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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家 ...

  •   家里装饰都是我喜欢的样式,喜欢的衣服和化妆品也可以轻易买到手,沛礼想要读的大学即使学费昂贵我也支付得起,不需要苦恼生活支出的日子,我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去画画。除了画画,我还可以做公益做投资,物质需求的洞被填起来,生活一下子又归于平淡。

      “总觉得想做的和可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坐在床沿,轻轻叹一口气。

      阿松蹲在我面前,把我的脚从热水里捞出来,用毛巾擦拭干爽:“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吗,我可以开车。”

      他抬眼看我,圆圆的黑色眼睛闪烁着光,像极了儿时我在外婆家养的那只小狗。仿生人被做成这样,是为了刻意讨人欢心吧。

      “远一点的地方吗?”我在脑子里跳出了西西里岛的艾费多和多多挤在放映室的样子,“我还挺想去意大利的。”

      “还有别的地方吗?”他戴着手套,用身体乳揉捏过脚掌的每一个位置。

      \"别的地方?\"

      他的一句话像是火焰点燃了我脑子里的引线,从屏幕里看到过的五彩斑斓的民族文化、样式各异的异域美食以及在一起庆祝狂欢节的肤色各异的人群,所有影像的回忆都被我从尘封了的珍藏文件夹里翻了出来。

      “你说得对,玩就要玩个尽兴。”

      于是我用了一天时间将后面两个月行程全部空出来——只为了我人生第一次的度假。又花了三天订酒店做攻略,欧洲度假流程逐渐变得清晰并真实。趁着夏天和秋天交替的间隙,阿松开着车,我们踏上了去往欧洲的旅途。

      在米兰时我才感觉到阿松只做家务属实是大材小用了。整个旅途的过程中他知道每一条路该怎么走,能够顺利用不同的语言和每个人交流,轻易掌握每个酒店的安全隐患并做好了防范措施,我们去艺术馆他可以和我解释每一件艺术品的背景故事,就连给我拍照他都手到擒来。

      我从没有在一个人身边有这么强烈的安全感,他的可靠和智能体现在方方面面,并且这些事情并不是他努力的成果,只是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些事。

      “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好用呢?”我们走出卢浮宫,在门口的冰淇淋车上买了薄荷巧克力甜筒,冰凉并不甜腻的味道更像是沛礼会喜欢的。

      “我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本来就是让人类过上更方便的生活。”

      “真是伟大理想啊。”

      他沉默了一下:“但是目前我能做到的就是让向露过上更方便的生活。”

      话音刚落,塞纳河边一个架着画架的男人朝着我们挥手,他在岸边,我们在树丛,几米的距离,他用法语向我们说了几句什么。

      “什么?”我问阿松。

      “他说夫人要不要和儿子一起画张速写。”

      “儿子?”我正纳闷,看着那位大胡子男人笑眯眯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告诉他我们也会画画,并且你也不是我的儿子哈哈。”

      阿松用法语和对方传达了我的意思,大胡子男人耸了耸肩,继续招呼我们身后的游客。

      我看着阿松,他和我一边高,只是因为体态比较好所以稍显些气质,他没有皱纹,不会长痘长斑,皮肤上甚至连毛孔都没有。我怎么会嫉妒一个连人类都算不上的仿生人呢?如果和他坦诚地讲了自己这份感情,他或许都不能明白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吧。

      “怎么了?”他看向我。

      “没什么,只是有点饿了。”我将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

      “是因为别人说我们是母子所以不高兴了吗?”他问我,“女士如果被拐弯抹角地谈论年纪很大可能会很不高兴吧。”

      \"阿松也会觉得我很老吗?\"

      “现在人类平均寿命一百岁,向露今年刚五十岁,连平均寿命的一半都不够,按照这样算的话,你并不老。”

      “你不明白,不是说年龄……”

      “当然,也有用外表去判断一个人的年龄的方法,这个方法有一定的依据但是太过主观不够严谨。”

      所以说他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无聊啊。我没有接话,想让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断在这里。可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又接了一句:“如果让我说的话,现在的你和我第一次看到时的你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个说法也很主观哦?”我打趣他。

      “怎么会呢?我连人类都算不上,怎么会有主观呢。”他说着,嘴角微微弯起,眼角也自然向下垂着。

      第二天大早我就被从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叫醒,又因为我醒来后的临时起意,我们取消了去往普罗旺斯的行程,在就近的店面买了登山用品,开车去往雷沃德山。这是我第一次登山,因为有阿松,我倒是一点都不怕,兴奋的心情随着海拔的高度波形增减。明明是艳阳天,可我们越往上爬云层就越厚,几乎遮盖了所有色彩,脚下的雪地和头顶的白云几乎没有了边界,壮丽的景观可以用肉眼一一捕捉。我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沉重,阿松拿过我的登山包背在身上,带着我爬向一处比较平稳的地方稍作休息。

      我们站在原地,喝着杯子里的热水,扭头就能看到两行整齐的脚印。几分钟后云层散去,薄雾消释,太阳照得雪地闪闪发光,偶有鸟群在头顶飞过,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清新的湿气。

      “等明年我们……”话到嘴边还没讲完,阿松已经收好了水壶,拉着我往不远处的岩石后面跑。我们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我侧过头,远处的雪块发出像雷鸣一般的闷响,朝着我们飞奔来。我竭尽全力迈开步子往前跑,离岩石只有几米,面前一阵天旋地转,我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松正背着我慢慢往山下走去。我试图小范围活动身体,可全身都痛得要命,尤其是右腿。

      “你醒了。”他稍微偏了下头用余光确认了我的状态,“你再撑一会,马上就到山脚了。”

      “你的体温很高呢。”我艰难地张开嗓子。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体温,并不像我想象中的坚硬冰冷,而是和正常人类一样柔软又温暖。

      “我的系统程序是这样的,按照平均男性37.1度的体温进行设定的。是你的体温有些低。”

      “可以再高一点吗?”

      “可以是可以,但目前保持现状会比较好。我所剩的能源得保持到我们成功下山。”

      “好,那我就先……睡一下。”

      “不要睡。”他轻轻颠了一下我,“现在睡着很危险的,尽量保持清醒会比较好。”

      “那就,给我讲讲故事吧阿松。”我靠着他的后背,紧紧搂住他,腿上的疼痛变得清晰,我咬紧了后槽牙,大口吐息。

      “好,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想听你的故事。”我说,“讲点什么有意思的,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我的故事吗?”他纠结了一下,“可我能讲的自己的故事都是遇见你之后才开始的。”

      “有天沛礼回来,带着同学送给她的点心。我出去买菜,回来时点心只剩一块儿了,沛礼说是你留给我的。但是你们母女俩完全不记得我没有进食需求。最后你们是用石头剪刀布决定剩下那块谁吃的,三局两胜的战况十分精彩,最后一块还是被一分为二,共同享用了。”

      “那天我坐在墙边充电,暂时休眠了五分钟,开机后看到你直勾勾地看着我,笑着和我说‘原来你也会睡觉啊’。”

      “前年你参加庆功会回来,喝得酩酊大醉,鞋跟都断了一只。但还是为了避免让送你的朋友看到我,一个劲儿把我往屋子里推。进门后就忍不住吐在了玄关,因为吐在了我的衣服上没有办法洗干净,第二天你顶着宿醉拉着我去逛街,给我置办了全套的新衣服。”

      “有天半夜我听到你和沛礼在电话里吵架,吵完后一个人躲在阳台悄悄哭。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你甚至不知道要不要问你。你转头看到我在你身后,哭着喊我去厨房给你做烤肉饭吃,你吵饿了。”

      “怎么在你的回忆里,我这么像小孩子。”我说。

      “因为你工作时很利落,生活中却时不时透露出冒失的那一面,这种反差更让人记忆深刻。”

      他一件又一件地说着,事无巨细所有细枝末节都能娓娓道来。他就这样说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才走下了雪山,开车去了附近的医院。

      半夜在医院挂了急诊。幸好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小腿骨折。办好住院手续后,居然已经凌晨四点了。他坐在床边,说让我安心睡觉,会帮我处理好其他事情。

      “谢谢你。”我看着他破了口子的裤子。

      “怎么突然谢我?”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或许就死在雪山了。”

      “倒不如说是我准备不周,才让你受了伤。”

      晚上的医院阒无人声,楼道里偶有两声护士铃。纯白的被单和鼻腔里的消毒水味,还有这陌生的地方以及语言,刚踏上这片国土的兴奋全部都在此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无助。想要向谁撒娇的心情占了上风。我看着他,张开了嘴。

      “沛礼那边就先不要说了。”想要说的话居然在张嘴的时候变成了完全不相干的句子。

      “抱歉,我已经通知她了。”

      “……好吧。”

      他关上了病房的灯,我缓缓闭上眼睛,耳边已经传来清晨的鸟鸣,疲惫感在此刻席卷而来。雪崩的危机感后知后觉袭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几乎要夺走我的呼吸。忽然我的手被人轻轻抓住,抵在了额头上。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我这才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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