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踏山河》凉风有许

2、002

　　这边庄先生还在教英娘习字，英娘转了转眼睛，问道：“先生，诡道也的诡字怎么写啊。”
　　庄先生手腕一转，写下“诡”字：“这个。”
　　英娘连连点头：“哦哦，言字旁加上这个危。”
　　庄先生问道：“怎么想到问这个字了？”
　　“早上哥哥读书，听见的。”英娘说着摇头晃脑，诵道：“‘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就听见这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先生。”
　　“这是孙武兵书里的，等你再大些才能学。”庄先生说道。
　　“哦。”英娘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
　　没想到庄先生忽然念了这么一大串，周英娘都愣了。
　　“怎么，没学会走，就想开始跑了？我就是今天告诉你其中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其他的呢，你要学的一知半解吗？”庄先生冷冷的说道。
　　周英娘连忙摆头：“先生，英娘知错了。”
　　庄先生又问道：“为何不去问你的兄长？”
　　英娘答道：“哥哥每日已经十分辛苦，早上读书，然后要去校场习武，下午继续读书，抽空还得带我出。。陪我玩一会儿，若再花时间教我，那岂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且我有先生，先生学识渊博，教导我尽心尽力，自然是跟着先生学习会学的更好。”
　　庄先生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位庄先生原本是白马书院的教书先生，因家中奔孝，回了襄阳郡，孝期刚满之时，平南王找到他，希望他给自己的女儿开蒙。
　　听说是给王府的大小姐做启蒙先生，庄先生是有些不愿的，他只怕是娇生惯养，不愿上课的孩子，可家中现在老母不愿他远行，无法回书院，便先应了下来。可这长时间教下来，英娘虽然顽劣，但在学习上面从不推脱，十分有原则底线，他心里也是十分欢喜。
　　“这是孙武兵书，若你接下来半年能将字练到我满意，那明年开始可以每十日给你讲解一篇。”
　　“是，是，我一定好好练字，谢谢先生。”周英娘大喜。
　　“今日字写的不错，回去后继续练十篇，明日交来。”
　　“是。”

　　上完课，周英娘美滋滋的回去，谨心提着书箱跟在旁边。
　　“谨心，今天哥哥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咱们快些回去。”
　　“小姐，你前日还说牙疼呢。”
　　“嘘，你记错了，我要多吃些，吃壮些，等来年让爹给我找教习师傅呢。”
　　“……小姐你是女孩子。”
　　“将门虎女，我可不能给我爹丢人。”
　　“……是。”
　　刚走到院子门口，周英娘站住了，问道：“谨心，你瞧瞧，门口站着的那是我娘身边的知微姐姐吗？”
　　谨心还在看，那边知微已经走近了，福了个礼，说道：“小姐，王妃说小王爷今天买的糕点十分可口，就都留下了。”
　　周英娘怔住了，呐呐道：“好的，娘亲爱吃就好。”
　　“话带到了，那奴婢回去了。”知微见状，笑道，便告退了。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练字吧……”谨心小声说。
　　周英娘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心里却想着吃不到的饽饽和果子，可真是馋死个人了。一转头，说：“你把书箱子放回去，咱们去给我娘请安。”
　　谨心呆了一下，周英娘催道：“快去快去，我在这儿等你，不对，那个谁过来，把书箱交给言书姐姐，咱们走。”
　　刚好有个扫撒丫头在院子角落扫地，周英娘一看，这不是巧了。
　　她院子里四个大丫头，谨心，言书，慎怡，行止，是她娘对她的殷切希望，谨言慎行，如今看来是一点儿也没沾边儿啊。

　　半响，周英娘摸着滚圆的肚儿，带着谨心回去了。
　　“这个磨人精，可真是……”王妃哭笑不得，不仅周子胥带给周英娘的被她吃了，还吃了周子胥给自己这个娘买的那份儿。
　　知微笑道：“王妃，你可是失算了。”
　　“知意让厨房去煮碗消食茶给她送去。”王妃想了想对旁边和知微一起收拾桌子的知意说道。
　　“是，就知道王妃心里还是最心疼咱们小姐。”知意边打趣着，边出去了。

　　周英娘刚写完第三篇字，正揉肚呢，哎，有点儿吃多了呢。
　　那边行止端着消食茶过来了：“呐，我的好小姐，快喝了吧，王妃特地让知意姐姐送来的。”
　　“嘿嘿，我娘真好。”
　　等练完十篇字帖，行止在等上面的墨迹干透好收起来，谨心和慎怡已经带着人去抬水回来了，言书过来说道：“小姐，该洗漱了。”又对行止说：“今晚我和慎怡值夜，一会儿你们早些收拾了就下去歇着吧。”
　　周英娘躺在热腾腾的澡盆里，感觉肚子还是有些难受，看来今天确实是吃多了，有些犯困，想了想还是早些睡觉。
　　于是腾的就站了起来，这一热一冷，忽的打了个激灵。一旁的言书连忙把亵衣拿来给她披上，急的说道：“水还没擦呢，着了凉。”
　　周英娘怏怏的说：“我困了。”
　　言书一边擦着水，那边慎怡递过来新的干亵衣，两人忙乎半天，把周英娘带到床上。
　　等她躺下，慎怡出去叫了小丫鬟进来抬水，言书坐在床边有些担心。
　　“要不去跟知微姐姐说一声。”见慎怡进来了，言书小声道。
　　慎怡刚刚也被英娘突然站起来惊了一下，想了想方才英娘穿亵衣的时候确实有些没精神，也小声回道：“那你看着，我去找知微姐姐。”
　　“嗯，你去吧。”

　　慎怡走到主院门口，也不敢敲院门，怕惊动了王妃，若是虚惊一场，倒叫王爷王妃跟着担心，就小声叫守门的丫头悄悄去叫知微出来。等了一会儿，院门开了，知微小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慎怡把刚刚的事说了，又说：“我和言书看着小姐有点儿没精神，但是现在也不好惊动王爷王妃。”
　　知微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去守着，我这边今晚值前半夜，等你的信儿，若是真有什么情况，你立刻来找我，这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小姐什么事都没有，那就皆大欢喜，若是有什么，你们切记立刻过来。”
　　“嗯，那我这就回去。”
　　这边知微也不敢贸然告诉王妃，且不说现在还没什么迹象，若是小姐没什么事情，又让王妃担心，惹出旧疾，那也是大事。
　　只能等一步看一步。
　　到了半夜，知著来换，知微还不敢睡，端了碗浓茶仍旧待在耳房，与知著悄声说着。
　　那边英娘已经有些发热了，慎怡忙跑了过来。正在唤门口的小丫鬟去叫知微。那边知微已经在耳房听见，出来了。
　　“小姐发热了。”
　　知微心里一紧，定了定神，去叫王爷王妃。
　　“快，拿了我的名帖，去请魏大夫。”王爷急道。因为现在王妃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原先住在府里的魏大夫也去城中开了自己的药铺坐堂，只是每个月来给王妃看诊一次，如今已不在府内住了。
　　平南王府顿时动了起来。
　　知微此时正在轻声宽慰王妃：“王妃，急不得，可不能等小姐好了，您又病倒了。”
　　王爷一听，也劝道：“对，知微说的对，夫人你……”
　　“怎么，我是面糊的不成？周煜，我拿刀的时候，你还扎马步呢。”王妃听见周王爷的话，一瞪眼。
　　“是是是。”
　　二人一齐赶去了周英娘那边。
　　王妃摸着英娘的额头，说道：“怎么就魇着了？”
　　周煜看着床上哼哼唧唧昏睡的英娘，也急的不行，说道：“快去门口看看魏大夫到了没有。”
　　“小王爷，你……”
　　一旁的几个丫鬟刚答应就听见外面小厮说话。
　　“爹，我把魏大夫带来了。”
　　“哎哟，哎哟，小王爷，老朽骨头要散了。”
　　“魏大夫，快给我妹子看看。”这是抓着魏大夫进门的周小王爷。
　　“魏大夫，快给我闺女看看。”这是站在王妃旁边的周王爷。
　　“魏大夫，快给我女儿看看。”这是从床边立刻起身的周王妃。
　　魏大夫战战兢兢，走到床边，这一家子完全不把他这一身老骨头当回事儿啊。
　　他这是从被窝里给抓了来，衣服都是在边走边穿的，右脚的鞋还卡住边儿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破了洞，老难受了。
　　看见床上的周英娘，魏大夫问了情况，又把了脉，说道：“小孩子积了食，受了凉，小问题，我开服药，喝了就好。”
　　“那就行，那就行。”这是舒了口气的周王妃。
　　“魏大夫这边写方子吧。”这是拿着笔墨在旁边伺候的周小王爷。
　　“去给魏大夫拿双倍诊金。”这是站在王妃旁边的周王爷，余光看见魏大夫右脚的鞋，改口道：“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