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画展》uym

4、第 4 章 丈

　　丈夫在世时，仿生人科技刚刚开始面向市场。大批廉价劳动力被剥夺了工作岗位，我的丈夫也为此下岗。

　　那时我的画并不卖座，我本人也没什么名气，只能靠朋友介绍一些商业邀请才能勉强糊口。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贫，虽然不算是揭不开锅的程度，但是沛礼从小到大每个季度也只有两套衣服可以换洗。我和丈夫每个月努力攒下的那点钱，也是为了供她读大学。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赋闲在家的丈夫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为了节省生活成本，还会在阳台自己种种菜。可是科技发展之迅速，就连我的作品也逐渐被合法合规的AI取代，我的收入骤减，如果不是老客户眷顾，我的画一个月说不定都卖不出一幅。

　　虽然那时每天都在为钱发愁，但也是我们相伴最多的时日。因为无事，我们在家糊风筝，去郊外摘蘑菇挖笋子，去河边踩水嬉戏，躺在草地上一边赶蚊虫一边数夜空中寥寥无几的星星。我们虽然为钱所困，但是只要三个人在一起，仿佛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就这样我们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富足。

　　有一天晚上我和丈夫入睡前闲聊，说是不是再过几个世纪，说不定人类就会完全被科技替代。

　　丈夫说不会的，我们有很多程序无法完美替代的、只属于人类的宝物。即使在时代的洪流中穿行，即使□□被机械取代，它们也会成为人类的精神被延续被赞颂，永存到下一代下下一代，被诗歌记载，被史料考证，我们会是见证人，也会是亲历者。

　　那晚我们相拥着入眠。可第二天我醒来时猝死的他身体却已经冰冷。

　　我崩溃了半个月，天天以泪洗面，抱着丈夫的骨灰茶饭不思，甚至需要六岁的沛礼做饭照顾我。幸好还有沛礼，如果没有她我或许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了。于是半个月后我才能勉强打起精神在家办了一场迟到的小型葬礼。

　　出人意料的是，在葬礼时，经过丈夫朋友的介绍，家中为数不多的我的作品全部被他的客户买走。这位伯乐联系到我，说希望以投资人的身份为我举办一场画展。因为眼下并没有收入，我同意了他的提议。

　　因为他广结善缘，我的画展络绎不绝，几乎每幅展出的画都被卖了出去。我遇到了很多能够赏识我的人，不少人和我聊天的话语中满是恭维奉承，让人心生厌烦，突如其来的名誉和金钱让我本能性地想逃跑，但是考虑实际的生活问题，我只能违背自己的本心戴上面具摒弃自己的感情和每个人交流。

　　那些时日我更喜欢一个人坐在展厅里看着人来人往，直到闭展。看着展出的画被买走，心生喜悦但是无人分享，明明在人群中却可以轻易被寂寞吞噬。

　　画展结束后我的账户有了钱。本想回到原来的生活，结果不同的邀约接二连三地找上我，让工作填充了我生活的每个角落。

　　我拿着这些钱还了账，在郊区买了房子，将丈夫的墓埋在后院。我看着我和丈夫为沛礼上大学开通的账户里的钱，居然连我现在一次出场费的零头都碰不到。

　　我开始回忆前三十年我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错事吗？为什么钱和爱情我只能选择一个。

　　不过谁也没能预料到孤寂的日子在阿松来了后发生了巨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