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踏山河》凉风有许

1、001

　　二月转暖，春雷渐渐，雷惊万物。
　　惊蛰。
　　因皇后王氏干政弄权，五王皆起兵，往都城，美其名曰救皇孙，匡扶社稷，正纲纪。
　　天下百姓中青年壮汉无不被充兵役，民不聊生。
　　史称五王之乱。
　　十六年后，终于由皇室长孙下诏，封五王与另三位宗室、将军为郡王，至此天下九分，各郡自治为国，而皇室象征性的收取封郡地的租税。
　　先皇后王氏一族，灭门。
　　皇长孙司马衷，登皇位，求娶六朝望族谢氏嫡支谢三的嫡女，谢于凰为后，至此这十六年的祸乱才有了表面的平和。
　　国号：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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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安三年，皇后有孕，后产皇长子，取名司马稷。

　　同一日，襄阳城，平南王府后院，稳婆抱着一小小的婴孩，笑眯眯的出来，道喜：“恭喜王爷，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平南王周煜听得大喜：“赏，大赏，统统有赏。”
　　又跑到窗下，问道：“夫人，夫人，你可好？”
　　“王爷，王妃乏力，已经歇下了，王爷先忙去吧，别漏了风进来。”里面的婆子也不怕，直接回道。
　　自家主子是个什么地位，全府皆知，到现在王爷一着急还是会叫夫人，只因夫人比王妃更亲切。
　　“好，好。”周煜抚须，“让夫人好好歇息。”
　　“爹，你看看妹妹。”一旁的周子胥从稳婆手里接过女婴，抱给周煜。
　　平南王周煜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叹道：“希望你平安长大，不枉你母亲吃了这么大的苦处。”
　　平南王周煜便是皇室下诏分封的八位郡王之一，此前为平南大将军。
　　当年将军夫人刘氏在行军途中临产，生下周子胥，月子里没有坐好，落下病根，大夫说之后只怕受孕艰难。
　　他夫妻二人乃青梅竹马，一起习刀舞剑，既然已有一子，周煜也满足了，待封了郡府，一家赴任之时也只是请了名医留在府上，常年给王妃调理身体，唯恐影响寿元。
　　哪料到去年王妃居然诊出喜脉，让夫妻二人又喜又忧，此时儿子周子胥已经七岁了，他二人也年岁不小，原本王妃身体便不是很好，若是打掉又十分心疼，只怕命里再无其他儿女缘分，若是留下又怕生产困难。
　　幸好虽然熬了一天一夜，母女平安，也是祖宗保佑了。
　　周煜忽的一惊，对周子胥道：“快让奶嬷嬷抱去，别着了风，现如今早晚还有些凉气呢。”
　　“小王爷，快将小姐给奴吧。”一旁的奶嬷嬷笑道。
　　周子胥紧紧盯着妹妹，嘴里还说着：“那你可得仔细着。”
　　奶嬷嬷抱着孩子，边答应着，去了早已准备妥当的西厢房。
　　“爹，妹妹叫什么啊，你给起什么名字。”
　　“等我好好想想，这不能急，你今日没去读书，可有和夫子告假？”
　　“那是自然。”
　　“虽然咱家是行伍之人，但是行军用兵可不是什么棒槌都能做的，你定要好好读书，若以后再有战事，你踏错一步便会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家破人亡。”
　　“是，儿子知道。”

　　第二日，周煜思来想去，终是将女儿的大名定为周硕臻，小名英娘。为给孩子祈福，特将今年襄阳郡内的赋税减免了三成，襄阳郡内百姓无不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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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已是泰安八年。
　　因着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各地百姓的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许多世家郡王现如今都在对皇室施压，希望皇上能重开选秀，广纳妃嫔。
　　这些年，皇上与皇后于危难时结为夫妻，在郡王的压力下互相扶持得以维持皇室如今的尊严，一直以来皇上都推说如今百业俱废，皇室不可享乐为由推脱了选秀，后宫至此只有皇后一人。可这么多年过去，皇后却只有一子。
　　在当初发动兵变，打着救援旗号的五位郡王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皇后只有一子，皇上也只有一子。
　　若是此时能借机送入自己一方势力进入后宫，那才……
　　更何况此前士族里王谢两家势均力敌，互相制衡，可如今王家已没，谢家因着皇后越发壮大，其他士族早有不满，也想着若是有自家的女子得了宠，那便能压制一些谢家。

　　泰安九年，五月。
　　皇上宣谕，太平承久，朕绍膺骏命，慈惠龚谨，诸道昌平……承日月之隆……遂以立年诏天下，广选秀女，以实后宫……
　　此谕一出，天下诸道州县都热闹了起来。若是之前没有那么久的战乱，大家家族鼎茂，有那心疼女儿的也不会想着送孩子去选秀。可现在虽然这几年都过的越来越好，但还是比不上战乱之前。又有谁不希望自己家能出个金凤凰，鸡犬升天。于是乎凡家中有年满十三岁至十六岁的都去各自的府衙县丞献上画像，各地画师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哥哥，你再高点儿呀，我看不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小声道，只见她头发上绾着两个小髻髻，正骑在一个少年脖子上，往画师室内看去。
　　“英娘，看一下就行了，待会儿被发现了，爹娘又得说我带坏了你。”那少年嘴里嘟囔着，脚却垫了起来，手也往上使劲儿托着。
　　“呀，有人！”
　　“快走快走。”
　　“那是谁家的，跑来画师室偷看，别跑。”
　　小丫头一只手抱紧自家哥哥的脖子，扭头用另一只手对后面追来的人扮了个鬼脸。
　　“略略略。”
　　这不是别人，正是周子胥带着才六岁的周英娘。
　　周子胥边跑边道：“不跑是傻子。”
　　此刻跑的那是一个飞快，左钻右窜，没了踪影，让后面追的人气的直跺脚。
　　“咯咯咯，哥哥你真厉害。”
　　“那是，你得记得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我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我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英娘坐在周子胥的肩头，笑起来。
　　周子胥将她放下来，牵着手，从巷子里钻出来：“我妹子嘴真甜，哥给你买好吃的。”
　　“好欸，我要吃酥酪，还要吃渍果子。”
　　“走着。”

　　不一会儿，一大一小，提着东西悄咪咪摸到郡王府的后门，先扒着门缝往里瞧了瞧，然后周子胥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往里一拨，后门开了。二人立刻关了门，先将买的吃食藏在马厩旁边的草堆里，然后整理好衣服，才往里面走去。
　　到了内院，一个丫鬟正等在门廊上，着急的接过周英娘：“小王爷，你可急死奴婢了。”
　　“咳，这不是没晚吗。”周子胥摸了摸英娘的发髻，说道：“我一会儿把东西送来。”
　　“嗯嗯，哥哥你去吧。”英娘闻言连忙说。
　　周子胥刚转身，就听见周英娘一板一眼的说：“瑾心姐姐，你不许凶我哥哥。”
　　谨心哭笑不得：“小姐，奴婢哪儿敢凶小王爷啊，奴婢是着急，等会夫子要上课呢。”
　　周子胥笑了笑，果然妹子最贴心。
　　等去马厩取了东西，又绕到前厅进来，正往里走着。
　　周煜从一旁的校场远远看见，喊道：“儿子，过来。”
　　“欸，爹，你刚练完啊。”周子胥提着东西小跑过去。
　　周煜瞅了瞅他手上，问：“去哪儿了？”
　　周子胥将东西拿给他看，“给英娘买了点吃食，她这几日上课累着了，哄哄她开心。”
　　“给你娘也送一份儿。”
　　“有的，儿子肯定是预备了娘的。”
　　“嗯，不错，今日的功课可做了。”
　　“爹，你儿子我可从不偷懒。”
　　“行了，去吧。”
　　“得令。”周子胥听到这句，立马一溜烟跑了，他可真是太机灵了。

　　这边英娘刚被带到学堂，庄先生就进来了。
　　“问先生安。”
　　“嗯，昨日的字帖拿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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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周子胥正给王妃摆盘：“娘，你看这是你喜欢的豆面饽饽和糖奶角，还热乎着呢。”
　　周王妃笑着说：“嗯，是热着呢，英娘回来了？”
　　“早回来……啦”周子胥赶紧闭嘴。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俩，也就是你爹能被你们忽悠。”周王妃拿起一个豆面饽饽，说道：“还算你记得我。”
　　“嘿嘿，那是，我可逃不出娘你的手掌心。”
　　周王妃想了想，又放下饽饽，对周子胥说道：“英娘现在也渐渐大了，你作为哥哥，不能再这样带着她到处疯玩。”
　　“你先别说，听我说。”眼看周子胥想开口，王妃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这个妹子来的时候，你也大了，从小在你心里，只怕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奶娃娃，可你也要想想，将来你妹子是要出嫁的，若是继续这样，到时候谁家敢要她。”
　　周子胥一听这话，梗着脖子说：“没人要，我养一辈子。”
　　周王妃气笑了：“笑话，你以为你这是对英娘好吗，你这是害她。”
　　“若是你有个弟弟，英娘这样的女子，你可原意让她当弟媳。”
　　“那又怎么样，英娘多好啊……听话乖巧。”周子胥小声嘟囔。
　　“你回屋去，自己想想，怎么样才是真的对英娘好。”
　　“哦，儿子回去了。”
　　“剩下的东西也放下，今日就待在自己的院里，不许出来。”周王妃冷脸。
　　周子胥放下东西，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娘，那你记得让人送给英娘，我答应她的。”
　　“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