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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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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常泊点头,看到褥子底下有席子,他道:“这些席子也带上,可以隔潮。”
大家点头。
如今道观中这些东西最多,故而能拿来用则全部拿来,多铺几层何必委屈大家伙。
因道观中只剩下他们,再无人鞭打虐待,亦能四处走动奔跑玩耍,大家皆有些兴奋,干起活儿来十分卖力。
日头偏西,终于将东西搬到重明殿中拾掇好。
小家伙们一个个钻入被窝,兴奋不已。
“咱们还需找找柴炭还有药材,看看还剩多少,心中有数,咱们也好安排日后。每月十五会有人来山中求见那位师尊,不知到时可还会有人上来,若有人上来,咱们及时救助到时或可下山,有家之人便可回到家中。
若是那些香客家人找来,也可以依仗他们相助。”
大家点头。
有些孩童听到这话,便开始叙说亲人,说想回家,还有一些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他们原本无家可归,此地正好容身,对于下山一事,只会叫他们想到往日颠沛流离或寄人篱下之境地。
一时之间大家心思各异。
谢常泊猜出几分,一时也有些沉默,只能鼓舞士气,“先找这些东西,将来如何咱们也不知,若只能待在此处,咱们也得提前做准备,山路崎岖,咱们也不识路,想要下山不容易,说不准还会遇到毒蛇猛兽,在这儿待一天便过好一天。”
六斤点头,“常泊说的对!咱们赶紧找柴禾和药材。”
“我不认识药材。”
“我也不认识。”
“要药材作何用?”
“冬日容易受凉患病,咱们中已有人咳嗽不止,只有找到药材才能治病防范患病,凡是问起来有股药味的大抵就是药材,找到后只需要记住在何处便可,大家找找看。”
伙伴们纷纷点头,分头行动。
谢常泊嘱咐他们不要着急,看准路,不要迷路。
人走后,他独自留屋内。
屋内和暖,叫他昏昏欲睡。
意识涣散,梦中他走入一片黑暗,这黑暗让他有些迟疑惧怕。
一直走一直走,他忽然看到周遭发生变化,自己正处于一处洞穴之地。
未及他反应,面前出现一人,盘腿而坐,他错愕后退,“是你!”
“是我。”他神态安详,但身上血窟窿犹在。
“我教你如何躲开符篆束缚,你可愿入我门下?”
“你还活着?”
他睁开眼,“因缘而来,缘散而去。死与你手,我当然不忿,但也着实佩服你有此能耐。如今形灭身殒,方知为何。”
“为何?”
对方笑而不答。
谢常泊不满道:“你想让我入门,至少得有诚意。”
“难道不是你有求于我?谢家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你对付得完?”
谢常泊思忖,“入你门下,有何要求?”
“拜我为师,替我报仇?”
“报仇?”
对方道:“你可愿?”
“先说报什么仇?”
“不会叫你杀你自己。”他看穿他心中所想。
谢常泊不以为意,“好,我应。”
“既如此,凡你日后说起师门,需提我道号,凡我生辰,你需焚香祷告,助我划去戾气,否则我便日日扰你,叫你不得安生。”
谢常泊心道,难道因为被他所杀要化作厉鬼不成?
想想好像是挺吓人。
谢常泊点头,“好,但是要找谁报仇?”
对方道:“杀谢培林,救出红桑。”
“红桑是谁?”
“是我嫡女,按你如今身份,你该叫她一声姑母。”他眼神晦涩,“谢家以逆伦求嗣,用活人祭祀,她应还被关在谢家,望你替我救她。”
“你果然是谢家人。既是彼此都有求对方,又何必非要我入你门下,你心疼你女儿,可曾想过那些女子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牛鼻子老道厉眸中带着一丝狞色,“你要反悔?”
“应该说你不想我救你女儿?!”谢常泊寸步不让。
“你找死?!”他眼睛突然充血,眼耳口鼻骤然涌出鲜红血液,将谢常泊吓了一跳。
他后退几步道:“你,你这是做何?”
“你应是不应?!”
“我……”
“我诅咒王氏,叫她生生世世所想落空,叫她所求全都无法实现!”
他头发骤然间飞舞不停,整个人被一股灰色死气笼罩。
谢常泊怒道,“你敢!”
对方阖上眼,嘴唇微动,谢常泊大喊,“我答应!帮你报仇!救出红桑!”
对方不为所动,谢常泊立刻走近,等他快要靠近,对方骤然朝他额头贴上一物,
他伸手去摸,却发现什么也未摸到。
“你所承诺若无法实现,必受我诅咒之苦。”
“你个牛鼻子老道!”谢常泊气得不行,道:“你答应叫我术法别忘记。”
“自然。”他道。
谢常泊醒来后,那种悬空之感还在。
牛鼻子老道教完他咒语与术法后便消失无踪,他周遭赫然发生变化,由原本山洞变为悬崖峭壁,他脚下一滑,顿时跌落万丈深渊。
他一下惊醒坐起。
起来后,只见月光洒进屋内,身边尽是孩童们呼吸声。
擦去额头冷汗,他想起那老道所言,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他用什么术法将他召唤而去。
他立刻默念咒语,念完几遍,竟觉那咒语术法如他当面所教。
若真是梦,有岂会记得如此清晰。
这人有本事。
可惜生前作恶多端,亦道貌岸然,实在无法叫人心怀敬意。
“常泊?”
“常泊?”
“嗯!”谢常泊惊醒,“你们回来矣。”
“可不,好耶,我们出去找柴禾你倒睡得香甜。”栓子道:“说起来你怎的日日睡不醒。”
谢常泊腼腆一笑,“我亦不知,只觉身子困乏难耐。辛苦你们,药材可有找到?”
六斤从衣服中拿出不少,“我认识一些药材,这几样正好可以祛风寒。”
“你识得药材?”谢常泊坐起。
“我以前随家人去山上采药,卖给城中,认得一些。”
谢常泊道:“你可真了不起。”
这话真心实意,换做他,就是药材在眼前也不见得认得几种。
六斤有些羞赧,挠挠头,“既如此,不如我们开始煮药?”
“好,可能在这儿煮?”栓子道:“这样还能取暖。”
谢常泊点头,六斤道:“那我们去厨房找找药罐和药炉。”
众人点头,大家分工合作,很快将东西搬到重明殿内。不多会儿,屋内漾开草药味儿,甚是冲鼻。
几小儿守一边看着药,顺便烤火取暖。
谢常泊叫来六斤帮忙拆开腿上夹板,好家伙,都有味儿了。
六斤道:“腿骨有些歪,怕是没长好。”
谢常泊扫过去,果然如此,夹板夹上后他腿也未歇着,走过好多路,如今长成这样也在预料之中。
六斤颇为老成,道:“怕是要重新接骨。”
“怎么接?”
“打断重接。”
谢常泊背后发麻,一下想到将他腿打断那人,最近忙碌竟将他忽略,这怎能行。
他嘴角笑容带着一丝冷漠味道。
“我也无法,如今只能先这么着。”六斤道。
谢常泊浅笑,“无妨,多谢你。”
他们自此于这道观中扎根下来,每日做吃食,拾捡柴禾。
太阳出来之日,便去院中散步跑步,谢常泊只能拄着拐杖走几圈,透个气也不错。
眼光照于眼皮上红彤彤,暖洋洋。
不知开春何时才到。
栓子手握一支棍子舞动,其余小孩儿也学他耍棍。
这样安闲日子着实不错,难怪栓子六斤对这儿十分流连。
这儿有屋住,有吃食,不必风餐露宿,不必看人眼色。
只是不知这样平和时光还能支撑多久。
谢常泊有时站于高台之上俯视四野,看到远处炊烟也忍不住想是否可以下山看看。
但这腿伤未好,走不远不说,其余孩童年纪亦尚小,说不准会迷路。
六斤走来,“常泊,在看什么?”
“远处有人家。”
“你要下山?”
他摇头,看向六斤,“假若那些香客家人找来,你们有何打算?”
“我已问过其余人,尚有家人者不过五六,其余皆家贫被卖或父母双亡,倒不如待于此处。”
谢常泊垂下眸子,“言之有理。只是这儿怕是难以长久居住。”
六斤沉默半晌,道:“常泊,我瞧你家中似不错,可缺下人?”
他侧头看向六斤,六斤有些窘意,挠挠头,显得十分憨厚,“瞧我,这也不是你能做主之事。”
他豁然一笑,“到时若真无法留此观中,再做打算。”
谢常泊心中不忍,他也不过八九岁,其余孩童更是年幼,能有什么打算。
要么重新乞讨,要么卖身为奴,给人做活。
“且待一段时日再看。”谢常泊道。
六斤默然点头。
夜晚,谢常泊熟睡后,来到心心念念之处。
他头顶冒烟,烟雾直直向上,脑袋闪烁猩红之光。
眼前摆一玉簪,香案前跪有二人,王氏面色苍白,瘦削不少。
谢常泊不忍,见她眼下青黑,知晓她最近应是休歇不好。
也是,谁家小孩失踪家长还能逍遥自在。
没一会儿他看到王氏眼下有泪水滑下。
她睁开眼擦擦面,身边雀屏将她扶起,“夫人。”
王氏脚下虚浮踉跄,谢常泊闭眼,炸开一朵火花。
二人停住脚步,抬眼看着香案上三炷香。
只见其中一支再次爆出一朵火花,烟雾开始走蛇形,最后玩出一圆圈徐徐向上。
二人看呆,半晌没动。
那炷香迅速燃烧,香烟烈烈向上。
不多时便只剩小半炷。
谢常泊停下动作,看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