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踏山河》凉风有许

10、010

　　建康城的平南王府里有一处荷花池，此时塘里碧叶连连，几枝打着花苞的早荷散落其间。
　　周子胥过来的时候，周硕臻正摘了片荷叶盖在脑门儿上，翘着腿躺在一旁的石头，好似酣眠。
　　“世子。”
　　旁边坐着吃零嘴儿的几个丫鬟见到周子胥忙起身见礼。
　　“县主，世子来了。”慎怡凑到周硕臻旁边唤道。
　　“算了，别叫她了，后日宫中宴请，让她别出去乱逛，等我一起入宫。”周子胥说着便要走了。
　　听到这话，周硕臻一把掀开荷叶，坐起身：“又宴请，去年还是两三个月一次，现在都快一个月一次了，皇上这是巴不得你们这些世子成天享乐，纵情声色呀。”
　　周子胥边走边说：“你以前不是喜欢玩吗，这不是合了你的意。”说着人就走远了。
　　周硕臻又将荷叶扣在脸上，闷声吐槽道：“我还不如留在襄阳郡呢，只怕比如今更快活些。”
　　“烦死了，这衣裳都做不过来了。”越想越气，周硕臻左手一动，荷叶丢进了塘里。
　　一旁的言书笑道：“县主，早上刚做好了一件衣裙，正在熏香呢，等熏上两日，正好穿去赴宴。”
　　“行吧，反正这些事情你们操心，让厨房晚上做些开胃的菜来吃，一天比一天热，我去找孟师父活动活动腿脚。”
　　“是。”
　　谨心跟着周硕臻去了，剩下几个丫鬟，一个去了厨房吩咐，另两个收拾着东西。

　　到了入宫这天，周硕臻一早就起来了，上午跑马练枪，又耍了几遍拳法，再去马厩喂了墨狄，这才回去。等吃了午饭，言书带着几个粗使的仆妇已经将汤水准备好了。
　　围屏后，浴桶中热气腾腾，水雾弥漫，周英娘躺在里面，露出紧实的肩颈，两只手臂虽然瘦却不羸弱，隐隐有力。
　　言书和谨心在两旁伺候。
　　这些年若不是几个丫鬟每日给她松弛肌肉，只怕周硕臻早就练的如孟师父一样壮实了。
　　等过了一会儿，水开始发凉，周硕臻轻声道：“好了，更衣吧。”
　　梳发，上妆，华服加身，做完这些，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
　　内院与外院之间的门槛已经拆下，周子胥正坐在马车上等候。
　　周硕臻大袖一甩，待几个丫鬟整理妥当，便缓缓迈步上了马车。
　　西边的天空一轮红日照的云彩赤红鲜艳，霞光四射。
　　马车里，少年俊朗，少女端庄，锦衣华服，又是一场好戏华灯初上。

　　从平南王府到宫门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到了宫门，各家的马车都得停下。
　　宫门侯着的寺人，带着软轿挨个接上世子县主，其他的官员家眷就只能跟着领路的寺人步行进入。
　　虽然这赴宴的路每个人基本上都很熟悉了，却不能少了这些寺人跟着。
　　主殿内外灯火通明，丝竹声声不绝于耳，虽然大家都知道是皇上的意思来办宴会，可皇上皇后却都不会出席的。
　　今日是贵妃吕氏的大公主司马容的名头办的。
　　同辈相请，这些少年少女才会恣意纵情，逍遥自在。
　　大殿内可容千人，除了大批的乐师歌姬，便是穿插其间伺候的寺人与宫婢。缓缓而到的客人们跟着领路的寺人各自入榻。
　　微风从殿门吹入，殿中灯火摇曳，光影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竟显得有些诡谲。
　　端坐着看了一会儿歌舞，已经有些人迷醉了，不知真假。
　　周硕臻坐的无趣，对周子胥说要出去走走，随手唤住一个宫婢说要去更衣，那宫婢便领着她出去了。
　　出了大殿，周硕臻才觉得舒爽许多。
　　“县主先坐一会儿，已经让人去宫门找县主的马车取衣物了。”宫婢领着周硕臻到了后殿的净室。
　　周硕臻疑道：“怎么今日没有先去取了，在净室备着吗？”
　　宫婢欠身答道：“原本今日公主只想小办的，近日回京述职的官员较多，又有一些新入京都的官家小姐想来，贵妃后面就临时增发了帖子，所以预备的净室不够，只能随取随用。”
　　“哦，原来是这样，罢了，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等着便是。”周硕臻挥挥手，让她忙去。
　　宫婢有些迟疑，这不太合规矩。
　　“我在这儿也不去哪儿，都来了多少回了，什么规矩不知道，那些新来的你才要多多注意。”周硕臻面露不悦。
　　“是。”宫婢思索了一下，确实如此，便答应的去了。
　　等宫婢出去，周硕臻立刻走到屏风后面，扭着腰活动起来，这一通假模假式的端坐，比耍一天的拳还僵硬。
　　等了片刻还没有人来，想了想，周硕臻不想再等，等会回去晚了周子胥肯定得说她几句，便开门出去了。
　　仗着自己认识路，她也没有再叫宫婢带路，走了一条捷径，从花园里穿过去。
　　忽然看见前面假山里好似有些人影，周硕臻警觉起来，瞧着四下无人，提搂起裙尾宽袖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
　　正要转过去看的分明，一双手伸出来，捂着她的嘴把她拉到假山背后凹陷处。
　　周硕臻放下衣裙，握住那人就要摔出去。
　　“别动。”一个悦耳的男声压低，凑在她耳边说道，捂着她的手也松开了
　　咦，这声音……
　　周硕臻听着耳熟，借着月光看过去：“司马……”稷字还没出口，又被捂紧。
　　“嘘。”
　　那边人影叠叠，声音细碎，好似有女子的娇俏声，还有男人的喘息。
　　哇哦……皇长子听墙角。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宫婢似是赶路从花园经过，那边也停了动静。
　　又过了片刻，等宫婢们都走了，从假山中钻出一男一女。
　　月光下，周硕臻看的不甚清楚，正要伸头瞅两眼，被司马稷一扯，压在假山上。
　　月色温柔，夜风轻扫，
　　司马稷的双眸在月光下如天上的星星一般闪亮，他此时正盯着那对男女，见那边走动起来，手上一用力，将周硕臻搂紧在怀中不让她动弹。
　　感受到司马稷身上温热的气息，脸贴在司马稷的脖颈处……忽然司马稷的脖子上什么东西滑动，蹭了一下她的脸。
　　“咚”
　　“咚”
　　周硕臻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如此快，热死了……
　　该死，他怎么这么好看啊
　　“好了，他们走了。”
　　司马稷放开她，周硕臻愣愣的看着他的脖子，原来是他的喉结啊……
　　顺着喉结向上，墨眸星眉。
　　什么东西在她的心上抓了一把，又酸又痒，难受的很。
　　“安……”
　　周硕臻一拳头锤过去，“无耻！”
　　“唔……平……”司马稷捂着肚子靠在假山上，一句安平县主还没说完。

　　周硕臻捂着脸快步走了出去，看见一名宫婢在前面，稳住情绪，叫住那宫婢，让她领路回到了主殿。

　　周子胥看了她两眼，说道：“怎得去了这么久？”
　　周硕臻含含糊糊解释了几句，说没等到送衣物的宫婢，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打发了过去。

　　过了片刻，司马稷进来了，周硕臻看着他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喝了下去。
　　“咳咳咳……”
　　“慢些，又没人和你抢。”
　　“咳咳……渴……了。”
　　“别说话了，脸都咳红了。”
　　周子胥给她拍背，周硕臻抚着胸口余光撇向司马稷，见他落座，歪着个身子，一只手还揉了揉肚子。
　　“该。”周硕臻唾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哥，我好多了。”

　　到了尾声，周子胥去与大公主说了几句，便带着周硕臻准备回去了。
　　几名寺人带着一些软轿在殿外侧面候着，周硕臻现在热的不得了，说要走出去，散一散，便没有上轿。
　　快出宫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平南王世子留步。”
　　周硕臻瞪大了眼睛，司马稷追上来干嘛，要跟她哥说啥？？？
　　“殿下，有何事？”周子胥也有些疑惑，转身问道。
　　“过些时间，平南王世子就要成婚了，谢家小姐也是我的长辈，不知道……”司马稷说着看了几眼周硕臻。
　　周子胥摸不着头脑的与司马稷闲扯了几句，司马稷这才转身欲走。
　　“走了。”
　　周硕臻还在发愣，心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想着刚刚那男女，一会儿想着司马稷喉结扫过脸颊……
　　思绪万千……一时之间傻愣愣的，连周子胥叫她都没晃神。
　　“英娘！走了。”周子胥见陆续有人往这边走来，厉声喝道。
　　“哦，哦。”
　　那边还没有走远的司马稷听见这一声“英娘”，立刻停住脚步，“唰”转了过来。
　　“英娘……”司马稷盯着周硕臻离去的背影，是英娘吗？

　　回到家中，周硕臻立刻躲进房里，叫备水洗漱。
　　周子胥则是去寻庄先生，刚刚司马稷这举动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深意，他得去问问庄先生。
　　莫不是谢家有什么事情想告诉自己的？
　　可是怎么是让皇长子来，十分怪异，值得讨论。

　　周硕臻捂着脸泡在桶里，天啊，司马稷怎么能对她这样？
　　那边司马稷也正坐在房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英娘还是应凉还是月亮？”
　　一个晚上，也不知道有几个人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