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山河》渡雨眠

2、卷珠帘 宋玉明

　　宋玉明被人拒绝后反而不恼了，他朝叶锦容离开的方向敲了眼，啧了声便施施然走了。这回他没有再到处乱逛，而是直接打道回了宋府。
　　待得他一回了府上，就脚步不停直奔西厢房。
　　此时屋里还有人，因着夏天炎热，那房门便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人正立于案旁执笔作画。
　　宋玉明看见那人，还没进屋隔着老远就问起来：“玉生啊，庆乐园里的角儿你都认识几个？”
　　宋玉生搁了笔，一脸惊奇地看向宋玉明：“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哥，你不是不喜欢听戏的吗？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害，今儿遇上个人，想认识一下。你就说吧，庆乐园有没有个人，男的，看着年龄不大，长得倒是好看，我估摸着应该是个唱旦角儿的……对了，他脾气还不小。”
　　“这……”宋玉生若有所思，“那些个名角儿我只看过他们台上的扮相，平日里的模样还真不知道。不过……旦角儿，年龄还不大，在这北平我估计只有一位，就是叶锦容叶老板。”
　　宋玉明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想起今日庆乐园挂牌的戏目里好像是有个姓叶的名儿，于是又补了句：“他是不是《霸王别姬》唱得很好？”
　　宋玉生一听《霸王别姬》四个字，猛拍了一下桌案：“那就是他，准错不了！虽然这位小叶老板年轻，但是他那把嗓子可是成名许久了，他唱得最好的就是《霸王别姬》！”
　　宋玉明知道了叶锦容的名字后，便早把自己这个戏迷弟弟抛在脑后了，他此时正在想着怎么才能把人骗到手。毕竟看宋玉生这幅激动的样子，他就能猜到叶锦容的戏唱得一定是一绝，让这么个戏曲行当里的大师来他这儿当个学徒，想也知道有多难。
　　这么估摸着，宋玉明便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天色也不早了，你那图纸不急着画，记得早些歇息。”
　　宋玉生本还兴奋着，结果转眼就看见自家大哥快跑没影了才回过劲儿来：“哎？你说的想认识一下的人是叶锦容？就你那性子，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吗？……不对呀？你今天不是去谈料子的吗，怎么还和叶锦容有关系啦？……哎人呢？哥，我的好哥哥！你好歹把话说完再走呀！哎！”

　　……

　　次日一早，宋玉明直接把韵玉轩的活儿都扔给了宋玉生，接着便早早地等在庆乐园门口。
　　他在附近瞧了瞧，去了不远处一个面摊子要了碗面，慢悠悠地吃着等戏园子开门。
　　等到那碗面快见了底，对面的庆乐园终于开了门。
　　宋玉明刚进了园子便去看今日挂牌的曲目，待得在上头瞧见叶锦容的名字，啧了一声就去要了个雅座等着戏开幕。

　　叶锦容刚一来就听说今天有个怪人大清早的就来了，什么也不干，就要了壶茶在那儿刻石头，问他就回是在等戏，可是今天戏台子下午才开场，这大早上的来等哪门子戏?
　　虽然大家议论时只字未提对方姓甚名谁，也没说过他的穿着长相，可叶锦容光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头就不由自主地映出昨天那讨人嫌的家伙的样子来。
　　叶锦容觉着自己可能是被那人烦糊涂了，他便晃了晃脑袋把里头的画面晃没了，接着继续干自己的事去。
　　结果等到下午的戏开场，他刚一上台就看到宋玉明在雅座里朝自己挥手笑，害得他险些失态走错了步子。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待得最后一句唱词落下，台下众人皆是鼓掌喝彩，只有宋玉明刚跟着鼓了几掌便起身离开。
　　叶锦容之后倒是没有再注意宋玉明，等谢了幕就回后台卸妆去了。正当他坐在梳妆台前拆着头面时，身后的隔帘被一把玉白折扇挑开。
　　珠帘后露出一张叶锦容一见难忘的俊脸，正是宋玉明。
　　叶锦容没有回头，但他从镜子里看见了来人。
　　“这位爷，您要是真闲可以去别的地方逛，后台这种地方可不适合您这种金贵人来。”
　　“别的地方可没有叶老板这号人在啊。”扇骨敲击手心的声音越来越近，宋玉明已经走到了叶锦容的身后，”我们也才见了一面，你怎得这般讨厌我？”
　　叶锦容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转身看向宋玉明：“因为我只对正常人好脾气。”显然，一上来就踩了他一脚还想着要挖墙脚的宋玉明并不在这个范围里。
　　但宋玉明是谁呀？那可是北平有钱人圈子里出了名不要脸的人。这么隐晦的内涵在他这儿没有一点用。
　　他把折扇搁在了梳妆台上，空出手在衣兜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来。
　　巴掌大的貔貅是用黄玉雕成的，泛着通透的润光，一双眼不怒自威，皮毛纹路细腻逼真，一看便知出自行家之手。
　　叶锦容一看到这貔貅便被夺了目光，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拿那只貔貅仔细赏看。
　　宋玉明倒是没有拒绝，他主动把貔貅放在了叶锦容手里：“怎么样？这可比你那虞姬好看多了吧？”
　　不得不承认，这貔貅的雕工是真的好。叶锦容在手里把玩着玉貔貅，问道：“这是你雕的？”
　　宋玉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答，叶锦容反而沉默了。
　　空气凝固了没多久，宋玉明又忍不住想要开口，这时叶锦容把貔貅塞回了他手里，抢先出声:“如果您来这儿没有别的事，还请换个地方消遣去。”
　　“哎？我找你可不是为了看貔貅的，你看……”宋玉明的话没有说完，人就被叶锦容给推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引得门前珠帘一阵琳琳清响。
　　门外的宋玉明一头雾水，显然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又惹着人了。但是看着紧闭的房门，他估摸着今天是再见不到人了，只好先打道回府。可是人才刚走出庆乐园没多久，宋玉明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的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