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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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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十一年,八月。
谢皇后诞下皇二子,贵妃吕氏看着嬷嬷怀里刚满月没几天的公主,咬牙切齿。
一旁的嬷嬷看她这个样子,冷言道:“你自己肚子不争气,做什么样子。”
吕氏听见这话,捏紧拳头。这个老东西。
“公主也罢,好歹是皇上现在唯一的女儿,你要借此多留皇上过来,早日再有孕,不然的话……”那嬷嬷将公主递过去,说道,“王爷那边等着回信。”
吕氏皱着眉头,心里想着,迟早翻身让你们知道谁是主,谁是仆。
……
皇二子三个月大时,朝中突然有人上奏,状告谢家仆人横行欺压百姓,随后又有多人列出更多的罪证,谢家的几个旁支强占民田,圈为族中祭田。
此类情况在世家里不少见,若是闹出来,给些银钱消灾便是。
但是这次闹到了朝堂,皇上大发雷霆,将谢大人在堂上大骂了一番。
这个信号一出,众人莫不敢再与谢家接触。
后宫里,皇上来到坤宁殿,命皇后带着年幼的皇二子在宫中好生休养,收了皇后凤印,由其余四妃协同管理后宫。这竟是变相将皇后软禁了。
这些消息从后宫传到朝堂,众人各怀心思,由此又发起对谢家新一轮的状告。
就连谢家仆人买菜少给了五文钱都列了出来。
持续三个月,太宰谢汀蕴,谢大人上书自请其罪,要告老回乡。皇上压后不发,只准其回家闭门思过。
谢家。
谢皇后的大伯,谢汀蕴正在书房写字。
一点也看不出愁苦。
谢汀揾说道:“大哥,接下来……”
“趁此机会将这些有其他心思的旁支都扫一扫。”最后一个字收笔,谢汀蕴不急不慢的说道。
“三弟,你虽然自己愚蠢了些,却生了一对好儿女。”
“大哥……你”
“你回去吧,在家安心待着,让谢伷过来见我。”
“是。”
……
谢汀揾出了书房,对外面候着的几个小辈,说道:“谢伷进去,其他人继续候着。”
说罢一脸郁闷的出去了。
“老四……你爹不太高兴。”一旁的谢尚小声说。
谢伷“呵”了一声,留了一句:“管他。”
走到书房前,叫了一声:“伯父,我是谢伷。”
“进来。”
谢伷进了书房,关上门。谢汀蕴正在看面前写的字,谢伷也不讲话,只默默站在书桌前。
余光看见上面写着:死生之地
“这几个字写的如何?”桌前,谢汀蕴指着字问道。
“好。”谢伷答道。
“是吗,没有你们几个做的好啊。”谢汀蕴冷冷的说。
谢伷一听,立刻跪下来,说道:“侄儿知错。”
谢汀蕴问道:“何错之有?”
“如今谢家的困境都是因为侄儿。”
“哦?与你姐姐没有干系吗?”
“没有。”
“与外面那几个也没有干系吗?”
“没有。”
“那既然如此,那外面几个就去跪祠堂吧。”谢汀蕴突然厉声道。
谢伷愣了一下,忙伏在地上,说:“伯父,都是我一人所为,若要责罚,侄儿一人承担。”
“我何时说了要责罚你了?”谢汀蕴又说道,“既然他们几个一点干系都没有,和那些谢家旁支又有什么区别,都是愚蠢之徒。”
“伯父……”谢伷有些呆滞,忽然反应过来说,“此次多亏了谢尚他们,不然我一个人也没有办法。”
“当真?”
“千真万确,……还有姐姐,是姐姐托了信出来的。”
谢伷趴在地上,半响听不见声音,大着胆子向上看了一眼,看见谢汀蕴在笑,这才舒了口气。
“斜着眼睛瞅什么,起来吧。”谢汀蕴缓声道。
谢伷爬起来,堆了个笑脸,凑过去说道:“伯父,您是不是要夸我们。”
谢汀蕴拿笔杆子一敲,“我夸你,我夸你一杆子。”
“若不是中间我察觉出来,又送上旁支的那些污糟事,你以为就几个谢家的仆人打人的事情能闹这么大?”
“原来……伯父你果然是明察秋毫,决胜于千里之外,侄儿真是拍马都赶不上……”谢伷捂着头,揉了揉。
“出去!”
外面站着的几个猛然听见里面谢汀蕴大喝一声,吓的不敢动弹。
谢伷从里面出来,关上门。
“老四……老四……”
谢伷一转头,一个大笑脸。
谢尚几人……谢伷这是被骂傻了?
……
“所以这次,咱们做对了!”谢安听完谢伷说的话,有些高兴。
谢尚拍了谢安一巴掌:“别高兴,小声点儿,咱们家现在闭门思过呢。”
“哦,哦。”谢安揉着头,“那你轻点儿啊。”
谢万跟着说:“那现在咱们还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接下来就等。”谢伷说道。
“等?”谢安小声问道。
谢伷揉揉谢安,微笑道:“对,小七,等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谢安嘟囔道:“好吧。”
又过了三个多月,皇上终究是发了谕,将谢汀蕴的奏准了,但不允其回乡,让留在京都。又将谢汀蕴的大儿子谢琨提任御史台,官职治书侍御史。这一举动,让许多人看不明白,这谢家到底是被厌弃了还是?
谢汀蕴领命前,向皇上提出担心皇后娘娘产后的身体,希望能让自己夫人能去面见圣颜,以宽慰家人思念。
皇上准了。
这日谢大夫人进宫,到了坤宁殿。
皇后娘娘说身上有些不适,谢大夫人早年学医,希望能给自己施针看看。
待皇上命人去太医署取了银针,皇后娘娘屏退众人,只留下了两个贴身侍女。
“娘娘如今有了小皇子,皇长子也日渐长大,皇后娘娘一定要保重身体。”谢大夫人从匣子里取出银针,说道。
过了半个时辰,施针结束。
皇后看着她手里一根根收起的银针说道:“针这么长,一想到扎进体内,还是有些怕的,但又想这是为了拔出病根,一时之痛倒也无妨。”
谢大夫人笑道:“娘娘宽心,今日这针之后,必定许久都无恙了。”
“只是我这身体,有些从爹娘那带来的苦楚,时常会有些不适。”
“娘娘,这些是慢症,急不得,臣妇回去也会想法子给娘娘调理,若是臣妇不得其法,还有臣妇的儿女,倒时候慢慢研习医术,迟早能为娘娘根除的。”
“如此,大善。”
待到年末,谢家传出消息,谢皇后的父亲的腿犯了寒疾,走动困难,到后面竟然中风了,皇后娘娘派去许多太医都无法,只能在家里将养着。
谢汀揾躺在床上,盯着床前站着的谢汀蕴,此刻他话也讲不出,是真的中风了。
“你……狠”谢汀揾咬牙吐出两个字。
谢汀蕴面无表情,说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们谢家经过如此多朝堂更迭,没有像王氏一样走向末路,反而在五王叛乱后得到最大的利益吗?那是因为谢家是士族,真正的士族。”
谢汀揾闭眼,不再看他。
“你想让谢家上位,可谢家不想上位,也不能上位。”
“万万没想到,你想让于凰去做第二个王氏,难道你觉得王氏换成于凰,就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们谢家延绵至今,虽然有时候看上去是远离朝堂,但是哪一朝哪一代里面没有我谢家的手笔,没有我谢家的影子,那些端坐在上面的王侯,最后成了什么,一具白骨。”
“可我谢家却能经历六朝。”
“让你去处理旁支,是给你最后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
“你是谢家的子孙,以后慢慢调理,会有好转的那天。”
谢汀蕴说完,转身走了,对门外候着的仆妇说道:“好生伺候。”
“是。”
刚走到院门,看见谢伷站在门口,盯着他父亲所在之处,久久不动。
谢汀蕴走过去,拍了拍谢伷的肩膀,正准备走。
“伯父。”谢伷压着嗓子开口叫住了他。
谢汀蕴回身,看着谢伷,没有说话,他在等他开口。
“我爹他……会恨我吗?”
“谢伷,你身上流的是谢家的血脉,不只是他的。”
谢伷低下头。
“你父亲以后会懂的。”
谢汀蕴走了。
留下谢伷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谢汀揾的管事,谢家老仆谢禄拿着一件大氅走过来,给他披上劝道:“四公子,天寒,回去吧。”
“禄叔。”
“四公子,过完年,你也十五了,再过两年,就得议亲了。”
“夫人早产,你是哥哥,十三公子起名也得你拿出章程。”
“以后咱们这边儿你还得当家呢,回去吧”
“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一句谢禄说的极轻,就像飘下来的雪,风一吹,就化了。
……
“嗯。”
不管怎么样,谢家,还是那个谢家。
一朝又一代,永远在的谢家。
祠堂里有过多少个谢汀蕴和谢伷,后宫中飞去多少只凰鸟。
又有多少谢汀揾躺在谢家的宅院里。
谢家的族谱从来都不是笔墨写出来的,而是谢家自己用亲族的血一笔笔刻出来的。
一棵树枝叶繁茂是因为适当的时候,要进行修剪。
那些伸出去的要剪掉,枯黄了的要剪掉,生了虫的根,更是要砍断……
皇宫内,坤宁殿。
“稷儿,这也是君王之道。”
“…母后…儿会用心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