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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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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一阵风卷过,将屋檐上风雪垂落。
松树也开始摇晃,一边那干枯枝丫也发出咴咴之声。
天意萧瑟,阴云沉沉。
回到四觉苑,屋内和暖之气混杂着檀香,屋中陈设还是如此简洁。
“我小憩片刻。”
“我扶您到床上。”
“嗯。”他轻应一声。
屋中檀香让他心情镇定,也许是这具身体太孱弱,亦或是他有些困乏,竟不经意间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直觉心口痛得要命,脑袋如同被重物敲击过,尤其是太阳穴如被针扎。
他看到那柄剑悬挂墙上,上面宝石熠熠生辉。
他已回到自己身体中。
屋中有一股药味,他低头便嗅到,一瞧衣服上皆是褐色药渍。
方坐起,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对方似有些诧异,“你醒了。”
霍爷语气平静,“感觉如何?”
他点点头。
“你可还记得因何晕倒?”
他摇摇头,“不知为何。”
“你不止晕厥还脉象紊乱,这几日更是呼吸微弱,恰如死人。若非你今日已醒,我本要将人扔进海中。”
谢常泊神情凝滞一瞬,抬头,“多谢你。”
“谢我?你如何谢我?”
问一个小孩要谢礼,这人也是做得出来。
谢常泊有些无语,只能学着孩子样道:“要不以后我少吃些饭。”
霍爷失笑,长叹一声,坐在案几前,“多吃些,日后还不知有无机会再吃。”
他语气中那喟叹意味显得漫不经心,漫不经心中透着一丝漠然。
谢常泊扫视他一眼,日头西陲,他坐在甲板上看着波涛翻滚,云霭漫江,亦看着斜阳铺至水中,半江瑟瑟,半江橙红。
远处除却山河,依稀可见屋宇,那屋宇坐落于山边缘。
夜色逐渐笼罩,穿上灯火渐次亮起。
直至夜半他们终于登上码头,被一路带着来到一处不知名之地。
这叫谢常泊心中越发不安,他们要被带到什么地方?
这些人又准备对他们做什么。
想到此前那少年悲戚哭声以及这位霍爷语意不明,他心头不免紧张。
山路大约花去他们泰半时间,到住所时已是寅时,还能听到鸡鸣之声。
铁门被打开,他们被关于一屋中,屋中架有诸多火盆,火光跳跃,往前走可以看到一方温泉水池,水汽盘旋而上。
这周围安有四条石凳,屋宇被木梁高高撑起,上面镌刻蟠龙腾空、青鸾穿云,还有几根上面刻有般泥洹静坐莲花台,亦有八卦五行图雕满整个廊柱。
他盯着房梁细瞧,那上面刻有道家符篆,乌木色,瞧着神秘莫测。
在看到四周,墙面贴有黑色石雕图,狰狞斑驳,如若细看,其中不乏玄机。
乾坤坎离震巽,佐以各类神兽,唯有东面那处是一老者骑一麒麟,悠游自在,他腰间挂一葫芦。
耳边是那些孩童叽喳好奇观望之声,见他杵在原地动也不动,此前那哭泣少年走来,“在瞧什么?”
“这些图案十分古怪。”
“我知道,这是八卦图,我以前见过。”
“哦?”
他说起那些卦象,道:“这儿可能有人修行或炼丹。”
“炼丹?”
他指了指远处一物,“你瞧,那是丹炉。”
他走过去,见果然如此,他好奇问道:“你怎知这是丹炉。”
“我见过。”
“你见过?”
他语气黯然许多,“我以前曾在道观跟着师傅学艺,后来师傅说让我下山去找一位叔祖,可不但未找到人反而叫人抓住带到此地。”
“你如何被他们捉住?”
“师傅说叔祖在青云峰修行,我刚到青云峰山脚,就见一群身着道袍之人浩荡下山,看到我后询问几句便匆匆离去。
我正往山上走,忽然一人追上我将我打晕,再醒来时便见一群孩童如我一般都在一黑屋中。”
“那些孩童你可知他们来自何处?”
“那些大都是平民之子,且大多家中困窘,起初他们用一些食物便将他们哄住,但后来大家皆觉出不对劲来,可又无法逃脱,一逃便会挨打,有几个已被当场打死。”
想到此他眼中蓄满泪水,抬起胳膊擦了擦,环望四周,“这儿也挺好,暖和,如今待一天便是一天。”
谢常泊默然不语。
他们各自找好角落蹲下,有些趴在地上,有些伸手去撩水池,三三两两都找好了地方。
谢常泊心中疑惑甚重,他赶紧贴于一火盆周围睡下,命令自己迅速入睡,脑中回想那位霍爷样
貌。
身体疲倦,堪堪半刻钟他便进入梦乡。
“这回你功劳卓著。”一道苍老年迈之声从一道帘子后传来。
那帘子上满是仙鹤,烟雾缭绕。
“师尊谬赞,此乃弟子份内之事。”
“此事可有惊动他人?”
“一路顺遂,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霍爷在此人面前似乎格外恭敬,他能感觉到他大气都不敢出,帘子后面到底是什么人,叫他如此忌惮。
牛鼻子老道?
或者像谢家人一般?
“去歇着罢,天色已晚,一切等明日再说。”
“是,弟子告退。”
回到寝居室后,霍爷脱去外袍,身边随从立刻接过,小声问道:“主子,那孩子也留在此处?”
“不然呢?”霍爷冷漠道。
“毕竟是谢家人……”他语气中有忌惮意味。
“若是谢家有通天本领,早该算出那小孩在何处,倒是师尊竟自我下山便算出他会遇着他。”
那随从赶忙道:“师尊非同常人,果真厉害。”
“下去休息吧,天亮后才有重头戏。”
“是。”
摘下头上玉簪,他扔至桌上。
谢常泊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然高升,屋中小孩儿们还在熟睡,阳光照在门上,透出黄色暖光。
温泉池子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他拖着瘸腿走动,这屋子极大,昨夜还有些物什并未看到。
除却那丹炉,西北角有一石卧具,说是卧具也不准确,因为卧具两侧靠近上面有两个铁桎梏。
沿着桎梏往下是一道沟槽,沟槽通向一处圆形池子,那池中无水,却有二神兽蹲于其底,张着
嘴,正对着那沟槽处。
这像是……刑具!
而水池中央是一南极仙翁,拄着仙杖,垂着长须,手中拿一寿桃。
越看越觉得这儿诡异得紧。
再往西北角走,白色绸帐垂落于地,他看到那被革出的小空间中置有几座水缸。
水缸中似有花朵,走进一瞧,只见血红色的水面赤红莲花绽放,而他面容倒映水中,这一幕将他吓得后退一步。
他于原地站立半晌,回头看看大家,大家皆在沉睡。
脚下挪动,来到水缸边上,那水面果然是血红色,而莲花妖异无比,甚至还有异香,十分好闻。
他吸吸鼻子,正要感叹,忽觉眼前一黑,咚隆一声倒地不起。
安然居中侍从前来禀告。
“霍爷,那些孩童皆醒,唯谢家子昏迷不醒。”
“哦?”他等着对方说下去。
那随从道:“屋中小孩说他晕在西北角。”
霍爷轻笑,“缘是好奇红莲,难怪。”
“那些孩童哭闹不休噫!”
“孩童哭闹甚稀奇?”
随从有些局促,“小人不该拿这些叨扰霍爷。”
“无妨,反正现下亦无趣,且做乐子。”
随从觑一眼其面色,“属下今早瞧见有一女子从师尊院中出来。”
霍爷手一顿,眼神猛然看来,如刀如剑,锐利无比。
那随从连忙道:“属下该死!”
“你确实该死!”
随从二话不说立即跪下,“霍爷息怒。”
霍爷未说话,半晌道:“无论看到什么,只当未见。”
“是。”随从大气不敢喘。
不消片刻功夫,门外有人敲门,二人起身,走到门边。
一道童行礼道:“二师兄,师尊传唤。”
“是。还请师弟前面带路。”
一路跟随道童来到院中,院门匾额写有三字,“逍遥居。”
霍爷摸摸头上发簪,蹙眉,总觉得这簪子似有滑落趋势。
来到屋内,屋中已点燃香药,师尊盘腿坐于上首炕上打坐。
道童行礼告退后,霍爷侍立一侧等候,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师尊睁开眼,“睡得可好?”
“一切皆好,多谢师尊挂怀。”
那位师尊盯着霍爷细瞧,“你来。”
霍爷一愣,“是。”
他走上前。
师尊伸出手,霍爷迟疑一瞬,将手递过去,他猛扼住他手腕,用力一捏。
他吃痛却不敢动,师尊闭上眼,口中念有咒语,凝神睁眼,猛然一挥拂尘到他面上。
霍爷眼前昏昏,腿下一软,他立时定住脚跟,让自己保持清醒。
“师尊?”
“你身上沾染灵物,此物颇为邪气。”
霍爷一怔,“不知那灵物是何?可对弟子有碍。”
师尊自上至下将他打量一遍,方才他分明瞧见他身上有蓝色光晕,那光清冷,此刻再打量那光又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应无碍,你路上可有遇到什么人或遇着什么奇事?”
他回忆良久,“弟子并未遇着什么奇事。”
细想之下,他忽道:“昨日同师尊提及的谢家子似有些古怪,期间他曾于船上无故吐血昏迷,弟子摸其脉息紊乱异常,此后他便呼吸轻微如死人一般。”
“哦?”师尊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你将人带来。”
“是,弟子听闻那孩童今日又晕厥!”
“将他带来。”
“是。”
谢常泊默念离开,离开!
被带到逍遥居时,这位师尊还在打坐。
听闻人至,他立时睁开眼,目光清明中染有犀利,那眼神如一柄刀一般将他骨肉剖开,从头至脚,看至他内心深处。
“道友何处修行,竟有如此本事。”
谢常泊不明所以,流露出几分好奇,就在这时对方忽起从座上飞来,拂尘挥动两下,冲他面门而来。
谢常泊不及反应,整个人吓住,待于原地丝毫不动。
他飞快于他周遭旋转飞动,他只能瞧见浮光掠影自眼前闪过。
做什么?旋转木马?
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泰然坐于位置上,如同方才不曾起身离座。
他一头雾水,看向那人。
对方一挥拂尘再次看向面前之人,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谢家子。”
“是。”他声音还是那五岁孩童,清脆好听。
“哪一房。”
“四房。”
“你谢家族长可安好。”
“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