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踏山河》凉风有许

9、009

　　“公子，您的小菜儿齐了，可还有什么需要？”
　　万肴楼伶俐的小二一边唱喏，一边将几碟精美的菜肴摆上桌。上完菜还忍不住瞟了几眼眼前这位少年。
　　一身上好的缎衣，素雅银纹，简简单单用木簪束了个发冠，身上仅有一只玉佩作为配饰，却能看得出玉质非凡，额前散落的几丝乌发被栏外的微风拨动。松涛清风,流水明月，如此清朗。
　　一旁的侍从瞪了小二一眼，见小二仍不自觉，丢了半吊钱打赏过去，压着嗓子喝道：“下去吧，没叫你不用服侍。”
　　小二这才恍然，忙不迭的拿了赏关上厢房的门出去了。
　　不论这位谢公子来几次，他也看不腻啊。
　　屋内，侍从取了碟筷服侍边说道：“公子，这几道是他们新出的，公子尝尝看。”
　　这谢公子此时正看着窗外街中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冰糖葫芦就是红果儿串成串儿……酸中带甜，甜中有酸……我带你吃啊”
　　谢公子思绪飘摇，想着小时候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也不知道他如今试过了这么多美味佳肴有哪些是她爱吃的。
　　“等会儿去买一串来。”
　　“是。”
　　谢公子刚尝了一口面前的老鸭汤，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喧闹。
　　“救命，救命……”
　　放下筷箸，往外望去。远远看见一辆精美的马车奔到街道上，正往万肴楼方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街上小贩纷纷急忙躲避，有那躲闪不及的被冲撞到一旁，哀嚎不已。
　　谢公子看了一会儿皱眉：“巡街的人呢，这主街不应该有人值守吗？”
　　“陈星，你下去勒马，再等下去只怕伤的人更多了。”
　　那侍从陈星应诺，直接从楼上飞扑而下，欲迎上马车。
　　此时一个黄衫身影从旁边一跃而起，扯住缰绳，一手拍在发狂的疯马头上，双脚互踏借力而上，正好落在马背。
　　也不知这人如何动作，一声高亢的鸣叫，马儿前蹄扬起，停了下来。
　　陈星见状隐入旁边人群中，向万肴楼退去。
　　不一会儿回到酒楼包厢里，回复道：“公子，是长沙王世子的马车发狂，被安平县主停住了。”

　　长沙王世子战战兢兢从车厢里出来，看着那黄衫女子，后怕道：“安平县主，我领你的情，多谢。”
　　安平县主抚了抚马头，翻身下马，对长沙王世子一笑，说道：“哟，司马哲，你就嘴上说啊。”
　　后面一群司马哲的侍从也终于在此时追了上来，司马哲下了马车，喘着气说道：“周硕臻，那你想怎么样？”
　　这安平县主居然是平南王的周英娘，周硕臻。两年前到京都后，平南王上奏说女儿也想来建康跟着哥哥，希望皇上恩准，至于平南王夫妻二人就留在襄阳郡颐养天年了。于是皇上封了个县主的名号给她，让她随兄长留在京都定居，并夸赞了平南王府这一番举动。
　　周硕臻，拍了拍马，又对司马哲招招手说道：“这可是救命之恩，你过来，我跟你说。”
　　司马哲思付了一下，走过去，问道：“说，你可别想狮子大开口。”
　　只见周硕臻凑到司马哲的耳边小声说道：“回去查一查这马吃了什么。”
　　司马哲一惊，正要追问，周硕臻却大声道：“让你认我做大姐，你不乐意啊，那就算了，瞧瞧你做的些什么事儿，哟，那有个瘸腿的，那还有个头破了的，啧啧啧，可怜啊。”
　　说着一扔缰绳，走了。
　　司马哲脸色变幻莫测，
　　远处周硕臻正走向万肴楼，又喊道：“司马哲派个人来结账。”
　　“你去结账，你去给那些人治伤。”司马哲咬着牙吩咐道，“回去把今天喂马的给我绑起来。”
　　“是，是……”
　　“……回府。”

　　万肴楼内，周硕臻正上楼，遇上吃完下楼的谢公子和陈星。
　　“好巧啊，司……是谢公子啊。”周硕臻拱手施礼，嘴里打了个转儿，把没出口的几个字吞了回去。
　　“安平县主。”谢公子点头回礼，正要出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我身旁……”周硕臻嘻嘻笑着，上楼去了。
　　谢公子回身望了一眼周硕臻，站了片刻，面无表情，踏出万肴楼。
　　“有美人兮，佳肴也还是香。”
　　抬头一看，周硕臻靠在二楼的栏杆，正对着他勾勾手指：“谢公子要不上来陪本县主再喝几杯？”
　　“公子，这安平县主简直……”
　　“走。”

　　看着谢公子离去的背影，周硕臻没意思的坐回桌前。这皇长子司马稷，又打着谢家人的名头出来瞎逛。在宫里她得行礼，在外面她安平县主调戏一个谢家的远房子弟怎么了？谁让他长得俊还贪嘴，老是在吃东西的地方撞见。
　　果然，美色误人。
　　“小二，照往常的来一桌，有你们新出的也都上来，一模一样的再往我家府上送一席，哦对了，还有谢家，给暇姐姐也送一席，长沙王世子的人来了吧，他结账，欸，你再多记一两银子的打赏，你懂的。”
　　“得嘞，小的明白，多谢县主，多谢县主，县主您且稍等，这刚到的上好龙井茶还有这些零嘴儿，小的特地给拿来的，先尝尝，我让大厨立马给您先做菜。”
　　“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小二，很有前途。”

　　等菜上了满满一桌，司马哲的人皱着眉头结了帐，上来给周硕臻见礼。“县主，账都结了，不知还有没有吩咐。”
　　周硕臻戳了一筷子虾仁，看了一眼这人，见是常跟着司马哲的王治，心不在焉的说道：“行了，回去跟司马哲说，多留些银子在这，我挂一个月的帐。”
　　“……是，小人记得了。”见周硕臻挥挥手，王治忙出去了。

　　等那司马稷带着陈星回到宫中，才想到自己忘了买冰糖葫芦……。
　　让殿内伺候的寺人退了出去，司马稷独自坐在桌前，从书页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画像，上面是一个扎着双髻，年约七岁的女孩。不知道她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她教的那些功夫拳法，他可是一直都在练着，什么时候能再听见她说：“谢四，你要坚持住，腿疼也得继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摇头晃脑装大人。
　　好久了啊，他已经快记不得她的声音了。
　　“英娘。”
　　还记得那年自己梦魇，梦里第一次与她见面，他吵着要回去……后来那个道士送他们回魂，还说什么会再见的。果然后面他们又在梦中相见，英娘教他习武。
　　那时候父皇新纳了许多妃嫔，母后很伤心。为了让母后开心，他每天都用心学，学帝王之术，君王之道。可还是无法让自己强大起来，他学的很痛，很苦。
　　英娘每天都笑嘻嘻的，给他讲许多好玩的事情，好吃的东西，看着英娘的笑脸，听着她的声音，忽然就松快了许多。
　　可是突然有一天就见不到了。明明那个道士说……
　　想到这里，司马稷双目一睁，那个道士。
　　他怎么之前没往那个道士身上去想，

　　周子胥看着万肴楼送来的一桌菜，皱眉问道：“县主让你们送来的？”
　　“是，县主还给谢小姐也送去了。”万肴楼的人陪笑道。
　　春晖带着万肴楼的人出去，边递过去几十个铜板，问道：“县主这是……？”
　　过了一会儿，春晖回来，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司马哲？”周子胥略想了想，点了几道菜，说道：“这几个留下，剩下的你们分去吧。”
　　春晖笑道：“是，多谢世子，多谢县主。”

　　那边谢于暇也正对着一桌子菜发愣呢。
　　“小姐，县主可真是喜爱您这个未来的大嫂呢。”丫鬟明月笑道。
　　谢于暇也是哭笑不得，听见这话，说道：“行了，我也吃不完，给四哥他们送一些，留几个你们爱吃的自用了去。”
　　还记得初见周硕臻那天，是周家兄妹刚入京都的第二个月。
　　谢伷递了信给周子胥，既然谢周两家之前也有渊源，小辈之间也彼此都有交好之意，大家便约着见一面。没想到周子胥带上了周硕臻。
　　小丫头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我以后的嫂嫂吗，你真好看，我很欢喜。”
　　虽然周子胥与谢于暇彼此都知道这个婚约只是盟友之交，也被她这话闹了个大红脸。到后面时间久了，大家熟悉起来，谢于暇倒是很喜欢周硕臻的脾性。虽然骄纵，但为人十分敞亮，交往起来无比快意。
　　再有三个月，她就要嫁入周家了。
　　想到这些，谢于暇倒是对婚后的生活，有了几分期待，周子胥这个人，长得也挺好看的。
　　“小姐，你怎么脸红了？”明月刚让小丫头把分出的菜送走，就看见谢于暇坐在那，脸红红的傻笑。
　　“晒的。”谢于暇捂着脸，忙道，“这个汤看着不错，盛一碗来。”
　　明月看着谢于暇故作镇定，一脸正气的指着当中的老鸭汤，扑哧笑了出来。
　　谢于暇瞪了明月一眼：“盛汤。”
　　“是，是，今天是有些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