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弃子教你做人》延焜

40、第 40 章

　　他眼神落他面上丝毫不离，谢常泊再次感到那种威压扑面而来，如巨石一般。
　　他不知他是否看出什么，也不知自己那点技能可会被其看穿。
　　“你心有惧意。”
　　谢常泊点头，“是。”
　　“你怕什么？”
　　“你。”

　　师尊对他的坦诚不意外，“怕我什么？”
　　谢常泊眼中适时露出一丝胆怯，“我亦不知。”
　　“你不似五岁孩童。”

　　这话他应不了，对方起身，踱步他跟前，自上而下瞧着他，眼神划过他面容，他感觉他像是探照灯，探测这身体中的不明之物。
　　而他就是那不明之物，不知他是否察觉。
　　“你心魂不稳。”他道。

　　谢常泊垂下头，这话是试探？搞不懂，他还处于懵懂状态。
　　“腿怎生回事？”
　　谢常泊道：“被打断矣。”
　　“何人所为？”
　　“坏人。”
　　“那人你可还记得？”

　　他点头，“嗯！”
　　“可想报仇？”
　　“想。”他直言。

　　师尊俯身，手按他肩上，他感觉有一股清凉之气传入肩胛，然后遍及全身。
　　而且身子越发沉重，他几乎站立不稳，那只瘸腿疼痛不止。

　　他咬牙推那只手，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他差点摔倒，还将腿弄得生疼。
　　“啊——”

　　他骤然被牛鼻子老道举起，还没等反应过来，对方手已于他肩胛手臂手骨脊椎上摸过，时而被抛起时而在空中打转，有一瞬他觉得自己是海豚玩闹的那颗球。

　　终于落地！呼——
　　他吃痛，虚着瘸腿。
　　牛鼻子老道对霍爷道：“带他出去罢。”
　　“是。”霍爷瞅他一眼。

　　出门后，霍爷居高瞅着脚边这小孩，“你是谢家人？”
　　他点点头。
　　“知道师尊为何叫我带你出来。”

　　这人话很多，不知是不是山中寂寞，无人与他说话。
　　不过既然他被称作二师兄，那么大师兄又是何人？
　　“你毫无习武天分。”他道，离开院子，他补一句：“不知你对修道可有兴趣？”
　　“能成仙麽？”他问。

　　霍爷嗤一声笑，“你还想成仙？这世间有一二窥得天机之人已如神人，你还想成仙这种虚无缥缈之事。”

　　“我以为他便是仙人。”
　　“这话怎么不在师尊面前说，说与我听也无用。”
　　谢常泊不再言语，瘸着腿挪动步子，对方径直离去。

　　这山中景致奇好，树林蓊郁，云雾缭绕，山间竹林茅屋点缀，还有炊烟袅袅，如果细听，似乎还有犬吠，远处亦有田地。

　　这儿还有其余人家？
　　搞不懂什么人会住在这附近。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解答。

　　正午后，陆续有村民上山，他们来到道观中第一件事便是捐香火钱然后叩见观中诸神位，有些还念念有词，口中说着什么。

　　他坐在石阶上良久，，发现今日陆续而来人数约有近乎百人。
　　其中不乏出手阔绰之人。

　　其中还包括一些富商携带妻妾而来，叩拜完神灵，虔诚祷告，之后便有小道童将他领到后院。
　　出来后，那富商满面春风，用一手抚摸身侧女子肚子。

　　那女子迅速打开，看看四周，神色敬畏面有嗔容。
　　富商讨好笑笑，他拦住一道童，“搅扰你，那些香客今日可要留宿？”
　　“自然。”

　　“今儿可是什么特殊日子。”
　　“今日十五，是道观开观之日，周围百姓皆可来此叩拜上香。”那小道童道：“你是山下村民？”
　　“是。”他道。

　　话音才落，一个道童扬声道：“他不是山下之人，是咱们道观中人。”
　　面前小道童脸色一变，对那道童匆匆一礼，“师兄。”
　　“你同我回重明殿中。”那道童走来，眸中带着几分威逼。

　　谢常泊无言跟随，回到殿中，他看到地上躺着许多孩童，皆已入睡。
　　甚至开门之声都未将他们吵醒。
　　“午食在那边，去吃。”
　　“多谢。”他一瘸一拐过去，缓缓坐地，端起饭碗。

　　饭菜皆已凉透，但不能不吃。
　　他囫囵吞枣吃完，对方拿走碗筷走出门，他听到外面有上锁之声。

　　推推脚下那几个少年，又轻唤他们姓名，不料这几人皆毫无反应。
　　如法炮制，去叫其余人，他忽觉身上脱力，眼前开始昏花。
　　这饭菜中有人下药！

　　耳边有人不断致谢，这感谢将他吵醒。
　　屋中龙脑薄荷香将他弄醒。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一人叩首，隔着帘子他听到额头咚咚砸地之声。

　　很快还有人上前，道：“道长，我想求子，还请您看看，我何时能得一孩儿？
　　我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到小子这儿断绝血脉，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帘内谢常泊不知该如何回答，眼见对方又追问一遍，不时唤他，他只得硬着头皮道：“饮食清淡，作息规律，房事有度，放宽心肠，多行善事，缺一不可。”

　　对方大喜，“是！是！我听道长之言，我一定谨遵道长教诲。”
　　紧接着又有人上前，话说回来，方才这牛鼻子老道为何会意识松散叫他又空隙可钻？

　　难道是屋中香雾缭绕和暖，叫他昏睡过去。

　　“道长，道长，我家中老父，妻儿，皆身染恶疾，病入膏肓，我这些年一直求仙问药，可是都无法解他们痛苦，不知该做些什么，道长可能救救他们？”

　　这叫谢常泊有些为难，思忖半晌，他微微掀开帘子。
　　那人穿戴不错，面容愁苦，细看下眉梢眼角皆是皱纹。

　　“已尽人事，不可妄执，陪伴生者，共享天伦，药也许在你父亲妻儿身上。”
　　“我父亲妻儿身上？道长，这是何意？”帘外之人急问。
　　“回去罢。”
　　“道长，道长！”那人疾步向前，跪地道：“还请道长明示。”

　　需要药的人已经不是他父亲妻儿了，而是他本人。
　　见帐内之人不再言语，那中年男子心中愁闷难解，最后垂头丧气而去。

　　很快又有一人进来，一进来便急哄哄靠近，“道长，仙人！我，我就不瞒仙人矣！我久不得子，膝下颗粒无收，家中妻妾皆是那不下蛋的鸡，只知啄米，白瞎了我那些补汤与药材，皆是无用。
　　外室倒曾有身孕，却也并非我亲生，你帮我瞧瞧，我可还有生儿子的命？”

　　他倒是坦诚，这种事也说。
　　不过他是男科大夫吗？
　　有些同情这老道，平日还要解答大家这些疑惑。
　　他该说什么？

　　思忖良久，他从缝隙中观察那人面色，见其眼睛下有青黑，便道：“天不下雨，田难长苗，放纵恣肆，自断根基，你回去罢。”

　　“这，什么意思？”外面男子如遭雷劈，天不下雨，自断根基，自断根基？
　　“哎！道长，你胡说什么哩！什么自断根基！道长，你将话说清楚！”

　　他被身侧道童拦住，急得推人，道童一般将他扭住，“你敢放肆！小心灾祸上身！”
　　那人喏喏不敢上前，哀肯道：“还请道长明示。”
　　“你家中有矿？”

　　对方一愣，压低声音道：“道长果乃神人，家中确有矿山。”
　　你爷爷的！还真有矿。
　　“你家中有皇位继承？”

　　那人一呆，赶忙道：“道长说笑矣！我也只是平头来百姓，此话可不能乱说，恐有杀身之祸矣。”

　　“始皇嬴政后代今在何处？”
　　“这，这我如何能知。”
　　“高祖刘邦后代可还有音信？”
　　“不曾听闻。”
　　“千秋万代今何在，无非虚妄。”

　　“道长！道长！”那人着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算我不在意，家中长辈也有心难耐，难道千万家财让拱手他人不成。”
　　“修身养性，少行房事，修桥铺路，行善四方，静候天意。”

　　“这……唉！”对方叹一声，道：“这要等到何时。”
　　他不再说话。
　　接下来无非求药，求子，求前途，求运道，求心安。
　　人之所求，大抵如此，他无法保证对他们有效，只能说暂时缓解心中之忧。

　　日暮时分，停止拜见。
　　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他打发道童出去，起身活动身体，这具身体他暂时不能离开，必须要弄清楚他让人带这么多孩童到底有什么目的。
　　另外，今日他附身此人身上，醒后，他必然有所察觉。
　　打开门，门口两道童连忙道：“师尊。”

　　“唤霍……叫你们二师兄来见我。”
　　“是。”
　　不一会儿，姓霍的前来。
　　谢常泊端坐帐子后，手中拿着拂尘，嘴唇微动。
　　人到时，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装模作样一番这才睁开眼，上下打量对方一眼。

　　霍爷果然垂首一幅恭敬模样。
　　“灾殃将至。”
　　霍爷猛然抬头，“师尊何意？”
　　谢常泊一挥拂尘，闭上眼，“那些孩童可有准备好？”
　　霍爷微微蹙眉，“这几日有香客在，恐不宜动手，若是师尊着急，晚膳可下些功夫。”

　　这意思是还要下药？
　　“唔。”
　　“是，弟子这便去命人准备。”
　　谢常泊又让道童找来两根细竹棍，撑在眼皮上。
　　他不刻意离开，就还是能暂留这躯壳中，必须以防他睡着离开这身体。

　　必须庽尽快弄清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翻找屋内东西，屋中图书如同谢家人一般，多是道家典籍，符篆天文，医药地志，还有一些史书典籍，兵器图鉴，棋谱琴谱。

　　这屋中看着简洁，却也奢华，床是紫檀木，桌是黄花梨，瓷瓶是甜白瓷，屋中幛幔是杭绸，除却外在衣着十分朴素，屋中字画古拙雅致，从落款处可见其出自名家。

　　就连屋中熏香也是龙脑沉香，这哪里是出家人，倒像富贵散人。
　　这人绝非外人所见。

　　翻遍床头，书架，案几，墙壁，没看到信件、金银或者其余秘籍，药瓶等物。
　　他轻叹一声，看着床，掀开床褥，敲击床板，听到空空之音，立时找来一物将其撬开。
　　这下面就是地板。

　　难道地板下面还有暗道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