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踏山河》凉风有许

3、003

　　翌日晚，周英娘醒转过来，神色失了平日大半的活力，如此持续了数十日。
　　周煜思来想去，与王妃商量道：“小儿魂魄易散，听闻近日郡内来了个讲解《化胡经》的道家，据说此人是仙道之祖老聃座下一系，追上可至老聃弟子庚桑楚，不如带英娘去听一听，镇化一下心神。”
　　周王妃听罢，回道：“这倒是个法子，我也听说这些年似有其他的教派，什么佛家言论时常与道家论道，不若你打听打听，都去听听。”
　　“他们争的是玄学之说，道法法、玄佛合流……你先带英娘去听上一场，若是有好处，之后再有道场开了，自然都去，我已让人去寻那讲《化胡经》的道场了。”
　　“那不如将人请来府上，给英娘相一下面。”
　　“我明日亲自去请。”

　　待周煜将人请来，已经又过了几日，英娘虽然好转，但神情略显呆滞，叫吃便张嘴，叫做什么便做什么，如木偶娃娃一般。
　　那王浮看了看，笑道：“女公子这是失了魂，收一收便好了。”
　　周煜拱手道：“如此辛苦道长。”
　　“我去将女公子带回来，你们切勿打扰，可有什么女公子常用之物。”
　　“有，有，这个鲁班锁是英娘放在床边的。”
　　只见王浮握住英娘的手脉，闭眼默念着什么，半响没了动静。

　　且说英娘这几日如在梦中，她此时正对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子，说道：“你理理我啊，咱们在这儿什么也看不见，就你陪我了。”
　　那小子闷哼哼，只看了她一眼，半响才小声说道：“我要回去。”
　　“小英娘，小英娘。”
　　忽然旁边现出一个人形来，慢慢由虚变实，正是王浮。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英娘。”
　　“你父亲母亲在等你回去，让我来带你走，你瞧这个。”王浮掏出鲁班锁给英娘看。
　　英娘一看，果然是自己的那个。
　　“那你带我回去，他呢，他是哪儿的啊？”英娘瞅瞅王浮，又瞅瞅面前那个臭小子。
　　王浮看了看那个男娃，观了下他的面相，又看了看英娘，笑道：“妙哉，你二人竟然是同相，如此缘分，嗯……”说罢在二人额间一点。
　　“好了，那我便将你们都送回去吧。”
　　“啊，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莫急，以后会再见的。”

　　王浮睁开眼，手上握着的英娘腕子一动，听见英娘“哇”的一声，哭出来。
　　王浮对周煜道：“好了，回来了。”
　　说着就退到一旁，周煜与王妃欣喜不已，急忙上前看着女儿。
　　周英娘哭出来，回了神，看了看父母，又看向王浮，正要开口，便看见王浮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说。英娘如今恢复了机灵劲儿，眨巴了下眼睛，对着父母又开始哼哼唧唧，撒娇起来。
　　“好了，好了，快去让人告诉小王爷一声，不用再寻其他的法子了。”

　　王妃陪着周英娘在屋里。周煜说道：“还请道长在家中留几日，以防再有变故。”
　　王浮道：“既如此，也好。”
　　他既是来传道，有如此助力，岂有放过借平南王府的势的道理。此次云游，他算到襄阳郡是自己的一个转折地，本以为是能在这里与那秃驴争个输赢，没想到机遇在平南王府。想到刚刚那个男娃，看来接下来自己要去京都了。

　　京都皇城
　　谢皇后正握着司马稷的手，垂泪道：“我的孩儿。”
　　“母……后。”
　　“醒了，醒了，娘娘，皇子殿下醒了。”
　　“快，医师快来瞧瞧。”
　　……一旁跪着的几名医师连忙上前，仔细看过之后，最年长的那位开口说道：“皇子无碍了，待臣开了方子，给皇子殿下调养一番。”
　　“去吧。”
　　“是，臣告退。”待几人出了殿，互相看了看，都舒了口气，老天让他们捡回一条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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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腊月，大雪。
　　转眼已是几个月后。
　　英娘瞅着外面的雪，看了看哥哥，扯了扯周子胥的衣角。
　　周子胥道：“不行。”
　　英娘大急：“哥哥，你答应我的，陪我玩雪。”
　　“之前你生病就是因为着了凉，想再来上一遭？不行。”
　　“那都是好久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英娘一撇嘴，带着哭腔：“而且我现在都跟着王师傅学扎马步了，身体好的不得了，壮的很。”
　　周子胥听笑了：“哟，那你岂不是要改名叫周壮壮。”
　　“难听，我不要。”
　　“周壮壮，周壮壮。”
　　“哥哥！”
　　眼看着周英娘真的要哭出来，周子胥才说：“去换身衣裳，再让言书把那个毛领的大氅给你系紧咯。”
　　“言书，言书，快给我拿衣裳。”
　　“就一会儿，一小会儿，我让你回屋就得回。”
　　“知道啦。”

　　等周子胥拎着周英娘进屋，周英娘还笑个不停，突然将手里握紧的一个雪团塞进周子胥的脖子里。周子胥伸手抖掉残雪，将英娘丢到碳盆旁边。
　　“皮猴子，快些过来暖和暖和，炉子里烤的红薯，你翻翻。”
　　“哇，哥哥你什么时候放的。”
　　“吃一点儿就行，小心又积食。”
　　英娘刚翻出一个红薯，烫的左手倒右手，说道：“哥哥，你一半，我一半。”
　　周子胥接过来，掰成两半，周英娘先伸手朝左边大的那个去，又转手拿了右边。
　　周子胥看见，笑了笑。
　　“吃完去睡吧，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日下午要睡上三刻。”
　　“嘘，秘密。”
　　周子胥站起来对旁边的言书几人交代：“我回去了，你们仔细照看，现在越发冷了，别让英娘又受了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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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英娘收拾好，床上被褥里已经被暖炉烘的热乎乎。
　　没一会儿，英娘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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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四，谢四，我来啦。”
　　“嗯。”
　　“哇，你都不喊我英娘师父。”
　　“我才不喊。”
　　“嘁，不喊我也是你师父。”
　　原来这是几个月前英娘在失魂那次见过的那个男孩。也不知道什么缘故，自那之后，二人竟然在梦里能相见。几个月下来，英娘也知道他叫谢四。据谢四所说，他家如今有好几个叔伯想抢家产，他爹爹还纳了一堆的姨娘，都是叔伯们送来的。当然这都是英娘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问出来的。
　　当时英娘听完就说：“你这怕什么，等我练了武艺，我带你去把那些叔伯都打出去。”
　　谢四听完，眼睛一亮，居然说了不少：“你能习武？”
　　英娘得瑟道：“当然，我爹爹和哥哥可厉害了，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再过些日子，爹爹就要给我选教习师傅呢，等以后我保护你。”
　　“那，那你能教我吗？”
　　“你家里没有教习师傅吗？”
　　“我……我每日得读书，他们怕我磕碰，说得先养好身子。”
　　“瞎说，习武要从小练起，这样，以后每日咱们约个时间，我学了什么，就教你什么，等你醒了，你再自己练。”
　　“好，一言为定，不许耍赖。”
　　“我英娘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耍赖。”

　　就这样，英娘有了每日下午休憩的习惯。
　　“我刚刚吃了烤红薯呢，可香了。”
　　“烤红薯是什么？”
　　“哇，烤红薯你都没吃过，冰糖葫芦你是不是也没吃过。”
　　“没有……”
　　“谢四你好可怜啊，等以后，咱们要是能见面，跟着英老大我，我带你去吃。”
　　“冰糖葫芦就是红果儿串成串儿，上面裹着糖浆，亮晶晶，还透光，咬一口，酸中带甜，甜中有酸，还有烤红薯，就得现在下雪天吃，热乎乎的，炉子烤的直冒糖油……”
　　“英娘你别说了，我站不稳了。”
　　“嘻嘻，不行，这是锻炼你的意志。”
　　“真的吗？”
　　“当然，我英娘从不骗人。”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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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安十年，新年伊始，皇后谢氏终于再度有孕，诊出喜讯的第二天，贵妃吕氏也传出喜讯，已经怀胎三月有余。
　　如此后宫之中波澜四起。
　　这一日，谢家夫人进宫求见皇后娘娘。
　　坤宁殿。
　　谢皇后躺在床榻上，看着一旁坐着的谢夫人和她身边站着的庶妹。
　　旁边只有谢皇后的一个嬷嬷在此。
　　谢夫人缓缓开口道：“于凰，这是你的五妹于兰，你瞧一瞧。”
　　谢皇后看向庶妹，却不说话。
　　“上前让你姐姐仔细看看你。”谢夫人又道。
　　谢于兰走上前一步，到床榻前低头跪下，皇后娘娘躺着，她不能站着。
　　“抬头，凑近些。”
　　谢于兰低下身子往前挪了挪，又抬头垂眼，不敢直视。
　　“嬷嬷，你带她去旁边喝杯茶吧。”
　　“是。”
　　谢于兰也捏紧了衣角，连忙起身，跟着嬷嬷去了。
　　等外面没了声响。
　　谢夫人才问道：“怎么样？”
　　“呵，母亲，你们是从哪个旁支找到的。”
　　“是费了一番力气，教导了几个月，还是有些小家子气。”
　　“真是像啊……”
　　“真像十年前的我啊……”谢皇后又开口，声音轻的好像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一样。
　　谢夫人叹气：“如今这个情形，你……”
　　“没用的。”
　　“什么？”
　　“母亲，谢家的根源不在后宫，而在谢家如今的势头。”

　　谢夫人带着谢于兰走了。
　　皇后靠坐着，轻抚小腹。
　　“嬷嬷，谢家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