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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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和昱到地铁站的时候，要乘坐的这班地铁正要开走，他赶着关门的最后一秒，冲上最后一节车厢。
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人挤人，楚和昱紧贴在门边一角，努力放空。
二十分钟，地铁到站，楚和昱跟着人群走向地铁站出门。
他拿出手机，看到区乐安的信息：
“晚上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楚和昱低头打字，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那人应该是有急事，匆匆向楚和昱道歉，不停留，继续赶路向前方走。
楚和昱习惯性顺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看，十米外，人潮汹涌中，他看到区乐安。
区乐安还是早上见面时的那身装扮，低头看手机刚发来的消息：
“回头。”
好巧。
他们两个人没有在同一时间到达地铁站，甚至不同始发站，结果却上了同一班地铁，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
然后，在这样拥挤的人群中，还是相遇了。
晚上的学校操场向来很热闹。
橡胶跑道上，或有人结伴而行，或只是单独一个人戴着耳机，或走或跑。
橙色的跑道把中间的绿荫场围出一个椭圆形，如果你在操场的观众席坐的位置高些，一眼望下去，绿荫场上分散开来以三五人为单位的学生，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像小时候玩过的扔石子游戏、房间角落的糖果、沙滩入夜后被冲上案无规则分布的鹅卵石。
楚和昱喜欢夏天，喜欢大海，还有和大海“捆绑营销”的沙滩。
仔细想想，已经有好几个夏天没见过海了。
他的思绪被伸到眼前的一听啤酒打断。
楚和昱从区乐安手中接过啤酒，拉开瓶口的金属环，冰凉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上次和区乐安喝酒，两个人还是不懂事的小鬼，幻想着能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却连英雄故事的配角都没当成。
操场的观众席就是砌出不同高度的石阶，区乐安坐在楚和昱旁边，单手打开啤酒罐，上半身后仰，手臂撑在身后高一阶的台子上，左手拿着啤酒罐百无聊赖地摇着。
没人开口说话。
好像被人施了古怪的魔法，昨天的相遇宛若魔女写就的戏剧，今天才是真正的重逢。
「失联一年的朋友」，只有现在这种不自然的氛围才配得上这个形容。
昨天区乐安的病发、楚和昱的演出服事故、学生会兴起举办的聚餐，谈不上有过两人独处的空间，多种事件的层出不穷更是恍惚了视线，仿佛他们还在无忧无虑的高二，没有经历过与恶龙的搏斗，没有惨烈收场，没有静默落幕。
但终究会有面对现实的时刻存在，正视或刻意无视抹不掉的过去，选择重新开始的方式。
人总要向前走的。
风吹过来，把区乐安本就低沉的声音揉在风中，像加上效果器，不似现实。
“是钟情妄想。”
楚和昱手肘撑在膝盖上，向前半伏着身子，两手握住罐身，与半靠在身后台阶上的区乐安形成微妙的视觉错位。
他没有转头，在耳边无数的噪音中捕捉到区乐安吞咽酒液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区乐安抬头看向天空过，今晚的星星比昨天还要少：“去年暑假，还行，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
楚和昱笑了：“放屁，你恢复得挺好，早上还能上赶着找男朋友，真有你的。”
区乐安坐起来，看向楚和昱，说话间，两人距离逐渐缩短：
“这是因为咱俩太久没见了，我现在这脑子不记人，以后聊起来就不会出乌龙了好吧。”
区乐安靠得很近，楚和昱推他：“你快安生点儿吧。”
楚和昱拿起啤酒给自己灌一口，看向不远处绿茵场上的球门，再开口时语速慢了很多：“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你的隐私。”
区乐安重新仰躺下去，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两年前，他知道楚和昱也在想同样的事：“想给自己买个「保险」。”
楚和昱回头，正看进区乐安的眼里。
区乐安笑着说话，语气却没听出几成笑意：“我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事儿，如果是其他病，我可不会告诉你。”
楚和昱随之点头，他握着罐身的左手手背现出青筋，面色不显异样：“嗯。”
区乐安把手中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光了。
他捏扁圆罐，金属变形的声音具象出两年前轰鸣的警笛声、刺耳的救护车声，还有那个寒假庭审上，法官敲下的法槌声。
这些声音攥紧区乐安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发紧：“这算意外么？”
楚和昱半垂下眼，心脏在阻止他与区乐安对视，但他还是看着他，一字一顿：“不然呢？”
区乐安没说话。
夜深了，晚风夹带着凉意，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带起针刺的灼痛感。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人群，楚和昱把随身带着的保温杯递给区乐安：“暖胃。”
区乐安不作声接过来，看清保温杯的样子，又故作嫌弃地开口：“你怎么还没换，都用多少年了。”
楚和昱伸手去抢：“不喝就别拿。”
区乐安把手举高：“诶诶诶，我可没说不喝！”
喝完水，那股窒息感随着喉咙里的水流，一并消失。
楚和昱没扭头，看着前方此时已经没多少人的操场：“医生怎么说，到什么阶段了。”
“不知道”，区乐安起身，低头打掉裤子上的灰尘，“可能需要我真去谈个恋爱吧。”
楚和昱收回目光，跟着站起来：“厉害，以毒攻毒，想找什么类型，我帮你看看。”
区乐安抬手去搭楚和昱的肩：“第一条，长得好看，第二条，长得好看，第三条，长得好……”
两人搭着肩膀慢慢走远。
操场看台上，只有风证明他们来过。
可风不会停留，就像人一样。
时间走过一周，各自繁忙不同调的生活让两人没有闲工夫重建故交，未能说开的过往也成为绊脚石。
这块绊脚石目前没有办法靠人力挪走，区乐安与楚和昱都心照不宣地把这块儿石头放在柜子里，锁起来，粉饰太平。
有得粉饰，比没有强。
校队每周例会定在周一晚上八点，上周楚和昱因为和区乐安的见面请假，这次例会就被蔡京抓去跑腿，去科技楼拿学生会派发的资料。
正值上晚课的时间点，一路上都是学生，楚和昱不免遇到几副熟面孔，点头微笑打招呼，一气呵成。
资料在科技楼203办公室，楚和昱走上楼梯，看到很多人都抱着一摞小册子，估计这就是要领的资料，看着比以前的几页纸要正规许多。
二楼，右转。
区乐安这周都在忙实习报告的事。
老陈头儿不愧有「魔鬼陈」的称号，再加上是区乐安自己在实习前主动找的陈学德，区乐安的实习任务难度从S直升地狱级。
他忙得脚不着地，每天都在比对各种数据资料，今天要向陈头儿进行第一阶段的总结汇报，就在科技楼。
区乐安和陈学德症匆二楼向一楼的阶梯教室走。
“你这个图做得很有问题！我看过你给我的数据，买盘大于卖盘，再看你图里这个红柱，红柱不对，明显不对，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张图就是当时的实际股市，我之前说过的那支股…… ”
砰！
一个拐弯拐出了“车祸”。
区乐安手中的文件夹还老实待在怀里，地面只掉下一张刚才拿出来给陈学德看的2021年广州地产行业的股市图。
楚和昱忙说不好意思，弯腰去捡纸。
“抱歉，是我没注意”，区乐安伸手拿图，抬头，看到是楚和昱，迅速把手里的图翻面，“这么巧？”
楚和昱没注意区乐安的小动作，他看向一旁的中年人：“老师好。”
再对区乐安颔首：“我过来领资料。”
陈学德看出两人认识：“小区，别迟到”，就迈步下楼。
区乐安把股市图背面朝上夹回文件夹，匆忙：“我有个报告要做，改天再聊。”
扬长而去。
楚和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例会是要传达关于「第23届金秋文艺汇演」活动的相关通知，领来的资料就是汇演的宣传册。
宣传册上详尽记录了往年该活动的举办历史，以及校领导对本次活动的期待，包括对各学生部门的要求。
蔡京站在讲台上，往黑板上写下「金秋文汇」几个大字，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擦掉，转身喊正在玩切水果的袁有志：“狗子，上来写字。”
袁有志挠挠头，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拿起粉笔晃到台上。
“老大，秘书处的人说你独裁暴政可真不是说假话。”
“嘿，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教室里现在还没来多少人，楚和昱戴着耳机刷美食博主的更新，对于讲台上两人的“武力镇压”已经见怪不怪。
八点五分，人来齐了。
蔡京靠在多媒体桌子旁边：“大家都看到手里的册子了吧，今天例会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学校每年11月都会举办，大二大三的都知道，主要是跟你们大一的说说。”
“这个活动，说白了就是出节目，首先在各大社团征集、筛选，然后是学生会的各部门，强调合作意识，展现学生风貌，都是套话，我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
她站累了，换个姿势：“我们就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因为「主持人」这个性质，我们不和其他部门一起算，只需要负责主持这块儿就行，但你们如果有参加别的社团，还有余力的话，可以作为其他社团去报名，我都支持。”
袁有志翻到宣传册的最后两页，指给她看：“老大，今年好像有变化。”
她拿起手边的册子，快速翻到第8页。
白底黑字的页面，左下角的红色*号格外显眼：
*务必保证每个部门至少完成一项节目演出，部门间可以合作。（含校主持人团）
蔡京做完一整套深呼吸：“你们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