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踏山河》凉风有许

5、005

　　不论朝堂之中如何争斗，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初始。
　　襄阳郡，平南王府。
　　周王妃带着知微提着刚炖好的鸡汤，走到王爷的书房。
　　门口站着小厮周霖，看见王妃过来，忙上去问安，又说道：“王爷早上进的书房，一直没出来。”
　　周王妃点点头，对周霖说：“许是有什么事情，把鸡汤送进去，让他忙吧。”
　　周霖答应着接过食盒，周王妃见他进去，便转身走了，刚走没几步，被身后的周霖又唤住：“王妃留步。”
　　“何事？”周王妃停下来。
　　周霖忙道：“王爷请王妃进去。”
　　“嗯？”周王妃想了想，看来是确实是有些事情，对知微说道：“知微你和周霖在门口守着。”
　　“是。”

　　王妃一进去，就看见周煜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皱。
　　走近了，小声问道：“怎么了？”
　　周煜将信递过去，“你看看罢。”
　　信一入手，周王妃便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了。
　　“谢……”
　　“嗯……”
　　待王妃看完信的内容，也皱起眉头。
　　“这个时机是不是有些早了？而且这可是嫡……”
　　周煜摇摇头，说道：“子胥如今十六岁了，确实是该议亲的年纪。”
　　“若现在与谢家……会不会……”
　　“京中现在都不敢与谢家议亲，都有些看不明白……对谢家的意思，此时谢家嫡支这一代待嫁的女儿恰比子胥小一岁，在京都算是大姑娘了，若是这个时机说与子胥，他人也会以为是谢家女子着急出嫁。”
　　“陈郡袁氏、兰陵萧氏、范阳卢氏和荥阳郑氏，现在不敢与谢家牵扯，生怕谢家成为第二个王家。”
　　“我们家说起来也是个异姓王，远在襄阳郡，且是行伍出生，士族的嫡女嫁进来，属实是低嫁了。”
　　“若是等谢家开始说亲，这些士族躲得远远的，上去一堆想攀谢家高枝的低门小户，那到时候只怕这个姑娘只能一直留在谢家了。”
　　周王妃听罢，叹了口气，说道：“这可是比皇后娘娘出生还高的谢家嫡系嫡女，皇后娘娘的父亲还是……嫡支行三的。”
　　“是……我的顾虑也在这儿，这样一来，子胥日后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造化弄人。”周王妃一片唏嘘，说道：“我之前以为谢大哥会将他的庶女或者是寻一个旁支的嫡女许给子胥，没想到现在……”
　　周煜心思已定，便道：“既如此，多说无益，要准备入京的事宜了，只怕过几个月谢家那边就要开始放出给女儿寻亲事的风声。”
　　“也好，待定亲也还得一年，到成婚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王妃也是十分果断，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瞻前顾后，“你找个时机和子胥好生聊一聊。”
　　“行。”周煜又笑起来，“果然灌娘是我的知己，再头疼的事情与你说上一说便不是问题了。”
　　周王妃嗔怪：“少来，你早就决定了，故意做戏好让我来找你。”
　　“夫人息怒。”
　　“鸡汤凉了。”
　　“哪里凉了，现在喝正好，看我一口干。”
　　“……我炖了几个时辰，你一口……”
　　“啊……喝完了。”

　　到了三月，周煜估摸着时间，恐怕谢家那边要开始动作了。
　　这天叫了周子胥去春猎，英娘听见也吵着要去，周煜本想借此机会和周子胥说些事情，不想带英娘，哪知道出门的时候，英娘已经牵着自己的小马驹，换上骑装等着了。
　　“罢了，那就去吧，你可不许瞎跑。”周煜没法，只得答应带上英娘。
　　周英娘如今九岁，看上去个头早比得上其他十一二岁的女子。襄阳郡地处楚河之地，虽有几处山川，但大部分还是平原。从英娘七岁起，周煜就开始教导她骑马，只是极少让她出门跑，在校场中骑马与在外面跑马，那感觉是天翻地覆的的不同。
　　所以即便出来春猎不能摸弓射箭，也是英娘为数不多能出府驰骋的机会。
　　出了平南王府，一行数十人骑马往城外去。
　　城外二十余里有一座真武山，此山并不高，只是山林繁茂，多有野物出入，真武山下有一处平地，在早几年便修建了一处跑马场，周煜等人便是先到了跑马场。
　　“爹，你做评判，让我和哥哥赛一场。”英娘一进跑马场，感觉浑身都是劲儿，立刻扭头喊道。
　　周子胥笑道：“好家伙，你以为你那小马驹能跑得过我的宝贝赤豹？”
　　英娘歪着头，想了片刻，眼睛一转说道：“我与你换，若你用我的小雪儿能赢，我便应你一个要求。”
　　周子胥的赤豹是当年皇上给周煜赏赐的一匹从波斯来的汗血宝马，与后来周煜又寻的一匹西域名马的后代。马身原本呈褐红色，待跑起来褐红色变会转为鲜红，速度极快，如猎豹一般。从出生开始，周子胥就亲手照料，与周子胥感情颇深。
　　小雪儿是周煜特地给英娘找的一匹温顺的小马驹，就是只给英娘玩耍用的。
　　这两匹马从体态到血统都是天差地别，这其中区别就如一个天生的战士与一个娇养的姑娘。
　　英娘这话一出，不说周子胥，旁边的护卫也忍不住笑了。
　　“大小姐，若是平日让你骑着玩，赤豹是肯的，只是此时它听见你要与公子赛跑，只怕是理都不理你。”说话的汉子声音浑厚有力，坐在一匹黄骠马上，双腿肌肉紧实，手握缰绳，是护卫里的队长孟七。
　　“哼，孟师傅，你……”英娘不乐意了，跳下小雪儿，走到周子胥跟前，说道：“哥哥，你先下来，我看看赤豹让我不让。”
　　“行啊。”周子胥一个转身就下了马，连缰绳也递了过去。
　　英娘牵着缰绳，摆了个笑脸对着赤豹说道：“赤豹，好赤豹，你让我骑一骑好不好，等我赢了哥哥，我给你买果子吃，可甜可甜的果子呢。”
　　赤豹歪头看了一眼英娘，嘴里叼起缰绳往周子胥旁边走了两步。
　　英娘还不放弃，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块饴糖，递过去说道：“好马儿，你喜欢的饴糖，给你吃。”
　　赤豹闻了闻，打了个响鼻，扭头去蹭周子胥。
　　“哈哈哈。”
　　周围一片哄笑。
　　“大小姐，就说了不行的。”
　　“不行就不行，等我的小雪儿长大再和哥哥比。”英娘气呼呼，周围的护卫笑话她，她倒也不往心里去，就是有些生气不能和哥哥比试。
　　周煜见状笑道：“那行，那我以后不用给你找赤豹一样的神驹了。”
　　“啊？不行，爹，小雪儿也要，像赤豹一样的神驹，我也要。”英娘一听，扔下饴糖跑去周煜旁边。
　　饴糖落地，正好抛在小雪儿的旁边，小雪儿正准备凑上去舔舐，赤豹一溜烟窜过来，将饴糖卷进嘴里。周子胥看见，走过去拍了赤豹一巴掌，赤豹讨好的蹭了蹭周子胥的手，嘴里还嚼个不停，把旁边的小雪儿气的直叫唤。
　　周子胥从赤豹身上的行囊里拿了块豆饼出来，喂给小雪儿，安抚的摸了几下。
　　赤豹平日吃的豆饼都是周子胥特制的，小雪儿吃的香甜，也蹭了蹭周子胥。
　　那边周煜已经答应了周英娘，等她及笄，就送她一匹好马。
　　“哥哥，爹爹说考校你的骑射，我和孟师傅他们在这里跑马，你要给我多抓些猎物回来烤着吃哦。”
　　英娘得得的又跑过来，牵起小雪儿，对周子胥说道。
　　“好，没问题。”
　　周子胥看向周煜，周煜对他点点头，似乎感觉父亲是有话要对他说的，不然不会让英娘自己在这里。
　　于是骑上赤豹，与周煜一道出了跑马场。

　　待入了山林，两人下马，都牵着马往前慢慢踱步，耳畔偶有鸟叫虫鸣。
　　“爹，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周子胥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
　　周煜停下脚步，脸色有些郑重：“你可知道为何当年为何分封的八位郡王里，有我一份儿？”
　　“为了压制那五位吗？”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不是最重要，最直接的。”
　　“当年除了那五位，只另外加封了三个郡王，一个是你爹我，另外两个都是士族出生的将军。”周煜将马系在旁边树上，让它在一旁吃草。“唯独你爹我是没有任何根基的庶民出生。”
　　周子胥见状，也将赤豹系在另一边。
　　周煜坐在一截断木上，说：“过来坐。”
　　等周子胥坐下，他才又缓缓开口。
　　“若真的要说起来，要从我和你娘小时候说起。”
　　“当年我们两家是邻居，你娘的祖上曾师从墨家，是一名剑客，后来开了剑道馆，一直教人习剑。到我爹，也就是你祖父开始，也进了剑道馆习剑，所以我和你娘从小就相识了。”
　　“我这一身的功夫也是你的外祖父家传授的。”
　　“后来我和你娘定下婚约，就在要成婚的前一年，你娘家里出了变故，一些旧日与你外曾祖父有嫌隙的人找上门来，害死了你的外曾祖父，因为他们买通了县吏，竟被判处无罪。”
　　“恰好当时谢家的大公子求学路过这里，听闻这些事情，为你外曾祖父主持了公道。”
　　说到这里，周煜停了下来，看向周子胥，问道：“听了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所以……我们家一直都是……谢家的人。”周子胥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