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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载阳归   院中一 ...

  •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载阳的笑声,没有欢愉,没有意外,全是哀伤。
      她仍然拽着麻绳不放手,却悲凉地笑了,血泪再次从她的眼角滑落,周围的人都被她的样子吓得退后几步,只有阿迟走上前去。
      “载阳,不要哭啊。”
      载阳手上的力气在媒婆说出她爹娘的那一刹那就彻底卸了,媒婆逃脱出来,疯狂在一边地咳嗽。
      阿迟想用怀中的帕子给载阳擦干净脸上的血迹,载阳却强撑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向父母。
      载阳的母亲拉着丈夫往后退:“载阳,你听我们说,那婆子在骗你,我们怎么可能用你换钱啊?”
      载阳擦掉眼角的血泪,可是擦了还在止不住地流,泪水好像比她自己还委屈:“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听到了你们和村长在说什么,拿我的命换银子,换弟弟的新房,换你们的富贵,我却要去地下陪一个死人……”
      载阳缓缓地朝父母走去,没人知道她想干什么,她的脸上遍布绝望,四肢充斥着无力,她报仇的心愿好像并不强烈,更多的倒是哀伤。
      尽管载阳看上去没什么力气了,但是那两个老人在她走过来时,还是不约而同地后退了。
      载阳愣在了原地:“爹,娘……”
      “为什么要怕我,我这副样子,不是你们害的吗?”
      她拖着剧痛的身体,在即将消失前,只是想问问父母,为什么能舍得这么做,可至亲之人,却伤她最狠,离她而去。
      载阳已经不能做什么表情了,她开始僵化,她只能慢慢地转过身来,望着院中的一个人,恳求道:“主人……能不能……帮我杀了他们?”
      人群中的雁无行轻轻点了点头。
      他运起灵力,载阳周身被青色的光芒包围,她的僵化停止了,伤口逐渐愈合,面色也不再惨白,看着好像活过来了一样,载阳好像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但是载阳知道这只是这具身体消失前的回光返照,她看了看院中神色各异的人们,气若游丝道:“上一世,我大婚那日,曾下过一场绿色的花雨。漫天的浅碧色花瓣中,我听见神明的低语。他说,不要怕。然后我听见坟墓炸裂的声音,无数个像我一样的女孩的灵魂,飞出了棺木,飞进了群山。
      谢谢主人……下一次,我只想做主人身边的一朵小花儿,在春天里开放,在春天里凋谢。”
      人人都以为她爱而不得眷恋人间,实际上她只想再见见她的神明。
      载阳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逐渐透明,雁无行双手施法,霎时间院落中飘洒下无数绿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遮住了雁无行最后的动作。
      但是在他准备将载阳的尸体化成花朵的一瞬间,阿迟冲了上来,抱住载阳,对她说:“我会和你一起,在太阳最温暖的春天开放。”
      雁无行顿了顿,还是选择继续手上的动作。
      花雨停止,载阳和阿迟的躯体消失了,雁无行的掌中多出来两朵小花,掌心一翻,便不见了。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刚刚的花雨实在是太震撼了,美得如在梦中一般。
      见雁无行停止,载阳的父母准备逃跑,却被季云野打下一道光圈,围住了他们,同时,房顶上的季云野手一挥,竟是扔了个人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头至尾没露过面的村长,只是这村长身体僵硬,表情狰狞——已然死了。
      两位老人看见被扔下来的村长,都惊慌地大喊大叫起来。
      季云野不耐烦道:“叫什么?人都死了,他又伤不到你们。”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两个老人身边,把村长的尸体摆弄了一下,让那张惨白的脸对着他们,玩味道:“你们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没人回答。
      “没意思。”季云野撇了撇嘴,“他是被吓死的,还没见到载阳的样子,就在家里被载阳来索命的传闻吓死了。”
      “我倒是好奇,连村长知道载阳回来都这么害怕,怎么二位老人家还在急着撇清关系。”
      “不,不用解释。”季云野二指一挥,麻绳便缠在了媒婆身上,顺手封住了她的哑穴,然后她也被扔进了这个光圈中。
      雁无行缓缓走过来,沉声道:“你们相信人有来世吗?”
      不等他们回答,雁无行蹲下来继续道:“上一世的载阳,也是你们的女儿。那日我经过这后山,察觉怨气深重,炸开棺木后,里面竟然有许多具尸体,都是男女一起摆放,而载阳就在这里面。
      我解除了压制后,她们都走了,载阳也是。
      只是我以为她会投胎到别人家,或是选择不再来这人间走一趟,没想到,她还是选择做了你们的女儿,而你们俩……”
      雁无行摊开掌心,那是两枚长命锁,小小的,金灿灿的,他将两个金锁扔给老人:“两世你们都给载阳做了长命锁,现在她不要了,你们拿走吧。”
      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雁无行果断地离开,转身的一瞬间,地上的花瓣飞速聚集,以凌厉的姿态砸向光圈内,众人只听见那三个人痛苦的叫喊,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四具身体就已经消失不见。
      人们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事已至此,人们已经知道季云野和雁无行的来头不小,又害怕怪罪到自己头上,便纷纷急着摆脱嫌疑,向他们俩讨饶:“二位神仙,我们对这档子事是一点也不知情啊,谁知道那村长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是啊是啊,这很久很久以前倒是有过配阴婚的习俗,不过祖辈们早就改了呀,大家确实都不知道这个事。”
      雁无行也没心思怪罪这些路人,只是扔下一句“新娘子们在后山”便离开了,村民们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去寻人了。季云野一个不注意,就把人看漏了,待他不紧不慢地追上雁无行,那人正坐在河边发呆。
      雁无行头上的珠钗早已经卸下了,他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不知在想什么。碎发和细长的杨柳枝一起划过他的面庞,隐隐约约可见他的眉眼,红衣对比之下,竟是有着风华绝代的气度。
      不过季云野在心里想着,他觉着还是刚刚的雁无行最为惊艳,漫天的绿色花瓣中,红色衣装的季云野施法决绝,力道遒劲,虽是随风而舞的小小花瓣,却不容人小觑它们的力量。
      只是季云野却不喜欢这样的一幕。
      盛大的花雨中,有着一个一身红衣的人,他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就觉得满心悲凉和绝望。
      于是他走到雁无行身边,说:“怎么不把衣服换了。”
      “没注意。”
      “换了吧。”
      “怎么了?”雁无行扭头,露出疑惑的目光。
      “你还是穿绿色好看。”
      说罢,季云野就走了。
      留下一脸莫名的雁无行,今天他们俩根本没怎么说话,怎么季云野一副不想理自己的样子。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还是换回绿色的衣裳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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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云野化作龙形在这附近飞了几圈,没多久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这几日盘桓得够久了,再加上之前的几百年,他对这里已经足够熟悉,于是不多时季云野就回了九云山。
      天色将晚,季云野踏着夜色走进了小院。先前棵他帮忙种下的海棠树立在院中,没什么改变,雁无行也没在卧房里,他觉得颇为无聊,就变回了黑龙,缓缓钻进自己的山洞里睡觉了。
      天气渐暖,季云野还趴在那毯子上,睡了一会儿便觉得燥热无比,被热醒之后意识还有点模糊,只觉得今天山洞里的温度出奇地高,睡梦朦胧之中,他循着热源过去了。
      没走多远,季云野便找到了那源头。
      原来是一方温泉,水雾弥漫,季云野白天跑了一天也累了,眼下特别想舒舒服服地跳进去泡个澡,看不出这焦木从生的山上还有这样的池子,于是他一蓄力,整条黑龙便扑进了那泉水中。
      乍然响起的稀里哗啦的水花中,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愤怒的“什么人!?”,不过他随性惯了,今日心情又没由来地郁闷,再加上睡意上头,一时间想不了这么多,在水中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不过好梦没做多久,他就被骤然变得冰凉的水刺激得跳了出来,为了减少受凉面积,他还顺便化作了人形。
      刚刚的热气还没消散,氤氲的水汽中他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其实也很熟悉,只是没见过雁无行没穿衣服的样子罢了。
      雁无行的背部肌肉匀称,泼墨般的长发分出一半搭在了胸前,所以季云野看见那另一侧如白玉的肌肤。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雁无行就已经披上了里衣。
      他转过身,面色冷若冰霜,质问季云野道:“你来这做什么?”
      季云野一时没回过神来,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雁无行,他的衣服没有系好,一半的黑发湿透了,把白色的衣袍打湿,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季云野很想和那发丝上的水珠一起滑落进那人的胸口……
      雁无行见季云野呆呆的没有反应,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于是便看到了自己的胸口。
      雁无行倒也没有被冒犯的意思,他只是也玩味地打量了一下季云野,目光停留在季云野身下某一处,然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听闻龙族英姿勃发,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季云野不明所以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没穿衣服,哪里都没穿。刚刚上岸太急,又一直盯着雁无行看,导致都忘了给自己变一身衣服出来。
      季云野不置可否,并没有被雁无行的嘲讽激怒:“不过如此么?你最好是这么觉得。”
      雁无行的回应是直接转身离开,季云野则向后一仰,又落进了那温泉里,雁无行已经悄悄又把水温变了回来,季云野便很自觉地继续泡起澡来。
      雁无行回到屋里后,打了个哈欠就躺下睡觉了,只是没多久便被什么东西吵醒,他睁眼,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将暮。
      那把剑立在地上,钝钝敲了几下地面,雁无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盯着那把剑,剑好像有点不耐烦了,便又快速敲了几下,雁无行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握上了剑柄。
      和剑身接触的一瞬间,季云野那不消停的声音便响起来了:“阿雁,可以帮我取一下衣服吗?”
      季云野刚刚在山洞里睡下之后才过来,身边便没带着什么衣服,自己又不能一直在池子里泡下去,就派了将暮过来传话。
      雁无行无语,他直接变成龙飞回去不就行了,还非得穿什么衣服,真当这山上还有人想看他不成。
      他虽是这么想着,然而不多时,岸上有棵树颤了颤,季云野看去,原来是自己的衣物被人挂在了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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