“昨日还是要多谢温姑娘的点拨。”

　　“不敢当，小女只是略懂些行军之术罢了。”

　　略懂些行军之术……？这个回答好啊。

　　楚玹看着故意掀开帘子向外瞧的温黎白。刚经过风雪洗礼的阳光洒在她的满头青丝上，反射出金灿灿的亮光。

　　白皙的肤色像是明珠一般，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碾压清雪的喀嚓声戛然而止，轿子稳稳停下。

　　“王爷，慈宁宫到了。”云久提醒道。

　　有人替温黎白掀起流苏帘子。

　　大片的温煦的阳光照进昏暗的轿中。

　　温黎白一手提着襦裙，一手遮挡着流云髻，冷风吹着她碎发纷扬，脸颊上烧出来的红霞还没有腿干净，下轿时身形忽然一顿，侧身朝楚玹莞尔一笑。

　　同样是一张笑脸，楚玹神思恍惚，脑海中浮现出六年前的那张稚气未退的笑脸，在血腥浓重的战场上半边雪白纱裙上浸透了鲜血。

　　楚玹根根指节蜷缩在一起，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地攥起拳。

　　“王爷，您现在要去给陛下请安吗？还是直接去……那里呢？”

　　楚玹看着厚重的帘子再一次严丝合缝的阖上，视线短暂的明快消失。他冷声道：“去养心殿。”

　　另一边，温黎白好不容易走完了十八层台阶，整个身子都散了架。

　　还没喘口气，就听见一声尖锐清亮的声音：“哎呦~这不是小郡主吗？快些随奴才来吧，太后娘娘盼了多时。”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监手持泛黄的拂尘赶来。

　　温黎白只好跟上太监的匆忙的小碎步，穿过数不清的雕花楼阁。

　　慈宁宫的富丽辉煌远胜翠韵殿，就连服侍的宫女穿得都是绫罗绸缎，配红花步摇、带翡翠钗环。

　　温黎白低着头，踩着一早被清理干净的地面。

　　进到殿内，香灰的味道很浓，这使得温黎白干涩难耐的喉咙像是吞了钉子。

　　但她还是忍住咳嗽，狠狠地吸了口气。

　　进到里殿，正中间半坐半躺穿着华贵的便是大燕太后，太后是个九十高龄的老人，常年蜗居宫中从不轻易露面，素日最喜之事便是烧香礼佛。坐在太后身边，给她松肩揉捏的便是皇后，皇后侧身低头，看不清面容。

　　温黎白努力平静下心来，跪倒在地，问了安。

　　老太后眯着两只老眼，仔细瞧着温黎白“上前到哀家身边来。”

　　温黎白起身上前，跪在老太后面前，扬起脸眼观鼻。

　　一双鹰似的犀利双眼上下打量着自己，脸上的皱纹立刻挤成一朵菊花，让人看着却没有不舒服，反而生出亲近之感。

　　“好孩子，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老太后侧身对着皇后道。

　　“几岁了？”

　　“禀太后，十六。”

　　“也该到议亲的年纪了。”太后道，“你的父母如今都去了，也无需计较什么父母之命了，你若是有了中意的，来找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谢太后……民女暂时还没有。”

　　这时，皇后站出来道：“母后，其实黎白已经有婚约了。”

　　太后略作不解：“有了婚约？”

　　皇后莞尔一笑：“母后忘了，黎白跟太子从小便有婚约，连诏书都下了……”

　　温黎白连忙跪倒在地：“民女的父亲因为一些谣言惹人非议，民女不能证明青白前不适合嫁给太子，而且姑母身体不康健，我只想侍奉在姑母身边，尽孝道，还请太后成全。”

　　皇后伸手扶起温黎白，忧心道：“好孩子快起来，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但是这毕竟是圣旨啊，现在退婚，岂不是抗旨不尊，让陛下失了信誉。”

　　温黎白长跪不起：“求太后，皇后娘娘成全黎白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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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一颗一颗数着手中佛珠，沉思片刻道：“这件事，哀家同皇后都不好插手，如果真要退婚，还要你亲自跟陛下请旨才是。”

　　温黎白心想：“皇后敢劳烦太后推辞婚事，必定是得到了皇帝的默许，自己亲自去请旨好好说明缘由，十有八九是成的，但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悬心，这件事情想要解决到也不难办，却总让人气闷，好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皇后为何如此着急退婚，假意推迟婚事，直到父亲的最真做实，自己变成了罪臣之女，到时候退婚便可易如反掌，何必要如此大费周折呢？

　　离开慈宁宫天空又飘起了小雪，灵巧地钻进她的衣领，有些痒。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要钻进提前备好的暖轿中去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德宁郡主！”

　　温黎白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她，直到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面前。

　　“你是……？”

　　那人轻松一笑：“我是齐王殿下的侍卫叫云久，公主您忘了还是小人请您上的轿子。”

　　“我记得。”温黎白莞尔。

　　云久摸了摸后脑勺，从身后拿出一个绸丝袋：“那个……我们王爷让我给您的蜜茶，回去用开水泡着喝就行。”

　　“蜜茶？”温黎白接过，在手里颠了颠。

　　巴掌大的一袋，用纱袋装着。

　　“替我多谢你家王爷今日相助，来日我定会亲自去拜谢。”

　　云久拱手一礼：“郡主昨日帮了我家王爷好大的忙，这点谢礼不值一提。”

　　温黎白一时间没明白，刚想细细盘问，云久已经走远了。

　　她轻轻摇头，上了轿子，刚回到翠韵殿，遥遥便听见吵闹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