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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桃花盛   开口的 ...

  •   开口的是惊魂未定的媒婆,一边擦汗一边声音发抖道:“那是……隔壁村子余铁匠家的女儿。村长看上了这闺女,要我去帮他儿子说媒,我去了之后才发现,她早已决心和别家小伙子在一起了。这亲事没说成也就罢了,谁成想过不久,她就在和人成亲的路上落水淹死了呀!这事怨不得我呀!都是轿夫粗心,我就是个说媒的。”
      “哦?”季云野和雁无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意外的神色,季云野不露声色,只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女子死状惨烈。”
      媒婆连忙点头附和,神色慌张,众人也理解,这样意外惨死的事情,倒也不好乱传。
      既然知道了是谁,事情就好办了,新郎的父亲道:“明日找人去隔壁村子把那位她看上的小伙子请过来,再办一次亲事,如此,就能了结她的心愿吧。”
      “二位公子没有受伤吧?要不在寒舍暂住几天,我看二位气质不凡,想必身手不错,到时候也方便出手相助,以防意外。”
      “未曾受伤,我俩自有去处,先不叨扰了。”
      “那也好,二位慢走。”新郎的父亲拱手相送,雁无行也照做,客客气气地退了出去。
      刚出门,季云野就笑道:“这人间的规矩,你倒是颇懂。”
      雁无行收回手,淡然道:“有时也需要学一些他们的道理。”
      “哦?”季云野走到雁无行面前来,转了个身,边后退边道,“哦?学什么?学他们那虚伪的礼数还是再多礼节都不能掩盖的丑陋内心?”
      “你看人倒是毒辣。”雁无行侧目。
      “不是我毒辣,只是他们这些人动不动便称那新娘子为厉鬼,可新娘作乱数月,倒也没见伤过什么人,甚至以讹传讹,将那新娘口中的话传成了什么杀人,还说新娘出手伤人,真是臆想。”
      雁无行有些不赞同:“凡人惧怕鬼魂,添油加醋传出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倒也能理解。”
      “可是没有人关心被劫走的新娘,雁无行,你也理解吗?”
      雁无行无法回答,这也是他为之痛心的地方。
      他低头赶路,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便直直地撞进了季云野的怀里。
      “你怎么——”雁无行抬头,想训斥季云野,叫他不要搞这些把戏,却发现季云野的神色十分凝重。
      “不对。”
      “什么?”
      “树,那个院子,不对劲!”季云野折返,嫌雁无行反应太慢,抓起对方的手就走。
      二人来到院外,站在季云野曾经坐过的那棵树下。
      树影婆娑,日光温柔,季云野心中却泛起阵阵凉意。
      春夏之交的日子,山脚下已是高温,而这株桃树,竟然开花了。
      季云野想起二人在花圃之时,自己说过什么来着?
      “桃花太粉。”二人同时开口,对视。
      如果说院子里的村民忽略了桃花的花期,那上午花圃的主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那桃花开得妖异?
      二人轻轻翻上屋顶,只见院内有几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树,后院却没有。季云野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来九云山,从未在这时候见过桃花开放,唯有今年。
      桃花灼灼怒放,花瓣随风而下,很快覆盖住了刚刚鬼新娘滴落的血迹。
      有人拿水冲洗院落,粉红的花瓣和血水一起被冲走了。
      “你可知这桃树开花是什么缘故?”季云野随手接了几片花瓣,小小的,和寻常桃花无异。
      雁无行伸出手,将季云野手中的花瓣拂去:“我只知道桃树的来历。”
      雁无行的手指很凉,划过手心,痒痒的。
      季云野盯着空空的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示意雁无行讲下去。
      “九云山的山神作乱,手持桃花杖的神仙救了村民,自那以后,这里的人们便家家栽种桃树,一来表示对神仙的感激崇拜,二来祈祷神明庇佑,免于灾祸。至于花期,我倒不甚清楚。”
      “你刚刚拿走了什么?”季云野似乎对着桃树的来历并不在意。
      “我自己的东西罢了。”季云野问得突然,雁无行却听懂了。
      “给我。”
      “为何?”
      “我说了,别的花都没你那绿色小花好看。”
      雁无行妥协了,他把刚刚从季云野胸前口袋里拿走的花又放回了那人的掌心。
      “这才对嘛。”季云野把小花揣进怀里,“五百年来我从未见过这树开花,起码现在不是它的花期,这必然有异。想来那新娘今日和往常不同,也是因为这花。宁庄,玄机颇深啊……”
      “五百年?”
      季云野愣住,刚刚不小心嘴快,竟然道出了这些年的事,索性已经说了,季云野将计就计:“五百年来我每年都会去九云山,你说你住在山上,难道不曾见过我么?这附近不少树精小妖都认识我了。”
      “不曾。”雁无行撂下二字,回九云山了。
      季云野有些好笑:一点消息也不肯说吗?莫不是自己之前跟这姓雁的有什么深仇大恨?
      虽是这么想,季云野还是不要脸地跟进了人家的小院。
      “话说今日那媒婆,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雁无行颔首:“此人未说实话。”
      “的确,溺死之人生前必然剧烈挣扎过,而那新娘衣物未湿,妆容整齐,指缝干净,没有泥沙水草之类的东西。尤其是眼睛,全是眼白,没有瞳仁,面目狰狞。分明不是淹死之状,我看倒像是上吊,说不定是自尽而死。”
      “只是自尽的话,那媒婆为何要隐瞒呢?左右人都已经不在了。”雁无行蹙起眉头,“而自尽的人多半不会变厉鬼,只有死前怨气冲天,不愿离去,才会……”
      “管他呢,他们不说实话,到头来解决不了问题,遭罪的还是他们。”季云野还是那副冷心冷眼的样子,他虽也算个神仙,但无拘无束,没有牵挂,很难理解那些“悲天悯人”的神明们。
      每逢天帝宴请众神,季云野客套完之后便和在角落里的重岚一起默默喝酒,只是重岚这人太过节制,总是在季云野将要醉酒之时出手劝阻,自己揣着酒壶走了,留下意犹未尽的季云野。
      季云野喝得不痛快,便会化成原形,四处乱飞,以及——下雨。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帝倒也不是天天办酒会,重岚也就随季云野乱下雨了。只是人间的史书记载,天生异象,暴雨如注,未有预兆,百年不遇。
      夜幕降临,季云野和昨日一样,盘上那根枯木。鳞片窸窸窣窣地划过树皮,季云野准备挑个舒服的姿势入睡,只是今日十分不得劲,怎么盘都不合适。
      折腾半天,“嘎吱”一声,那枯木承受不住这大长条,直接断了,那黑龙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折了人家的树,季云野也没脸见人了。
      向来能言善辩的季云野突然有些心虚,在雁无行面前突然就怂了起来。
      他缩回爪子,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缓缓滑行,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来。
      他找到了雁无行,此人正在后院。前院是雁无行的卧房,本以为后院是花园之类的地方,没想到这里还有一间屋子。
      这屋子没有雁无行的大,但瞧着似乎要精致一些,雁无行提着灯笼,站在门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云野溜进来,脑袋已经顶在了门口,正准备怼开门,头顶却传来了温度。
      是雁无行按住了他的头,小指还碰到了龙角,季云野很不爽,他最讨厌有人碰他的角。
      于是他伸出前爪,准备拍掉雁无行越线的手。雁无行似是早有预判,他抬了抬胳膊,躲过黑乎乎的龙爪,轻轻地在龙头上拍了两下,避开那对角,然后朝院子另一半走去。
      季云野有些傻眼,怎么跟哄小孩一样?自己……还有点受用??
      于是他别扭地跟在了雁无行的后面,龙的视力很好,他看见了灯笼照不到的地方。
      这院子的最后面,竟然连着一处山洞。
      山洞不大,看着倒像是人为挖出来的,洞口的痕迹已经被风化,但是季云野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洞口。
      季云野很自觉地进去了,这里面有软垫和毯子,不是他讨厌的兽皮,没有其他生物的气息,而是凡人们制出来的物件,软和精致。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一个花瓶,里面空了,不知道曾经插着什么花。
      季云野盘到软垫上,舒适是舒适,就是好像有点小,他想开口问雁无行有没有大点的垫子,却发现人已经不在洞口。
      算了,季云野自认是个好脾气的龙,他缩了缩身子,闭上眼睛睡觉了,只是那黑色的尾巴尖,还是不免落在地上一截。偌大的一条成年黑龙这样紧紧缩着,看上去有些许委屈,季云野倒是没什么感觉,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这边九云山附近虽然常来,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因为季云野总有种莫名的“近乡情更怯”之感,所以还没好好看过这周围的风景。这次得了闲,季云野便白天离山,四处乱飞,巡视巡视这附近的河流湖泊,顺便和周围的小妖打打招呼,玩累了晚上回来就宿在那小山洞里,和前院的雁无行互不打扰。
      其实季云野也不是没有想过问问那人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逛逛。只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操这个心。
      季云野很少纠结什么事情,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想找到记忆,就来了九云山五百次,想给雁无行做个簪子,就将玉石带了一路,现在他有点想带雁无行出去看看风景,却没有说出口。
      他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感觉雁无行可能不会答应。
      他发现自己害怕那人的拒绝。
      总之季云野欲言又止,早出晚归,这样也避免和雁无行见面,直到七八日后,路上又出现了那队迎亲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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