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画展》uym

5、第 5 章 在

　　在我们相见的那个秋夜里下了百年难遇的暴雨，本该是所有人躲在家里的日子，他却独自一个人在街上逃亡，最后敲开了我们家的门。他讲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想找地方借住一晚。家中只有我和妈妈二人，原是不应该让陌生男性借住的，但是面前的少年在深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上面沾满了泥水。妈妈忍不住心软，安排了客房给他住。妈妈在衣柜翻出父亲的旧衣服给他，让我带着他先去浴室洗热水澡。

　　我们走进浴室还没开始放热水。门外又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妈妈开门，门外是三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警察出示了一下证件，立刻询问我们有没有少年模样的仿生人闯入家中。

　　我听到警察的询问，立刻看向他。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和我目光相对的下一秒就拉过我，紧紧把我锢在怀里坐进浴缸拉上了浴帘，然后用宽大的手掌捂着我的口鼻。

　　妈妈犹豫了下，询问警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女士，您还不知道吗？仿生人发动了起义，政府下令召回并销毁全国的仿生人。如果你见到不认识的人千万不要开门，谁也不知道这帮机械王八蛋还能做出什么事。”

　　警察离开，妈妈关上了门，飞快地跑向浴室。他松开了手放开我，我跳出浴缸，被冲进来的妈妈护在身后，两个人的心脏同频率狂跳，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存在是多大的隐患。

　　他站起身解释自己没有恶意，身为仿生人的自己并没有参加起义，只是在工厂工作时同伴都喊着他一起逃跑。从工厂到城里的路上他看到了很多仿生人的废弃遗体，有的完全不能使用，有的程序报错还在挣扎。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我不想变成那副样子。”他说。

　　“你可以住在这里几天，我们不能留你太久，希望你能理解。”妈妈说。

　　他点点头。

　　隔天我和妈妈起床，看到客厅一片狼藉，窗户被打破，花瓶也被摔在地上，桌椅都被挪动了位置，灰尘遍地都是，明显是打斗的痕迹。而在客厅的中央，有两个被关闭了电源的仿生人。

　　“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厨房里的他探出头，将早餐端上桌，“昨晚发生了些意外，我已经处理好了。剩余的损失我来赔偿，家务也由我来负责。”

　　“这是……”妈妈看着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

　　“这两位原本是我的同伴，昨晚他们找到我发生了些争执，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方式。”他走到他们面前，将地上两个电源展示给我们看，“后续你们不要担心，这两个仿生人我会处理好的。”

　　说罢他便拉着两具“尸体”出了门，独留我和妈妈享用早餐。

　　我俩坐在桌前一言不发，桌上的碗里盛着汤面，金褐色的汤，雪白的拉面，还有鲜嫩的绿色葱花。面上盖着的煎蛋有着诱人光泽，只是用筷子轻轻一夹，蛋黄便流了出来和汤融合在了一起。

　　“这比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妈妈说，“但是我劝你还是别说。”

　　如果不是他来，我还不知道挂面和煎蛋可以这么好吃。

　　等我们吃完，他也带着满身的污泥回来了。我们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饭后水槽里的碗，洗衣机里的脏衣服，还有地板上的头发，没有一项是我和妈妈去收拾的，他干活很利索，倒不如说他一定有一系列的程序驱使他利索地处理家务，而我和妈妈需要做的，只是倚在沙发上喝着热茶看电视。

　　“政府于今日发布通告，现已召回了自xxxx年xx月xx日到今日生产的仿生人共十万七千六十五台，约为仿生人数量的95%。而剩余的五百台经搜查，均损坏在城市各处，已经被回收销毁。”

　　“你属于那百分之几？”妈妈打趣着他。他抬眼看了眼新闻，笑着不说话。

　　“你今后怎么办。”妈妈从茶几上摸出了烟盒，看了看我的表情又放了回去。

　　“可以留下我吗？”他说，“我有家务系统以及安保系统，也是最新的、可以自我维修的型号，如果损坏严重也不需要对我进行修复，可以直接拆解电源将我放进可回收垃圾箱。”

　　我和妈妈对视了一眼，片刻她接着问：\"你的寿命，这么说或许也不准确，你的使用年限有多久？”

　　“两百年，现在还有一百九十九年十一个月十五天二十个小时三十六分钟二十七秒。”他说。

　　两百年，在人类平均寿命一百岁的今天，也算是难得了。

　　“好，有你在我既不需要发工资，也可以全心全意投身到工作。额外的开支只是多一笔电费。”妈妈看向他，“你能明白让一个陌生人住在家里承担了多大风险吗？我会对你抱有全心全意的信任，但你能明白这份信任的含金量吗？”

　　“我不太明白，但是我会尝试去明白的。”他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阿松。你不仅需要负责家里所有的家务，还要对我的要求言听计从，不能私自作出任何判断，大事小事必须全部问过我。”

　　“好的，我明白了。”阿松说。

　　她还是摸出了烟，起身去到窗台上点燃了一根。我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后院父亲的坟墓，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她一愣，灭掉烟，蹲下身子紧紧把我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